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生石》泯然无际

2、长生

　　最近人间并不太平，战乱席卷了这片国土，死伤是经常有的事，算一算年岁，应该是一个叫做秦朝的时代。

　　夜，火光映天。

　　我蹲在即将被烧断的房梁上面，看着即便是这本应粗糙的木梁，都被雕刻的一丝不苟，莺歌流水，样样不少。如今火舌肆虐，上好的梨花木被灼烧后散发出一股清香和焦臭混合的味道，脚底下的横梁发出爆裂的声音，我不禁皱了皱眉，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四周都是大火，我感觉不到丝毫的热度，白色的衣摆拖在火中，当然丝毫未燃。
　　突然听到屋外传来欢呼声和刀剑相击的声音，我甩手打开折扇，走出了这被烧的焦烂的房子，前脚迈出，身后的琉璃金瓦房已化为一片废墟，倒坍在汪洋火海里。

　　我没有回头，房子倒塌时的气浪冲起了我的衣摆，也冲弱了我身前的一片火海。

　　隔着大火，我看见了一队戎装军马，他们四处丢弃占满火油的火把，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我看见他们身下断了头的诸多秦朝士兵，身边不知何时窜出来几只小鬼，把这些亡军的魂魄引走了。

　　我看着引魂灯在远处若隐若现，直到消失，目光穿透几道火墙，落在了骑在白马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英气勃发，年岁不过刚及弱冠，他提着一把青铜剑，火光映在他英俊的侧脸上，锋利的剑刃反着青色的幽光，他应该是这里面的王子将。他身后无数的士兵冲击而出，我站在火光里，看见他战马上的战旗。

　　应该是楚国的队伍。

　　我拿起身侧的生死簿，准备查找他的名字，不知这位是不是我所要引导的英魂。

　　突然一道锐利的目光隔着几面火墙，打在了我身上，我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古卷。抬头看向目光的来处，不出所料，是那个将。我站在大火中，指尖似乎跳跃着火的温度，他看着我良久，眼里慢慢蔓延上一股惊惧。

　　“何人！！”他向我大喝，青铜剑尖指向了我站立的地方。

　　我以为我身后还藏有什么秦国遗兵，转头却发现他确实在看我。竟然是阴阳眼么？

　　曲了曲手指，四周火势猛地增大，我看着漫天大火挡住我的视线，他的剪影被火光瞬间吞没，我摆了摆衣袖，转身走入大火中。

　　不到时候，你还不能走，等时辰到了，我再来。

　　我站在远处山间最大的那棵槐树的枝桠上，望着山下燃烧的巨大宫殿，火光悠悠。翻开那本生死簿，看见隐隐的墨迹渐渐浮现出来。

　　项籍，字羽，生于秦末下相，今：二十有一。死期：不详。死因：不详

　　我眯了眯眼睛，挥了挥手，身侧清幽的鬼火清亮了很多，确认生死簿再没有下页了，我不禁有些奇怪。一般人的死期和生辰注明的很清楚，鬼差阴司可以等到了时间再来收魂，可以省去很多时日，但如今，这个人没有死因，连死亡时间也没有指明。这样的灵魂还是有的，但是相当少。

　　灵魂本身过于强大，便可能在上一世的转世轮回中脱离轮回道，半路投胎，生死簿记下了他的生辰，却无法真正预算和安排他的死期，这样的人，一般并不会长寿。却经常年少有为，身赋奇才，创下举世之名。

　　想来以前也有几个这样的人，经常安排阴司贴身等候，这样的魂魄过于强大，若突然暴毙，心里怨念不已。可能会转便为厉鬼，吞噬方圆百里的坟冢，那样，天下大乱，阴阳颠倒，白昼很可能突然遭遇日蚀，厉鬼便可趁着这黑暗直接吞噬人间生人的阳气。

　　看了看最近的安排，确实除了收这一条魂魄并没有什么差事，相必崔珏早就知道了，特地派我来这里等候。

　　我在那训练有素十分严谨的军队帐篷上显性，凡人看不见我，我也无须顾及。但那个项羽似乎拥有阴阳眼，这样他必定对我有所戒备，到时若是他死期将至却不想死，那么必定会反抗，那会有不小的麻烦。像这样的少年英雄，坐拥半壁江山，必定不会甘心年纪轻轻就此死去。

　　我坐在油布铺设的军帐顶上，看着下面那帮年轻的男孩一起烤肉庆祝，各个脸上洋溢着笑容，倒是没见着那个项羽。

　　想必是胜了。

　　我觉得无聊，生死见得多了，也没什么大的感伤欣喜，我左手间释放着阴气凝成了一只黑色的阴蝶，再附上几丝阳气，放了出去。

　　阴蝶一般都回去寻找将死之人，且附上阳气的阴蝶凡人都可以看见，我的目光随着那只高飞的蝴蝶渐渐飘远。

　　“快看啊！哪来的蝴蝶？”帐篷下的一个小兵摸着嘴角的油，指着渐渐飞低的蝴蝶，这些年生灵涂炭，这些士兵大都少年离家，脑子里还幻想着各种良田桑竹，这蝴蝶，当然是记忆中的一部分，晚上鲜有蝴蝶。毕竟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有空在战场上欣赏过路的蝴蝶，如今胜了，自是觉得一切都相当美好。

　　所有士兵都渐渐安静下来，他们看着那只黑色的蝴蝶越飞越低，几乎到了身手就可以抓住的地步，最后，那只蝴蝶停在了一个刚从帐篷里走出来的素衣罗裙的女子身上。

　　我抬起眼眸，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她很年轻，美丽而清秀，优雅却不失风度，实在是一个少有的美人，恐怕是那少将的心上人，如今不染凡尘的女子，倒也和那少年英雄搭调。

　　周围的士兵都传出赞叹的声音。“将夫人果然天生丽质，蝴蝶都被她吸引而来！！蝴蝶来了，我们的胜利就来了！！”一个糙汉子士兵大声的附和，场面一下活跃起来了。

　　我看着那女人恋爱的用拇指引起蝴蝶，将它放走，心里不免一叹，如此之人，竟也短命。

　　身侧的生死簿被晚风吹开，翻飞了几页，我低头看去，上面墨迹显出。

　　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