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一场罪赎》Jelin

4、（四）

　　晚上，墨菲出差回来，一下飞机就打电话给我，说等一下有重要事情要宣布，叫我速速去她家候旨。
　　“有什么好事要宣布啊？”我半只脚刚迈进她的公寓，就迫不及待地发问。
　　“进来再说。”墨菲做了一个小点儿声的手势，示意我进屋。
　　她上身穿着职业套装的上衣，下身穿了一条牛仔短裤，看样子应该也是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洗澡换衣服。
　　“什么好事这么急啊？还搞得跟地下党秘密接头似的。”我坐到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咕噜咕噜仰头喝了几大口水。
　　“渴死我了，跟你说，我今天又遇到一傻逼，那女的......”我正要给她讲今天养生馆的遭遇，谁知一抬头，居然......看到墨菲正在对着我傻笑。那表情，就像是......就像是二逼女青年在马路上东张西望摔了一跤，然后却因祸得福捡到一沓钞票，此刻，正在抱着数。
　　这么急给我打电话，又这么好心情，也太不正常了！
　　忽然，我似乎看到两个字，正从她那双弯弯的眉毛中间跳出来，蹦进我的脑袋里，我色眯眯地扯了扯她的短裤毛边，眼神暧昧地问：“别告诉我，你在北京艳遇了？”
　　墨菲鄙视地横我一眼，“艳遇你个头啊！”然后，她突然从身后变出一个blingbling的钥匙扣，在我面前晃了晃，“当当当当！”
　　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把车钥匙。
　　“你买车了？”
　　“Yes！”
　　还真是个好消息，不过，买个车就高兴成这样，不至于吧，不像这丫头风格啊！
　　“什么车啊？”我抢过钥匙扣，心想，□□？奥迪？斯巴鲁？最多也就是宝马三系吧。
　　然而，0.1秒之后，当我看到那头金光闪闪的小金牛躺在我手里的时候，瞬间大惊失色，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我禁不住大叫了一声，“我靠，兰博基尼？你......中彩票了？不对啊，中彩票也不一定够吧......”我瞪圆一双眼睛看着她。
　　“小点声你！”墨菲看了看卧室的方向，然后，嬉皮笑脸地对我说：“吓到了吧？路上捡的！”她冲我眨眨眼，又一脸神秘莫测的表情说：“晚上带你去狂欢，介绍美女给你认识！”
　　“My God！搞什么啊......快说，你到底傍上哪路土大款了？”我连忙追问，墨菲笑而不语。

　　然而，还没等我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下一秒钟，再一次被惊吓到了，我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小疯婆子，从墨菲卧室里晃晃悠悠走出来。看到我，她竟然隔着客厅朝我抛了个飞眼，然后大摇大摆走进卫生间。
　　“你表妹？”我愣愣地看了看墨菲，又看向卫生间的方向，如果不是看见墨菲那么淡定，我还以为是自己大白天见鬼了呢。
　　“她就是我在路上捡的。”墨菲看我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不住发笑，她用手抚了抚头发，不急不慢地回答。
　　“你是说......那辆车，是她的？”我瞬间由目瞪口呆再次转为大惊失色。
　　“可以这么说。”墨菲点点头。
　　过了大半个小时，她才从里面出来，这次已经换了一副妆容，烟熏妆，高马尾，黑色吊带，黑色短裙，手里拿着一款大黑超，站到我们面前。
　　“我先去洗个澡，你们先聊。”墨菲笑嘻嘻地说，然后她直接把我扔给了这个传说中捡来的土大款？还是什么大款......这个像小魔女一样的天外来客。
