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俗生活》九岳

6、返校日 坐落在小胡

　　人生有很多时候，会让人感到无能无力，考试的时候永远考不过坐在前排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跑八百米的时候拼了老命也只是堪堪及格，天热的时候想买一根冷饮掏掏裤兜却发现一个硬币也没有……

　　就在白芊芊收拾书包的时候，她收到宋斌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温文尔雅的声音，“白小姐，从下个学期开始，你就转到S市附属初中，转学手续都已经帮你办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有些愣住了，手中一直握着电话，直到听筒的那头电话已经挂断了好一会，这才缓过神来。

　　S市附属初中算得上是S市最好的初中之一，双语教学，重点高中升学率极高，学生家长也大多非富即贵。白芊芊原本就读第三中学的名号倒也不是不响，算是出了名的XX学校，每次一提起第三中学，大家的一次印象不是打架、斗殴，就是勒索、偷窃。
　　白芊芊挂断电话后，心中有些茫然，照理来说想她应该觉得开心，每年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就想着把自己的孩子送到S市附属初中，但还不一定能够办到，而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了。
　　可她只是苦笑了一声，将手中正在收拾的书包放在一旁。

　　返校日那天，上午还是照旧要上礼仪课，白芊芊有些心不在焉，夏蓉看到她这个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临时把上午课程内容改换成了古典音乐欣赏课，2个小时的时间就在悠扬的乐声中度过了。

　　到了下午，白芊芊第一次开口和Lisa请求，想要自己出门。Lisa也没有过问她想去哪里，叫来了魏叔，让他开车送她出去。
　　“小姐，您想去哪里，”魏叔问到。
　　白芊芊坐在汽车后座宽大的皮座椅上，看着窗外，心不在焉的回答，“北门大街。”

　　第三中学就坐落在北门大街附近，从大街的一个小岔口，沿着幽深的小胡同往里面走，就可以到学校的大门口。
　　学校门口的道路很窄，汽车根本就开不到校门口。车子停在了北门大街街口，白芊芊让魏叔先回去，过会再来接她。

　　下了车，熟悉街道，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
　　走进小胡同，倒是感觉冷清了不少，两旁都是私房改造成的小商铺，文具店、书店、小吃店琳琅满目，由于暑假的缘故，暂时倒是关了大半。

　　第三中学很小，站在校门口就可以看清学校的全貌。一眼望去，就可以看见两栋教学楼以及一个操场。
　　操场离教学楼很近，位于一楼的教室，学生只要转过头，就可以清楚的看见在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别班同学。夏天不能关窗的时节，尤其痛苦，操场上的欢笑声伴随着阵阵燥热的空气，源源不断的涌进教室。

　　除此之外，还有一栋楼，平时基本上是荒废的，只有偶尔上生物实验课的时候，才用得着。
　　楼建的很奇怪，房间里没有窗户，阴暗的很，只在厚重的墙的顶端装了几个小小的排风扇。由于学校旁边就是一所医院，大家都在私底下偷偷地传，这栋楼以前是医院的停尸间，后来才被当成是学校的教学楼。
　　想到这里，白芊芊不禁莞尔一笑，学校生活其实无趣的很，上课、做作业，总要有点略带惊悚的传闻，好让乏味的生活多点乐趣。

　　校门没有关，白芊芊习惯性的走向自己的教室。
　　她原本就读的初二（五）班，在南楼的二楼，此时教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在教室里自己的位子上略坐了一会，由于马上就要升学，课桌排的整整齐齐，教室后方的板报擦的干干净净，讲台上贴的课程表以及座位表也已经被撕去，只留下一些白白的纸张黏贴痕迹。

　　白芊芊突然觉得这个过去一年呆过的教室变得十分陌生，原来一切生活过的痕迹被抹去之后，它看起来和其他教室也没有什么不同。
　　坐了一会，只觉得索然无味。不想继续留在学校，又还不想回去，她便准备在街上闲逛一番。

