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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玫瑰初亮相 里面竟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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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竟又是一番天地。苏樱直觉自己跌入古代,屋里陈设简单,色泽古朴,她看见了只有在古装剧中才有的陈设。跟着唐胥穿过一间厅堂,下了楼梯,便听见对弈声。
绕过屏风,苏樱看见了极怪异的一幕。
一位金发碧眼的异邦男子身着藏青长衫与一位衬衫长裤的男子正盘坐在榻上,他们中间是一盘围棋,那金发碧眼儿举着一枚黑子愁眉不展。
唐胥见此,向着碧眼儿揶揄:“嗨,Simon你好勇气,佩服佩服。”
怎知那老外竟深谙汉语,“唐,观棋不语真君子。”说着落下一子。坐在Simon对面的男子不假思索的落下一子,不消片刻,Simon便举手投降。
二人起身,唐胥介绍,“苏樱,这个异邦人叫做Simon,这位是古先生。”苏樱态度保守,只报以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他们见到苏樱丝毫不见意外。这位古先生看清苏樱,只是移步到会客厅。那位着长衫的碧眼儿热情地递给苏樱一瓶饮料,邀请苏樱往客厅叙话。
到了客厅苏樱才发觉唐胥不在,面对着两个陌生人,苏樱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她像一个等待发落的囚犯,跌坐在硕大的沙发上,双眼警惕地看着对面。
对面的古先生察觉苏樱的反应,“苏小姐,你应该知道一楼是一间陶艺室,陶艺室的斜对面即有警局,有什么事你大可召警。”他略一停顿,又补一句“站在窗口即刻看见警局。”
苏樱即刻走到窗口,果见警局,长长吁一口气。
苏樱坐定,心下稍安。
桌上有一叠照片,苏樱拿过来一一翻看,再次失色,仿佛被人扼住咽喉。
照片中的人,打扮妖冶,明明是她面孔!
可怖的是,她尽然对此毫无记忆!
谁?到底是谁要害我?会不会是于她即为相似的人?他们找错人?不,苏樱看见照片中女子肩头奇特纹身,正是自己。
苏樱的双手不可遏制的颤抖。她抬头望向对面,“这照片源自你处?”声音嘶哑。
“是。”
“是我?”抱着一丝期望。快说不是,不是我!苏樱内心怒吼。
“据我所知,你并无孪生姐妹。”古先生语气毫无波澜。
“请不要着急,请听我们解释。”碧眼儿语带同情,急急说道。
没有人能了解苏樱此时内心的煎熬,这些照片仿佛将苏樱的意识扯出豁口,胡乱将另一个人的意识塞挤进去。如果照片上的人是苏樱,那么我又是谁?苏樱握紧双拳抵住脑袋,痛苦的呻吟。她绝望。
苏樱随手拿起桌上酒杯,喝干,又满,直至喝完一瓶。身体终于松弛下来,进入轻松的世界,苏樱沉沉睡去。惟愿只是噩梦一场。
“古,你真冷血。”碧眼儿叹。
“这是治疗的必要开头。”古无谓的耸耸肩。
“这么一个妙人儿,被你吓成这样。”碧眼儿还替苏樱打抱不平。
“你有更好的方法?”古君反问。
碧眼儿词穷,“反正你此举欠妥。”仍旧负隅顽抗。
古君取过毛毯给苏樱盖上。
“再来一局。”说着走向棋室。
碧眼儿大喜过望。行内人都道,古君轻易不与人对弈,碧眼儿得了便宜,自然不再纠缠。
记忆并没有放过苏樱,梦中她的丑态被公开,父亲立即拉下面孔,要与她断绝父女关系,继母在旁出言讥讽,弟妹立着冷眼看笑。要命的是学校公开通报,解除聘用,苏樱沦落街头,三餐不继。最后去世多年的母亲失望地看着苏樱,怔怔落泪。
苏樱惊醒,满脸泪痕,一颗心雷如鼓点。缓息了好一会儿,苏樱才渐渐回神。
回过神来却更加痛苦,苏樱呻吟一身,倒头埋入被中。
下一刻苏樱跃起惊呼,竟在他人处醉酒,并且外宿。衣服已经皱的不成样,蓬头垢面,怎么见人。
苏樱转身,床头放着新衣,苏樱心中感激主人体贴。淋浴更衣后苏翻开手机,几个未接电话,却没有心思回复。可是猛地想起假期已结束,赶紧致电林眉叫她帮忙告假,以往帮忙的人是苏樱,今日却反了过来。
苏樱尴尬,要怎么面对这一干人等?无比后悔昨日的失态。
敲门声将苏樱拉回现实,是昨日在陶艺室见过的女子。她保持着微笑,目光坦率而自信。苏樱对她莫名地信任。
“出去吃些早点。”笑着看着苏樱,似阳光般和煦。“昨天是我与阿美将你扶到卧房。”又补充一句,解除苏樱心中疑惑。
苏樱心中明亮一些,“谢谢。”
“我姓史名安敏,朋友都叫我敏。我知你叫苏樱,叫你樱如何。”史安敏走上前来挽住苏樱,不是询问,笑声爽朗。
苏樱心中纳罕,昨日这位清丽女子冷峻疏离,今日却如此如此热情爽朗。是我眼花?