　　她左手帅气地插在短裤口袋里，右手晃着那只反光的大黑超，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才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开口就是一句：“美女，你长得很像王祖贤啊！”
　　王祖贤？她这是......在夸我？
　　我受宠若惊地看了看她，然后笑了笑说：“嘻嘻，好眼力，她是我远房表姑。”
　　“哈哈哈哈，你这人真逗！”小魔女竟然被我的冷幽默逗笑了。
　　她凑过来坐到我旁边，用那种江湖中人路遇绿林前辈的口吻对我说：“我叫林绮裳，这名字有点拗口，我奶奶起的，既然你和肥肥一样大，以后叫我林妹妹就好了。”
　　“肥肥？林妹妹？”
　　“墨肥肥啊！我叫林妹妹。”
　　“噢噢。”我想墨菲大概从来没享受过这么有肉感的花名。
　　还有，林妹妹？我再一次扫了一遍她那一身朋克打扮，以及脸上搭配的浓浓烟熏妆，尤其是那双一说话就忽闪忽闪震动，像两只马兰蝴蝶一样的假睫毛，正儿八经地问：“你很喜欢《红楼梦》吗？”
　　“不喜欢。”她不假思索地说，过了一会儿，她问我：“那你叫什么啊？”
　　“啊，我啊，我叫Jemmy.”大概是被这小魔女搞得思维错乱了，我竟然忘了自我介绍，然后第一反应是直接报了个英文名给她，她点点头。
　　“对了，你怎么会住在肥肥这里？”我学她这么叫墨菲。
　　“说起这个我就烦，还不是我爸，他把我的信用卡全部停掉了，让我在家里好好反省，不准我出门，但是，我真的在家一分钟也呆不住，就只好偷溜出来了。”她边说边继续摆弄手里的那只大黑超。
　　“这样啊！”我表示了解，回应她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继续说：“我打算这段时间就住在肥肥这里了，虽然现在身上一分钱没有，也什么都不能做，不过总比在家关禁闭要好。”
　　她爸为什么要关她禁闭？难道是怕这小魔女此般打扮出门会吓到人？又为什么要把她所有的信用卡都停掉？难道说这孩子是个败家女？说实话，我对这个外来世界的“新新生物”充满了好奇，不过，我没直接问，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初次见面就什么都问毕竟不太好。而且，我猜，过不了一会儿，她应该会主动跟我说。
　　“那辆车是你的？”我绝对不是一个拜金主义者，不过说实话，我对那辆跑车比对她这个“新新生物”还更加有兴趣，也许是出于一种对尊贵和张扬的盲目崇拜？我不知道。
　　“车？哦，你说那个啊，那车不是我的，我开保时捷，那台是我表哥的。我爸让他看着我，他就把我车钥匙没收了，上周趁他没留意，我去他房间偷车钥匙，我没找到自己的，就偷了他的，哈哈。他现在肯定气死了，谁让他不肯帮我求情。”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小酒窝和两排洁白的牙齿，长得挺漂亮也挺可爱的，如果没化这种妆的话。不过，这女孩子完全没有金钱和物质观念啊，说起那辆“小金牛”，她就像是在说一个儿童玩具，我听得......好想滴汗啊！
　　没过一会儿，墨菲洗好澡出来，也换好出门的衣服，她穿的很性感，如果裙子领口再低一点，简直可以去车展当车模了。
　　“你们都穿成这样，我们等一下是要去哪啊？”我问。
　　“去看她的艳照。”墨菲说。
　　小魔女带上她的那副黑超，拎着包走在前面，墨菲和我跟在她身后。
　　站在电梯门口，我又忍不住问墨菲，“到底去哪啊这是？不会是去看夜场三级片吧？很无聊诶。”
　　“去画室，看艳照。你就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墨菲继续保持悬念，朝我诡邪地笑。
　　“肥肥，人家那不叫艳照，那叫人体艺术！”小魔女回头瞪我俩一眼，一本正经地说。
　　下了电梯，小魔女忽然转过头对我说，“Jemmy，等下介绍我男朋友给你认识，他可是个天才艺术家呢！”墨镜底下，她又露出那两个可爱的酒窝和两排小白牙，整个人blingbling的耀眼。
