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型糖尿病患者的平凡爱情》plums

1、第一章 那时 沈毅第一次

　　沈毅第一次见到王芷安是在医学院附院的ICU，那时他正大四，准备着考研的同时在附院实习，王芷安还是一个刚参加完中考的小姑娘，之所以称她为小姑娘，一是她比同年纪的孩子早上学一年，还不到十五，二是她的家人有点将她保护得太好，一双眼睛清澈如湖，显得面稚得很，还有点怕生，也远没有同龄姑娘般聪慧早熟。
　　那天，沈毅刚跟老师一圈病房查完就接到自家老妈打来的电话，电话那边命令他马上到ICU来，说有事要他帮忙。ICU在一住院楼的顶层，而他那阵在二住院楼，中间隔了个大大的花园不说，还得穿越一停车场。跟老师前辈告了个假过来，刚好有电梯上行，大抵是过了早上的饭点也还不到午饭时间的缘故，电梯里居然有空间，省了爬楼梯。随着电梯在楼层间开开关关，沈毅想到底是谁生病住院了，老妈因为不喜医院连体检都是能免则免、能拖则拖，实习快一年，更从没来瞧过自己一眼，美其名曰对自己放心，这次是何方神圣劳动大驾呢？谜底在电梯最后一次打开时揭晓了。人还没迈出电梯，就看见老妈身边站着一个憔悴又焦急不已的还有点面熟的中年妇女，还没等他想起面熟是谁，就听自家老妈说:
　　“这是你吴姨，小时候每次去N市玩我们都会去的那个。你不是说ICU主任也是你们学校里的老师吗，我们想进去看一个人。”
　　沈毅心想果然，打过招呼转过头来就问：
　　“什么病？现在什么情况？”
　　沈妈妈看一眼旁边突然红了眼眶的好友，然后低声对自己儿子说到：
　　“是你吴姨的侄女，好像在山上摔了一跤，头部有伤，昨天傍晚转过来的，但她是1型糖尿病，两个碰一起了，人一直昏迷又呼吸上不来，已经开了颈动脉通道，说是再上不来就准备气管切开了，开气管那多危险哪！医生又不让看，急死人了。”
　　沈毅听完问到：“头部是外伤还是内伤？”
　　一旁的吴姨缓过情绪来回答说：“外伤，失血有点多。”
　　沈毅放下心来，安慰道：“吴姨，您别急，既然头部没内伤，应该只是糖尿病的原因，又开了颈动脉，只要血糖降下来，呼吸应该很快就能上来了，对了，她叫什么来着？”
　　“王芷安。”
　　说话间就到了主任办公室门外。门开着，沈毅抬手敲了敲就径直往里走，
　　“邢老师！”
　　主任抬起头来看见是他微皱的眉头就散了，
　　“沈毅啊，怎么，你要到我这里来么?正好，缺男护士。”
　　沈毅莞尔：“师娘手下几十个高护，您开口，她老人家还不给么？”
　　“你小子，滑的很！”说着站起给了沈毅一下。“说吧，有什么事啊？还是要看哪个床？”
　　沈毅收了笑容，“我想看看王芷安还有她的病例。”
　　邢主任瞟了一眼外面，对着沈毅：“已经不需要输血了，今天中午前应该能呼吸正常，别担心啊。”沈毅打开病例，血常规显示血糖值36，诊断是酮症酸中毒，难怪会昏迷了。
　　从主任室出来，沈毅就带着两人往病房区域走，值班护士姐姐已接到电话通知，带着三人来到过道右手边第一间病房门口，“六号床，你们自己进去吧。”
　　这是一家三甲医院，因为是在二线城市，所以即使是ICU也没有那么多严格规定，但沈毅为了不给邢主任为难，还是让老妈留下，只带着吴姨扭开了房门。
　　病房里一共三张病床，外面是两位昏迷不醒的老人，芷安躺在最里边的床上，要不是头还在外面枕头上，床上方还挂着几组液体、床边心电图等仪器正常工作着，几乎会让人觉得被子下面没有人。还没走近，就听见一声不稳急促的细小哼哼声，走近了，吴姨眼眶立时红了掉下泪来，只见蓝色病床上，右手直至整个右肩都赤裸着露在了外面，手背和颈部锁骨上方位置都开了通道各自输着一组液体，手指微动，看得见泛青的血管，左手穿着病服整个搭在被子上面，上臂绑着24小时动态血压仪，手背上绑着胰岛素，还有一些诸如心电图导尿管的管子也从左手下面被子里伸出来出来。嘴唇干裂得厉害，明显的脱水症状，嘴唇不时开阖，有火热的气流不停地从那里呼出，但却不见有空气吸进，鼻子里插着那令每一个病人都会感到不适的氧气管，一张卡白的脸上透着些不正常的红，眼睛微闭，看得见眼皮下眼珠转动，头发凌乱地散落在浅蓝色的枕头上，左额角被纱布包扎着，倒没有血丝渗透出来，想必是刚换不久。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孤单无力地躺在那里，这就是沈毅对王芷安的第一印象，实在是糟糕得很。吴姨避开输液管，把芷安露在外面的胳膊给掖进了被子里，然后就一手握着那只手，另一只手起来轻轻抚摸芷安的脸颊，像怕碰坏了似的，触手微烫，眼泪掉得密了些，砸在被面，晕染在那片浅蓝之中。沈毅拿来棉签在病床另一边沾了点温开水给拭了拭那干裂起皮的唇角。也许是感到有人在旁，芷安的哼哼声大了点儿，模糊有语，沈毅弯下腰，侧起耳朵，听了几次才明白过来，她哼的是爸爸和水这两个词，这让看了诸多病人练就了几分冷面心肠的沈毅不禁柔软起来，抬起手拍打着被面。这时，吴姨从对面投来带着欲说什么的目光，顿了顿，一句“她爸被抓了”炸弹般响在耳边，杀伤力十足。因为，按沈毅的猜想这种情况不是父母在外地就是有事脱不开身，暂时让亲戚帮忙一下，却不曾想是这样的真相。待得十来分钟，沈毅就带着依依不舍的吴姨出了病房，出来跟护士站感谢一番，留下老妈和吴姨交换信息，然后又安慰一番各自下楼上班的上班，回家准备的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