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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思 一种相思, ...

  •   淅淅沥沥的春雨下了一夜仍然没有停歇的意思,到了第二天清晨仍然精力充沛,争先恐后将热情撒进了充满生机的春泥里。被冰雪覆盖了一个冬季的土地上渐渐冒出了点绿意,那绿色轻轻淡淡的,如缥缈的云烟密密地笼罩在大地之上。

      远离人烟的山岙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排木屋,在周围树木的掩映下毫不起眼,一条用青石板铺就的小道蜿蜒着通向远方,消失在烟雨迷蒙的远方。

      木屋的廊檐下坐着一个中年大汉并三个粗使婆子,他们在这山岙里已经待了一个多月,加上近日下的没完没了的雨,原本就烦躁的心里更加添了几分火气。那大汉一脚踹倒了院中的瓷罐,“哗啦”一声弄出好大动静,骂骂咧咧道:“他娘的都一个多月了,还要让老子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待多久,不就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杀了不就行了?还要把他关在这里,每天端饭送菜的,谁受得了。”

      “我说老何,你就消停着点吧,”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婆子奚落道,“夫人可是有过交代,不能让里面的人给死咯,都是给人当奴才的,你这么骂骂咧咧的小心被夫人听见会要你的命。”

      “哪会这么巧就被听见,这天可还下着雨呢。”中年汉子哼哼唧唧,到底还是忌讳着花布衫婆子口里说的夫人,走到一旁的角落里坐下,从怀中掏出筛子玩了起来。

      寂静的山岙里,任何异样的声音都会被放大,那花布衫婆子侧耳倾听一番后对着另外几人道:“你们可有听到马车的声音,该不会是夫人来了吧。”

      “这可了得,咱还是快收拾收拾出去迎接才是。”

      三个婆子一阵手忙脚乱,却见那中年汉子还懒洋洋地窝在角落里,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花布衫婆子看不过眼,催促道:“老何,你还不快起来迎接夫人。”

      中年汉子瞟她一眼:“无知妇人,这种鬼天气夫人怎么可能会来。”

      结果他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中年汉子一个激灵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冒着小雨就跑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就是他们口中的夫人,只见她三十来岁的模样,身段窈窕,衣着华贵,一头如墨长发盘成堕马髻,上面用雕金刻玉的发簪别了,两道柳叶眉下一双含情目,鼻子秀挺,嘴唇红润,顾盼而生情,行动处自有一段风流,想来年轻时必是倾城倾国的美人。

      她身边站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撑着伞替那夫人遮雨,见门开了立即护着自家主子往前走。

      院子里虽然铺了青石板,但毕竟没有大户人家那样的讲究,板缝之间都长了青苔,加上雨天路面湿滑,那夫人差点就滑了一跤,幸好身边的夫人扶着才没有当众出丑,但即便如此,那夫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那小畜生最近可还乖?”

      “乖,乖,”中年汉子连连点头,“自从前段时间再次逃跑被奴才们抓回来狠狠教训过一顿后,最近半个月都乖地不得了,房门都不敢靠近一步。”

      那夫人冷笑:“就该好好给他个教训,才能让他知道什么事是该做,什么事是不该做。”几个下人连连称是,带着她向其中的一间木屋走去。

      门刚被打开,那夫人便捂住了口鼻:“这都是些什么味儿?”

      花布衫婆子在一旁尴尬地笑:“这房里不干净,冲撞了夫人,是老奴的失职。”

      “算了算了,”那夫人厌恶地甩了甩袖,向里面张望一番后问,“他人在哪呢?”

      中年汉子撸起袖子:“夫人,奴才替您将他抓出来。”

      随着他的一声高喝,里面的一个身影更向角落缩了缩,颤抖单薄的身子犹如风中的寒叶,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凌乱地盖住了他的脸,虽然看不出神情却能深切地感觉到他的恐惧与不安。

      手臂被坚如硬铁的大掌箍住,他想反抗却无力挣扎,被拖着丢到了门外,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习惯了黑夜的他不适地闭起了眼睛,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

      耳旁传来嘲弄声:“顾衿,成为废人的滋味怎么样,你练了十多年的功夫还不是被本夫人的一碗药废去,你知道你今生犯的最大最大的错是什么吗,那就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勾引我儿子私奔,你一个被人丢弃的孤儿当然可以去喜欢男人,但是我儿子不行,他是啸剑山庄未来的主人,是这代武林的青年才俊,有大好的前程,怎能与你这个下贱的东西在一起。”

      “呵呵,”地上的顾衿发出一声惨笑,原本清越的嗓音因为长期的折磨而变得嘶哑,“可是你儿子偏偏喜欢你眼里这个下贱的东西,怎么办,颜夫人?”