　　正当白芊芊在街上东张西望之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吓了一大跳。
　　转头一看，原来是她的同桌林冬。
　　他穿着学校的校服，宽宽大大的白色T恤，让人显得又高又瘦。头发被推得很短，头皮上只剩下薄薄一丛黑色发茬，将整个脸都露了出来，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乌黑的眼珠，显得格外有神。

　　林冬面带惊喜，“白芊芊，你怎么在这。”
　　白芊芊看到他也觉得十分开心，“真的好巧，我正好在这附近逛逛。”
　　惊喜过后，林冬观察着她的表情，带着些小心翼翼问到，“你最近怎么样，今天上午的返校日怎么没有来。”
　　白芊芊故意露出大大的笑容，避而不回答他的问题，“挺好的啊，你看，还胖了一点。”
　　林冬看了看她，没有继续追问，也跟着笑了笑。

　　白芊芊和林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她的父母都是在阳光福利院长大的，林冬也是，当她父母离开福利院之后，还会经常回去看望福利院的小朋友，她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但那时她和他不算很熟悉，福利院的小朋友非常多，更何况他一直都是家长眼中的问题儿童，撒谎、打架、欺负别人，劣迹数不胜数，每次去福利院之前，父母都还会特别叮嘱她，“不要和林冬一起玩。”
　　因此，她每次都离他远远的，看到了，点头打个招呼又跑远了。

　　直到两年前，两人被分到了一个班。
　　当时，班级中流行先进带后进，老师喜欢让调皮捣蛋，成绩又很差的学生和成绩好的学生坐在一起，大家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努力。
　　放学后，老师留下了一批成绩较好的同学咨询排座位的意见，白芊芊也在其中。
　　问到林冬时，大家都闷声不响，没有人愿意和林冬做同桌，他当时因为打架斗殴，在学校里声名显赫，大家都很怕他。
　　也不知道老师是怎么安排的，第二天的座位表下来的时候，白芊芊就看见她和林冬的名字排在了一起。林冬拖着书包，默不作声地坐到了她的旁边。

　　成为同桌之后，白芊芊才发现林冬其实是个很安静的人，意外的很好相处。
　　他平时不会故意作弄同学，也没有学校里面打架斗殴，甚至都不抄作业，和以往别人的评价截然不同。
　　老师一直以为林冬的改变是她的功劳，在别的同学座位换来换去的时候，她和他的座位一直没有变过，整整做了两年的同桌。

　　两人在太阳下站了一会，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林冬有些犹豫的开口，“你准备回去了吗？”说完，迅速瞄了一下她的表情。
　　白芊芊还没有回答他，他又开口说到，“我知道个地方，要不要玩一会再回去。”
　　她想了想，一个人确实很无聊，大夏天的，在外面确实也没有什么可以逛的，就点头同意了。

　　林冬带她去的地方，离学校不是太远。
　　穿过弯弯曲曲的小胡同，到了一家小店门口，小店从外面看非常普通，门口甚至没有挂招牌，一进去却发现热闹的很。内部空间很大，挤挤挨挨的放着好多机器，很多男男女女坐在前面，表情兴奋，摆弄着机器。

　　白芊芊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一踏进去，她就觉得有些拘束，双手不自觉的环抱在胸前。
　　林冬则是熟门熟路的带着她走到柜台前，一看到林冬，柜台里面坐着的女孩马上站了起来，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东哥。”
　　东哥，白芊芊不经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这算是什么称呼，那女孩年纪明显看上去比林冬大上一些。
　　林冬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吩咐到，“给我拿点游戏币。”
　　女孩殷勤的用双手递了一个小篮子给他，篮子里面铺了厚厚一层硬币。