　　然后，等我坐上那辆blingbling的跑车，这种blingbling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我感觉自己仿佛接受了一次灵魂的洗礼，第一次顿悟了古人说的那句话：人生苦短。精辟啊，有道理啊！如果，每天都开这样的车出去兜风，谁会想去死啊？
　　20分钟以后，车子在城中村的一个街口停下，小魔女打着手电筒，带我们穿过一条条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七拐八拐的巷子，最后拐进一块空地，那有一间彩钢仓库。
　　小魔女指着那间仓库说：“就是这里了！”
　　里面亮着灯，听到我们的脚步声，里面的人喊了一句：“是小妹吗？”
　　“是啦！”小魔女回答。
　　里面的人出来把门打开，是个小帅哥，高高瘦瘦的。
　　“Jemmy，这是良凉。”小魔女对我说。
　　看她望着他的眼神就知道了，这位正是她男朋友，小魔女口中的“艺术家”，我仔细看了他一眼，良凉穿着一件背心，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留着半长的头发，没留大胡子，有种艺术家的气质，不过一打眼就觉得不够味儿，我是说那种艺术的味儿，我觉得他倒像是个胡同窜子，或者说还是一个有点艺术气息的胡同窜子。
　　良凉朝我和墨菲点头，墨菲笑着对我说：“小美，良凉是我初中同学。”
　　“什么？怎么才说啊你？”原来是这样，我说小魔女怎么不介绍墨菲，只介绍我。
　　“大艺术家你好，我叫上官珏美，是你女朋友小妹和墨菲的好朋友，今天是慕名来看你画展的。”我向来对搞艺术的人高看一眼，对艺术始终秉承着欣赏的眼光，所以这话是真心的，不是恭维。
　　“什么艺术家，不敢当不敢当，里面请！”良凉虽然跟我们同龄，但是，看起来好像特别显年轻，和小魔女站在一起，真的就像是两个出来混胡同的高中生。
　　仓库虽然简陋，但是里面的物品并不是杂乱堆砌，外面这一间都是绘画用具，小魔女拉着我们俩往里面走。走到最里面一间，她打开灯。
　　我看到很多人物画，有油画，有素描，有穿衣服的，有没穿的；大部分是裸体，有躺着的，有坐着的，什么动作都有；有安静沉思的，有笑靥如花的，什么表情什么神态的都有......虽然我不懂欣赏，但是觉得每一副都好美，我看得到画中人的灵魂，时而柔情似水，时而优雅端庄，时而倔强而执拗......我看得甚是入迷。
　　“这些画的都是你啊？好美哦！”我问绮裳。忽然不想叫她小魔女，因为，我觉得这些画里的她，每一个都美得让人嫉妒，每一副都不输给蒙娜丽莎，虽然我不懂艺术。我想，也许只有在情人的画笔之下，才能捕捉到女人每一个动人的瞬间吧，我由衷地赞叹。
　　“那当然，我可不许他画别人。”她骄傲地说，脸上满是幸福。
　　欣赏完那些画，我们四个人去了夜店，就是墨菲刚开始说的狂欢，良凉和绮裳在那边跳舞，跳得很嗨，墨菲和我在旁边喝酒聊天。
　　“年轻真好啊！”看着那对小情侣亲亲抱抱腻在一起，墨菲感叹道。
　　“我们也不老啊，只是暂时不想谈恋爱。”我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不想恋爱的人，就已经老了。”墨菲喝了口啤酒，苦笑着说。
　　回去的路上，绮裳喝多了，我开她的车。说实话，长这么大第一次开这么豪的车，虽然在她看来，那就是一个代步工具，但在我看来，那上面每一颗螺丝都是纯金的啊，我不敢有一丝怠慢。
　　墨菲她们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从她们聊天的内容我大概了解到，原来绮裳想拿钱帮良凉办画展，可是他爸不同意，而且十分反对她和“野画家”在一起，还有，坚决不准她出卖色相，帮人家当模特。她跟他爸因为这事儿大吵一架，她说要和良凉私奔，所以，才会被关禁闭，被停了信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