不论如何,苏樱此时已经感觉自在不少。苏樱对自己的交际能力深感无奈,她喜欢这个叫做敏的女子,她有着一颗玻璃心肝,叫人倾心,一张明丽面孔,令人愉悦。上帝一定很偏爱她。
餐桌上并无他人,苏樱一颗心终于归位。
安敏笑嘻嘻道:“嗨,不要紧张,好好享受食物,否则食物会生气。”大快朵颐的安敏神色满足且愉悦。苏樱受到感染,罢了,要死做个饱死鬼更佳。长时未进食的她才知觉饥肠辘辘,早餐果然美味至极。
饭后捧一杯黑咖啡,神经略微松弛,苏樱窝在沙发上。史安敏也捧一杯奶咖啡,坐在苏樱旁边,神情似一只餍足的小猫。
二人闲聊足足两时,竟十分投机,有相见恨晚之感。苏樱绷紧的神经终于得到稍稍喘息。原来昨天那碧眼儿与另一男子均是安敏表兄。安敏说起他们双眼亮晶晶,很是崇拜。碧眼儿Simon负责一个心理研究室,白衫西裤的古碧城负责一家脑科医院,二人职业正当且为儿童福利出力不少。社会英才,当之无愧。
苏樱对其大有改观,但仍旧疑惑,只是沉默。自己七寸正拿捏与他人手,要她全然放心,无有可能。
史安敏懂得,“只是叫你晓得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并无害你之心。具体情况我表兄碧城自会与你说明,这之前希望苏你莫要戒心太重,否则他们很难忙到你。天助自助者。”
苏樱更加疑惑,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自嘲地一笑:“我能自救?”她只知那不雅照若是传了出去,她便立即死无葬身之地!社会会允许这样伤风败俗的人当教师?!
呵,她都能想象得到学校公开大字报,称苏樱行为不检,怎能为人师表,本校决定终止合同。
史安敏握住苏樱的手,“知道你疑心重,古说独居的女子大多如此。故而他叫我告诉你,请放心,照片绝对不会传出去。”
苏樱瞪大眼睛,她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正在此时,古碧城到了。颀长身材,着浅色西服,神采奕奕。
他并无停留的意思,拎着办公包笔直站在门口,“苏小姐,请与我走一趟。”语气温和,目光磊落。
苏樱此时心神已定,她孑然一身,有什么值得图谋的呢?再说,真要该死,哭也无用。
“你是否可解我心中疑惑?”苏樱直视古碧城。
“这正是接下来我要做的。”古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苏樱与史安敏告别。
古的这家脑科医院并无特别之处,一般的白冷,一般的压抑。医生护士均行色匆匆,走廊病患家属愁云惨淡。苏看见脑瘫、癫痫、脑萎缩、脑积水、脊髓病变等字眼已是手脚冰凉,不由向古碧城靠近,古察觉,只瞟了苏樱一眼。
不时有人跟古打招呼,古神请寡淡,只点头回应。终于走进电梯,苏暗自松一口气。难怪古异常冰冷,呵,见惯生死的人。
古的办公室几乎看不出古是一名医生。窗边上下两排绿植,阳光覆罩,神采熠熠。墙上挂着几幅自然派画作,更添闲适。反差如此之大,此人难以捉牢。
二人坐定。
古碧城开口,“你要有心理准备。”他目光深邃,眼中无一丝波澜。
苏樱此时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不耐,“难道古医生喜欢玩猫捉耗子的游戏?”讲完苏樱立即后悔,暗恨自己太沉不住气。
古碧城不以为仵,语调平和,“苏樱你有第二人格,严重的。”他顿一顿,像是在思寻熨帖措辞,“恩,她自称玫瑰,你们拥有同一具躯体,目前为止她已占去你四分之一的时间。这就是我们目前所知,其他情形还有待于进一步检测。”
苏樱的震惊无疑形容。好在经过前面的铺垫,她已冷静很多。
古碧城看见对面女子脸色的精彩转变,色泽由素白转为灰败,神色由惊讶、无措转为愤怒,有些咬牙切齿,呼吸明显变得浑浊。古碧城庆幸,亏得没有哭叫,他无意充当心理医师。有那么一瞬间,他后悔怎么没把Simon叫来,抚慰受惊灵魂是他本职,还好有惊无险。
苏樱此刻出奇清醒,“那么,照片中人是玫瑰?”
