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情感障碍》清圆方舞

1、思念蚀骨 隔着桌子，

　　远远的梯田上，郁郁葱葱的树，像永远吃不完的梅菜扣肉。
　　横店红墙黄瓦的明清宫，若是挂了少林寺的牌子也有模有样。
　　没见着传说正在此地拍戏的陈道明，交了两个朋友，吃了5份冰激凌。
　　——安心

　　“仲燃！”沉睡的安心突然从床上惊坐起来，梦中的名字脱口而出，显得那么急不可耐，似乎再迟疑一点，那个人就消失了。
　　凝白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透洒在深蓝的被褥上，后背密密麻麻的汗珠传递出异样的潮湿和不安，她疲惫的拿起床侧的闹钟:
　　凌晨两点。
　　“哎......”
　　安心摸摸额头的汗，生生叹了口气。随即，一股强烈的辛酸和委屈涌上心口，她呆坐在黑暗的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寒冬的夜晚显得格外寂静，分不清窗外是几时几分。
　　那是一个关于婚礼的梦，那场婚礼上的男人不是他。
　　挂着泪，安心起了床，裹上外套，她甚至没有力气开灯，慢慢的扶着家具穿过卧室的门。
　　只是一扇门，阳台的清冷和卧室的温暖就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爱与不爱可以发生在霎那间，界限分明。

　　望着窗外移动的暮色，坐在奔赴乌镇的旅游大巴上。
　　安心试图数清飞驰而过的车子究竟经过了多少棵树，却总是不知在数到第几棵的时候，脑子里回想起午夜的那个梦。

　　那个夜晚太静了，周围的空气厚实的像棉被，压的她心口难捱，呼吸困难。
　　那个梦境太真实了，安心不敢想象将来的某一天，自己若嫁给不是仲燃的任何一个人。
　　万一和别人结婚了，梦里叫出他的名字怎么办？
　　万一一辈子过去了，自己想着念着的还是他如何是好？
　　安心的大脑仿佛不受控制般的思念仲燃，她很想打个电话告诉他。
　　告诉他的不是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是如此这般的思念蚀骨。

　　乌镇人情味重，窗临水面，小桥流水。
　　湿哒哒的小船就在人家的屋檐下过。小贩撑着船吆喝着买卖，孩童捡着石子儿打闹玩耍。
　　刚下过雨，小路边、石角下的青苔都翠绿异常，安心走在些许松动的青砖条石街道上，脚下哒哒作响，像踩着日本的木屐，摇摇晃晃。
　　穿着蓝印花布、包着蓝头巾的老人弯着腰在路口做蚕丝，凹陷的脸颊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弯弯的眸子却依然清亮。
　　接到筱颜电话的时候，安心正埋葬在夜色里的宋城，城门下震耳欲聋的鼓点，安心仿佛听到初次见仲燃时自己的咚咚心跳。

　　那是傍晚时分，夕阳西照。
　　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幻影停靠在大臣金融的大厦门口。
　　黑色的车门缓缓打开，安心拿着文件包，迅速上了车后座。
　　“小周，去中诺。”
　　司机小周得令，“嗖”的一声启动了车子。
　　安心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细细的手指从黑色皮包里抽出文件袋。第三次打开文件袋，确认合同没有拿错，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可是这些年来画的最大的一张饼了。

　　大臣金融今年一开年便风光无限，全有赖于上周在省政府的见证下，大臣金融与中诺集团签署了全面合作协议，而这项合作，仅仅是传言，就让大臣的股票创下了40个涨停板。
　　如果问此时此刻大臣金融内部最趾高气昂的是哪个项目组，那无疑就是市场拓展一部二组了。
　　因为中诺集团这块大饼是他们组连续跟踪了半年、熬了无数个通宵、拜了无数个山头拿下的。
　　此刻，安心正在去中诺集团签署几个补充协议的路上，心情无比舒畅明媚。
　　难得大老板派了全公司最高级的座驾，这飞呀飞呀的就到了中诺路。
　　瞧瞧、瞧瞧，就是豪！连路都给冠名了。
　　想当年，政府完善交通系统，要在大臣金融门口设个站台，大臣宣传部的同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让冠名费少了10万。中诺集团直接让一条路跟他们姓了。

　　安心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要买就买大臣的股票。
　　听到“股票”两个字，前排的司机小周心里一凉：“安姐，你唱得我心痛。”
　　安心的歌停在了半嗓子眼儿，自己虽谈不上麦霸，但自诩也都还在调上。
　　“我的股票怎么就是不涨。安姐，你给我推荐几只股吧？”小周比安心小5岁，当兵一转业就进了大臣，安心组里的项目多、任务重，经常借小周跑客户，平时组里兄弟姐妹叫的习惯了，小周一口一口的“安姐”叫了一年多。
　　“中诺啊，妥妥的。”安心抬头看到中诺集团52层大楼反射着耀眼的阳光，折射出彩虹色的光圈，透明的窗户里忙碌的身影来来回回。
　　可不是，只要能买到，中诺的股票一定是最值得投资的。
　　“那安姐有没有点内|幕消息，能不能内部认购。”小周摇下车窗，将通行证递给门卫。
　　“安姐这就去给你套点内|幕消息。”安心提着公文包，推开车门，一席清爽的棉布西裤，脚踩着8公分的深蓝色高更皮鞋。
　　小周摇下车窗：“那我在这儿等您凯旋！”
　　安心冲他比了一个胜利的“V”字手，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的进了大楼。