      颜夫人杏目圆睁:“沦为阶下囚了你还敢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告诉你,子卿昨日已跟凌云堡的大小姐黄雪莹定亲了,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世间会有几个男的放着如花美眷功名利禄不要,偏偏要跟个男人一起坏了自己的一世清名。”

      “你骗我,”顾衿神色冷淡,“你以为你这几句话我就会信?”

      “你还值得我骗你吗?如果子卿真的在乎你,你被我抓来的这一个多月里他怎么不来找你?不过本夫人也不欲为难你这个小辈,十六岁的年纪,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何苦要在这里受折磨,只要你答应从此以后不再见子卿,我可以答应放你离开,否则。”颜夫人眼里有寒光闪过,一刀一刀似要割下顾衿的皮肉。

      “否则怎么样,再折磨我吗?小爷会怕你?我顾衿缺爹缺娘,缺权缺财,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一身的骨气。”

      “好,好,”颜夫人冷笑,“都这样了还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来人,给我灌药。”

      顾衿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牙关却越咬越紧,抬头狠狠盯着眼前的颜夫人,原本精致的脸如今被折磨地脱了型,脸上点点污渍衬着雪白的肤色更显得触目惊心,嘴唇因为开裂而冒出一点血丝来,只一双澄澈的眼睛愈发的明亮,被他盯着的时候简直要寒到心里。

      没过多久一碗黑漆漆的药便端了上来,颜夫人只觉整个人都畅快了,对着顾衿道:“是你自己喝还是我让人喂你喝?”

      顾衿不答,死死地盯着那碗药,喉咙里发出抗议的呜呜声,颜夫人一个示意,那中年汉子就将顾衿给制住了,花布衫的婆子一手掰开他的嘴,一手拿着药给他灌了下去,顾衿不断挣扎,但那药还是大部分留在了口中。

      颜夫人看的痛快:“顾衿,你可别浪费了本夫人的一番好意,这药可是很难得的,听说喝多了会让人神经错乱,不过你作为鬼医的关门弟子,自己又擅长制毒解毒的,想来这小小的药你也不放在眼里,不过本夫人倒真佩服你,平常人半个月就支撑不住了,你却整整熬了一个多月神智还是清醒的,看来还是本夫人太慈悲了,要不我们从一天一次改为一天两次如何?”

      顾衿瘫倒在地上喘气,那药喝下去后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痛不欲生,更糟糕的是他的神智却越来越麻木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耳边各种声音在喧闹,吵的他头痛欲裂。好不容易等阵痛过去,他才缓缓开口:“颜夫人,你如此大夫心肠,以后若被子卿知道,他还会认你这个娘吗?”

      “子卿是我十月怀胎所生,他怎会因为你这个下贱东西不认我这个娘,废话少说,快把他给我拉下去。”

      颜夫人开口后,顾衿又被拖着回了房间的角落里,月白的衣衫已被地上的灰尘染黑,邋遢又破旧,他蜷缩在地上,任由疼痛将他淹没。

      官道的岔路口种着一棵高大的槐树,枝干虬结,惹眼异常,因着春雨的缘故冒出点绿芽,生机勃勃的样子。树底下坐着一个人,一身深蓝锦缎蓝袍已被雨水浸透,勾勒出修长却暗含力量的身形。他的头低垂着,神情落寞而哀伤,还有掩饰不住的憔悴与病态。

      尽管如此,这男子还是俊美的让人心悸,轮廓深且精致,两道剑眉紧紧皱着,眼睛亮而有神,睫毛浓密纤长,盖住眼里的伤痛,挺直的鼻梁下一张淡色薄唇紧紧抿着,下颚的弧度流畅完美地隐没在漆黑的发鬓之中,虽然不苟言笑气质冷淡,却深深吸引着人的目光。

      他身边站着站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替他撑着伞,满脸愁容:“少爷,您听老奴一句劝回山庄去吧,你都等了一个多月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更何况你身上还有伤,老爷夫人都要担心死了。”

      许久之后男子才微微地抬了头,眼里脆弱而彷徨,声音沙哑却字字拨动人心:“福伯,我意已定,您不必再劝,小衿说过他会在这里等我就一定会来,他这人最爱使小性,若是见不到我一定会生气,我又怎么舍得他生气。”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剑穗,上面坠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石头,非金非玉看不出什么材质,下面打了个同心结,男子唇边绽开一抹宠溺的笑:“这是他送我的,永结同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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