“是。”
“她是我的第二人格?”
“是。”
“她占去我的四分之一时间是什么意思?”
“很好,你思维清晰,这正是问题关键。根据我们所知案例,你的第二人格侵略性极强,也就是说你以往人生的四分之一的时间完全被第二人格主宰,现在的你无法控制你在第二人格下的言行。如果不及时控制,结果堪虞。”古碧城详尽解答。
“这么说来,第二人格不是我?”苏樱的双手仍旧颤抖。
“可以这么说,她自称玫瑰。”古摊摊手说。
苏樱好奇,“你们怎么会得到照片,怎么会知道玫瑰不是我,怎么会知道玫瑰的存在?”
古碧城嘴角一撇,只淡淡说道:“我自己有我的法子。”
苏樱见他不予多说,也没再追问。这人太难琢磨,还是先不要惹他为妙。
“安敏说你们不会将照片泄露出去?”苏樱突然转变话题,问。
“当然不会,损人不利己。”古碧城坦言。
“那么,为何如此大费周章?”苏樱问。
古碧城哼笑一声,“确是,无利不赶早。这句话的确通透。你这种情况相当稀少,自古物稀为贵,我的研究领域正在此。”
真相总是残酷。苏樱哑然,原来自己已成被研究对象。兴奋抑或悲哀?不,苏樱感到恐惧。
苏樱坚信,现下拥有的才是好的。故而她十分珍惜她的职业、她的友谊以及所剩聊聊的父爱。可是,那样的照片绝对会摧毁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怎能不叫她气愤!
“你们侵犯隐私,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可知这些照片一旦外泄我将一无所有并且声誉尽毁,从此我再难抬头。”苏樱握紧拳头,表情像一头被惹怒的小兽。
古碧城此时却冷笑,“隐私?我不觉这是隐私。你这种情形在医学上极为罕见,详加研究,前景极为光明,你的贡献将被刻入医学史册。况且当下社会已极为开放,想不到你竟如此守旧。”
苏樱气结,“阁下妄想名垂医学史册,手段未免太过腌臜!”
古碧城见惯胡搅蛮缠的病人,对苏樱粗俗言语早已免疫,再说人在气头上的话,不可作数。
他只是悠悠喝口咖啡,又道:“不管你怎么想,你现在确是需要我们帮助,你我配合,才是最佳局面,何必闹僵,又无什么深仇大恨。”
苏樱仍旧气呼呼的瞪着古碧城。
“你难道不好奇玫瑰是个怎么样的人吗?研究显示,这种侵略性第二人格,如不加以治疗控制,最终会夺取躯体,完全替代第一人格。你,苏樱小姐,终将不复存在。请问此时你所执着的,除了显得可笑,还有什么意义?”古碧城尽到告知实情本分,期望可以说服苏樱,大家各取所需。
苏樱自觉进退维谷。要是不接受治疗,果真被玫瑰夺取躯体,自己不就从此消失。她不甘心,纵然生活艰难逼人,她还是乐意承受。但是,接受治疗,自己就得做一个供他人研究的样品,她不愿,不愿叫拿着照片逼人合作的无耻之人得利。
正在此时,一位女秘书走进,往古碧城桌上放下一枚小巧电子储存器便恭敬离去。
古碧城又开口,“苏小姐,为表诚意,这枚优盘即刻起由你保管。这上面正是你担心会泻出的照片,之后随你处置。”
苏樱诧异,拿过优盘。“你们真的只是为了做研究?”
古碧城温和道:“确是如此。也许是照片使苏小姐对我们产生误会,这是我们思虑不周。只是,若无照片为证,苏小姐只怕会认为我是在疯言疯语、痴人说梦吧。”
苏樱拿过优盘,心中一松。闻此言面孔不由涨红,自己好像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若无照片的话?很对,若无铁证,她苏樱一定会暗叫古碧城一声“发神经”。
苏樱不由汗颜。
“现代医学日新月日。”苏樱讪笑打个哈哈。
“的确如此,宇宙浩瀚,说不定银河系之外的智慧生物早已远超地球。”古碧城发出感慨。
“那么,此项研究我需要做些什么?”苏樱小心翼翼请教。
“你只要好好配合就好,你的第二人格性质恶略,她会严重扰乱你的正常生活。”古碧城答。
苏樱犯难。
古碧城见状,“苏小姐尽可回家考虑,我们无意强迫威胁,一切讲求自愿。届时我们再联络。”
自有秘书将苏樱送回住所。
苏樱站在公寓下,看着如粉红如晚霞团团簇簇盛开的樱花,已光了一季的秃枝上泛出的嫩芽,恍如隔世。
天竟已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