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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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沈桃花，我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背叛我。”绮楼用绢帕轻拭眼角，“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你今儿会早起，却不知道你早起后会做出如此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就吃了个地瓜……”沈桃花无奈扶额为自己辩解。
“我真傻，真的，如不是我摸索着过来，想必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这世道，真真是让人心寒。”
“就吃了一个……地瓜……”而已。
“瞧瞧这满地的碎尸，简直让人遍体生寒，也不知道是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惨遭你手……唔……你干什么……”
“好了，现在你也是残忍的凶手之一了，请问凶手你现在有何想法？”
“这地瓜挺好吃的。”
“……呵。”
因为绮楼的加入，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这活跃主要表现在绮楼对于两人吃独食的怨念，即使被塞了一个地瓜，也没堵住她的嘴。
“不过说真的，桃花这可是你第一次吃东西没带上我。”绮楼指指地上不少的黑色瓜皮，“是不是我不过来，你就压根不会想起我？”
沈桃花吞进手里最后一块地瓜：“怎会，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是那样的人么？这么多年，哪次有好东西我会不给你的？喏，你手里那个，本来就是给你留的，结果不是还没来得及么，你就寻过来了。”
“这倒也是。”绮楼点点头，不疑有他。
沈桃花见她不再闹腾了，暗自摸了把汗，其实……真的是没想过，这倒奇怪了，怎会忘了绮楼呢？
看着绮楼因为烫口而显得愈发红润的双唇，沈桃花鬼使神差地说道：“若是哪天钟沐能使我放心了，我便不再时时刻刻想着你了。”
绮楼闻言猛地抬头，神情古怪地看着她有些出神的脸：“桃花，我的命虽是你给的，但我并不是你的责任。”
“况且，钟沐他虽然——”
“吃你的吧，我就说说而已，较什么劲啊。”沈桃花挥挥手，打断她即将来到的长篇大论的夸赞。真是，就像一个机关，触碰到就会喋喋不休。
沈桃花不甚得体地翻了个白眼，随后视线游移到了从绮楼出现后就龟缩在一角默默啃瓜的李琰。
像是刻意回避她和绮楼的谈话，李琰从头到尾就一直沉默着，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让沈桃花觉得奇怪。
这并不是李琰第一次有这样的举动，就像在身边画了个圈，与常人隔绝。
这样想来，李琰在院里经常接触的也是大黄来着，是因为常年与师父两人在山里的缘故？
这可不行，沈桃花暗自想着，必须让他多与人接触才行，看来她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自动开启老妈子模式的沈桃花自顾自的就把李琰划在了自己羽翼下，并且认为首要任务是让他见见世面。
其实，李琰只是不好意思混入姑娘家的谈话罢了。
有的时候，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
“李琰，我下午要出趟门，你跟着吧。”
“哦。”李琰收拾瓜皮的动作不停。
“那我呢？也去么？”绮楼半天不见沈桃花提及她，忍不住问。
下午去牙侩那儿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行当，沈桃花自然不让她去，绮楼撅撅嘴，嘟囔几句后，也不再纠缠。
吃饱喝足，扔了一地瓜皮的两人拍拍手走了，留下李琰善后。
捏起方才沈桃花扔下的瓜皮，李琰拿近仔细看了会，又闻了闻，寒银草的味道确实是从沈桃花的身上来的，心中的猜测便又确定了几分。
午饭过后，沈桃花便和李琰出门了。
因为路途遥远，又因青楼姑娘未挂牌前忌讳与人相见。沈桃花便租了一辆马车前去。
马车虽然外表不甚富丽，但车里头却是布置得舒适，沈桃花坐在松软的垫子上，一手撩开帘子：“天气真好啊。”
充当车夫的李琰抬头看看天空：“今日的天气确实不错。”
沈桃花不再搭话，只是笑笑，又缩回了车里。
片刻之后，马车就到了城门边，牙侩早就等候在此，见沈桃花的马车来了，便殷勤的迎上来。
“沈妈妈。”
“嗯，这就走吧，早去早回。”
李琰不做声的回头，她的语气比往常冷淡了许多。
牙侩姓钱，人称钱大郎，做这等皮肉生意已经五六年，瓦子里的老鸨妈妈大多相识，但最喜接触的，却是沈桃花。