　　偌大的办公室，黑色的漆皮办公桌旁，安心第一次见到仲燃。
　　门半掩着，秘书小姐轻声扣门提醒：“仲总，大臣金融的安经理到了。”
　　仲燃掐灭了烟，抬起头。
　　安心有一点点的近视，站在门口，看不清里面人的长相，只是觉得对方是个高大精瘦的男人。
　　走近后，才发现，他的眉眼漂亮极了，虽然戴着眼镜，丝毫掩饰不了夺目的神色。
　　安心想，我儿子要是有这样的眉眼就好了，带上眼镜，斯斯文文，摘下眼镜，剑拔弩张。
　　安心看得出神，仲燃锁着眉头问她：“怎么了？”
　　安心有点尴尬和不知所措，甚至还有点兵荒马乱。
　　大概有5秒钟，安心清了一下嗓子：“咳，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
　　“什么？”仲燃眉头仍然紧锁，除了说话时候扯动的嘴角，五官再没有其他的变化。
　　“哦，也没什么。”安心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咳，”安心又清了清嗓子：“仲总，我是大臣金融的安心，这是中诺集团和大臣合作的补充协议，需要您的签字。”
　　安心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递到对方手中。
　　仲燃双手接过文件，摊在桌子上。
　　他的桌子很大，但并不是很整齐。
　　文件摊开了好几摞，有些地方还用彩色笔划上了记号。
　　这与安心想象中的集团首脑办公桌差太多，高高摞起的文件和仲燃卷到肘关节的衬衫都让安心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仲家的家长在本省享有极高的社会地位，而中诺集团是仲家独子在美国留学期间独自创办的。
　　中诺的大楼建在本市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吸引了国内外各界的优秀人才，而中诺的创始人—仲燃，本人工作的拼命程度丝毫不像一个有关系有背景的二世祖。
　　一个黄金单身汉的背景加上一个绯闻绝缘体的形象，使得媒体对他的关注度一度高于娱乐明星。
　　然而，仲燃被爆出的照片总是一些登山、滑雪这样能够催升肾上腺素的极限运动照，作为普罗大众茶余饭后的八卦对象，私底下大家纷纷猜测他是个同性恋。

　　等待的间隙，安心瞥见仲燃桌上的茶水已经见底，环视了一圈，烧开的水壶就在旁边，便乘他看文件的空隙，给他添了水。
　　仲燃看得仔细，像是逐条逐句的在审阅，安心补充到：“协议是经过双方律师审核的，仲总。”
　　仲燃简单的回了一声“嗯”，并没有抬头，又继续阅读协议。
　　大概过了有20分钟，才在最后一页签上署名。
　　他签字的速度极快，从安心的角度看过去，“仲”字右边“中”的那个竖笔写的长且用力，使得整个签名显得结构饱满，“燃”字微微上扬，看起来沉稳又张扬。
　　安心想，名字也好像注定了什么似的，自己的名字是无论如何“谋篇布局”也不像能在金融界叱咤风云的。
　　仲燃起身把文件递给安心，并微笑着解释道：“不是不相信你们，实在是我们的律师有时候马虎了点。”
　　安心自然知道对方是谦虚了，中诺虽然主营业务在风投、并购等领域，但对每一项工程的法律工作尤其慎重。
　　仲燃说话的时候眼神没有刚刚阅读文件那般犀利，安心顿时又觉得小鹿乱撞起来，她很想告诉仲燃，他让自己想到了一首歌。
　　可最终还是觉得唐突，没有说出口。
　　“仲总谦虚了，您对工作的态度是我学习的榜样。”
　　安心出中诺大门的时候，轻轻哼唱那首仲燃让她想起的歌：“不看你的眼，不看你的眉，看了心里都是你，忘了我是谁。”
　　歌是台湾的民谣，后面还有四句：不看你的眼，不看你的眉，看的时候心里跳，看过以后眼泪垂。

　　那是他们的第一面，好像一切就是这么开始的。
　　然后，就莫名的拥有了第一个吻。
　　那是在一个音乐餐厅里，加了冰块的君度酒搅动安心的喉咙，“我喜欢你。”
　　仲燃看她耳侧细细的绒毛，猜测她的年纪:“你喝酒了。”
　　“我不喝酒的时候也喜欢你。”安心放下酒杯，似要与它划清界限。
　　“你喜欢我什么？”仲燃饶有兴致的问。
　　安心低着头认真的想了想，一缕头发垂到耳侧，又突然抬起头，眼睛点点发亮：“喜欢你说话的方式。”
　　说话的方式？！
　　仲燃笑出声来，觉得她的这个回答很孩子气，不足以燃起他追逐的欲望。
　　昏黄的灯光下，安心随着音乐摇晃毛茸茸的脑袋，因为喝了酒，脸颊泛上了点点红晕。
　　仲燃的心好像突然被针尖挑了一下似的，钻心的痒。
　　隔着桌子，他情不自禁的探身向前，安心迎着他，他们接了一个芳浓柔滑的酒味之吻。
　　仲燃记得，安心的嘴角清新，唇齿纤薄。

　　还有一次，宴会结束，仲燃送安心回家。
　　车里很温暖，安心脱了外套，最后一杯红酒的后劲隐隐发作，她将胳膊靠在车窗上，不适的皱眉，头几乎要埋进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