　　“走吧，”林冬转身和白芊芊说道。
　　白芊芊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林冬，女孩恭顺的样子，再加上眼中隐隐的畏惧，都显得走在她前面的这个男人格外……到底该怎么形容呢，在白芊芊脑海中跳出的第一个词竟然是威严。
　　威严，好像用来形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不太恰当，白芊芊在脑海中将这个词语划去，总之，就是和平时的他很不一样。
　　在学校里面见到的林冬一惯是低调沉默的，不是经常趴在桌上睡觉，就是侧着头看着窗外，奇怪的是，林冬似乎不听课，但他的成绩倒也不算很差。
　　更早些，在福利院的时候，林冬给白芊芊留下的最深刻的就是桀骜不驯。由于林冬经常违反福利院的规则，而犯错的孩子是要挨打的，院长总是会拿着一根很粗的藤条，照着后背抽打。每次挨打的时候，林冬从来不哭，也不求饶，总是挺直着瘦弱的小身板，瞪大着眼睛，眼神里充满着不服气，以及不甘心。

　　林冬带她走到了一个角落，在一个挺大的游戏机器前停下，从篮子中拿了三枚游戏币塞进机器，前方屏幕上的画面开始跳动起来，传来了“游戏开始”的声音。
　　林冬拿起了身前的塑料球，给她讲解，“这个很容易玩的，你只要拿这个球，扔中屏幕上的目标就可以了，”说完，他把手中的球塞给她，鼓励到，“你试试。”

　　游戏确实很容易，屏幕上的目标物并不小，还是很容易击中的。只是随着游戏进程，目标物会越来越多，让人有些手忙脚乱。
　　不停地扔球，不停地击中，白芊芊觉得自己有些气踹吁吁了，但同时，好像所有的负面情绪也都通过自己手中的塑料球被扔了出去，遗留下来的，则是童年时光，和小伙伴们做游戏时的那种单纯快感。
　　当屏幕上跳出大大的“游戏结束”时，白芊芊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林冬从篮子中又拿起了三枚游戏币，善解人意说道：“再玩一局吧。”

　　一个下午，两人几乎把每一种类型的游戏都玩了一遍，射击、赛车、摩托车、击鼓、扔篮球……
　　时间过得飞快，走出游戏厅门口的时候，白芊芊还恋恋不舍的回头望了一下。
　　“以后想玩再来找我，我带你一起玩。”林冬看了看她依依不舍的样子，嘴角勾起了微笑。

　　白芊芊从游戏的快感中回过神来后，立刻注意到外面黑沉沉的天，不由得有些着急，“有点晚了，我要先回去了。”
　　林冬急忙说道，“要不要送你回去。”
　　白芊芊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那我先走了，”说完她就急急匆匆的往外跑。
　　边跑，边听到身后传来林冬的声音，“那你自己回去当心点，”他又高声重复了一遍，“以后想玩记得来找我。”
　　白芊芊直接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以示告别，她没有回头看他，因此也没看到林冬定定的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当走出小胡同之后，白芊芊才想到从包里掏出了手机，拨打了魏叔的电话，让他在北门大街街口来接她。
　　打完电话后，她握着手机，跑到了不远处的北门大街街口。
　　站定后，她喘了喘气，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正好显示五点半。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一通未接来电或者短信都没有。

　　魏叔来的很快，但当他们回到莲溪路的时候，已经是六点一刻，过了平时的用餐时间。
　　白芊芊走进餐厅时，果然没有看见白谨言，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Lisa体贴帮她端来了晚餐。
　　当白芊芊看到Lisa的时候，不由觉得有些心虚，第一次出门就回来的这么晚，之前也没有电话和Lisa沟通。吃晚餐时，她偷偷的瞥了Lisa好几眼，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来，但 Lisa全程微笑，看上去没有一丝不快。

　　吃完晚餐，回到卧室休息的时候，白芊芊才想到，她的新手机号码应该留一个给林冬的，方便联系，可下午的时候匆匆忙忙就走了，根本没有想到这件事情。
　　嗯，下次吧，下次再看到他，一定要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