做生意的难缠，做生意的妇人更难缠，尤其是这青楼院里的。本就是卖儿卖女的，骨肉分离有时看得他都不忍心，但架不住有的老鸨压价，逼得他在人眼泪中讨价还价，哎，说来着实心酸。
倒是车上这位沈妈妈，虽说在瓦子里资历最浅，却是最为干脆的，有时见姑娘家里着实困难了，还会在本已谈妥的价钱上，额外给些银两。这样他钱赚的心安，人家父母也舒心些。
钱大郎本想与沈桃花搭讪几句，却见她一直望着帘外不甚搭理，也就悻悻的不说话了。
顺着钱大郎指的方向，李琰架着马车往城外越走越偏僻，狭窄的道只能让一辆马车经过。
经过长长的秧田后，马车在一小院前停下。
院墙只有一人高，木门已有些年头，看起来不甚牢靠。李琰掀开帘子让沈桃花下了马车。
抬手遮住耀眼的阳光，沈桃花有片刻的恍惚，看来不管经历多少次，她终究是习惯不了。
钱大郎先她一步开了木门：“老李家的，我可把沈妈妈给带到了。”
钱大郎话语刚落，屋里便出来了一个妇人，四十出头的年纪，看得出家境不好，穿着看不见本来颜色的大褂，趿拉着破布鞋，见到钱大郎后面容复杂，说不出是伤心更多还是喜悦更大。
但总归是客气的，迎着三人在院里的木椅上坐下，老李家的说道：“我家丫头还在屋里，让我进去叫她出来。”
沈桃花点了头，这话的意思就是要做道别了，这点时间她总是给的起的。
等妇人步履蹒跚的进了屋，沈桃花打量起这个院落。
小院不大，也就十来步的大小，只放着他们坐着的几张椅子，却种着一棵杏树，枝叶繁密，把小院一角覆盖得密实，正是开花的时候，枝头挂着白色的朵儿和淡粉色的苞。
正是好天气，好景色。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了压抑的哭声夹带着喃喃细语。
沈桃花忍不住皱眉，又等了一会，哭声渐渐的没了，想必是已道完别。
慢慢地转过欣赏杏花的头，沈桃花却在一瞬间惊异不已。
有些破败的屋门外站了位姑娘，浅粉色的夹袄裙，样式老旧，但布料干净，想必是妥善放好，极少穿的。姑娘的双眼红肿，刚才在屋里必然是失声痛哭了一番，但这都不是让沈桃花惊异的。
沈桃花惊异的是这位姑娘的容貌，粗看竟然与绮楼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一双杏眸！
沈桃花又仔细观察了一阵，松了口气，也只是粗看有几分相似罢了，细看之下，却也是大多不同的，气质也大相径庭。
一个妩媚如雍容牡丹，一个青涩如枝头青杏。
亲人离别的场景，沈桃花是不爱看的，与钱大郎早已谈妥价钱，沈桃花便在院外等了。
姑娘与家人泪眼婆娑的诉说了一会离别话语后，一步三回头的朝沈桃花走来，路过杏树的时候，姑娘的脚步一停，偏白的手摸上褐色的树干，很是不舍。
李琰就站在门口，离姑娘较近，此时她凄凉的神色被看的一清二楚。
原来大娘让他来是做这种事，李琰想到了自己，师父说他是在破庙里被捡到的，身上除了包着他的破布外就只有一块青玉，捏捏挂在颈间的青玉，他的父母是有多狠心才会将未满月的他抛弃呢？
真残忍。
幸好他遇到了师父，幸好这些姑娘遇到了大娘。
李琰手撑墙头，从杏树边上掠过，落地时，手里多了一支开得正艳的杏花。
“给。”李琰手一伸，将花枝递给了姑娘。
像是被他一串的动作所惊，姑娘半晌后才接过李琰手里的花枝，随后略带羞涩的低下头，跟着沈桃花进了马车里。
沈桃花看着两人，心里突然觉得闷得慌，一定是上午的地瓜吃多了！一定是！
“驾——”
李琰吆喝一声，架着马车回城，钱大郎坐在他身旁。
马车里只剩下沈桃花与姑娘两人。
沈桃花一手撑着脸颊，再一次打量起这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与绮楼又相似了几分。
马车里唯二的人都沉默着，空气里弥漫着前所未有的安静，只听见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微眯着眼，沈桃花看着楼里新近的姑娘，此时她正低头敛眉把玩着手里的杏花枝，较常人偏白的指尖在白色花瓣上划过，沈桃花心里没由来的烦闷，这天儿真热。
将车帘撩开不少，待风进来后，沈桃花烦躁的心才平静了不少。
“姑娘……”
“嗯？”她抬头，眼神怯生生的，像只误入兽笼的幼兽，真是我见犹怜。
真是一块青楼的料子，沈桃花以手做扇在在脸颊边挥挥风，这人不用特训，就已能紧紧攫住男人的眼，当真难得。
沈桃花不知为何，对这个姑娘有异样的情感，有些轻微的抵触，或许是因为她与绮楼的那两三分相似，又或者是其他的。
“既然已经决定进入青楼，以前的事就忘了吧。”
“谨遵妈妈教诲。”
“你不用太过拘束，‘醉桃花’里的姑娘都知道，我待你们虽谈不上无微不至，却也是处处考虑的。从今儿起，你就是我楼里的姑娘了，给自己取个新的名字罢。”
姑娘微微转动手里的花枝，对着沈桃花绽放出从相遇起的第一个微笑：“就叫青杏吧。”
沈桃花转头看看窗外逐渐远离的秧田，她想退货可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