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动》墨悕

1、憧 憬 那是我第一

　　2005年6月，和其他的毕业生一样，我们都获得了阶段性的解放，我以为真的解放了，那种愉悦、那样的放松前所未有，而开心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那个暑假，妈妈生病了，我是一个农民的孩子，农活自然就落在了我的肩上，一时放松的快意完全丧失，紧接着的是每天早起晚归、早起晚归。我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拿着妈妈给的寥寥的毛爷爷踏上去网吧的路。那时候，我是个网虫，从2000年开始我的生活中多了电脑和网络，五年中我为它着迷，为它疯狂，网络使我认识了外面的世界，一切显得那么光鲜亮丽，我想，这是我一直喜欢的。
　　时间就这样一周一周的过去，我一直不敢期待的那天还是到来了，这一天，电话占线，网吧爆满、人潮涌动。这一天，所有的考生都在做一件事——查高考成绩。我被几个同学从家里拽出来一起去了网吧，等了很久其中一个同学才有了机器，大家都很期待、振奋，而我却什么都不想知道，我静静的陪着他们，他们一个一个的查，有的人欢欣雀跃，有的人低头沮丧，最后就剩下我了，我没有要求他帮助我查询，我不想知道。确切的说不想我之外的人知道，我既好奇又胆怯。一方面，在最后一年的时间里，我的确很用心的努力了，我真的挺想知道我的努力得到了什么，另一方面，我高中只读了两年，基础要远比他们差，成绩低也是注定的吧，太低会不会成为笑柄，在脑海里一直徘徊着，没一会，坐在那玩的同学对我说：“我要回去了，现在上网的人还是那么多，估计一时等不到机器了，你还没查成绩，赶紧告诉我你的准考号啊，查完我就回家了”。当时挺纠结的，但还是听了他的话，没一会很顺利的查到了成绩，同学说：你，不会吧!，我低着头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感觉空气都凝固了，同学又说，小样，可以嘛，考的还行啊。比我才低20分，我脑海里搜索着，低20分究竟该是多少，思绪乱飞但还是被好奇心撬开了眼睛，看到了成绩，当时的表情现在依稀记得，不高兴也不沮丧。却也松了一口气。
　　高考对于我这样家庭的学生即是噩梦，他预示着像我这样的诸多孩子可能就此离开学校，步入社会。分数高也好低也罢，对这样的家庭是无关紧要的，因为家里很难再应付我的学费和日常的开□□天回到家，我没有说话，妈妈也很有默契的没有问我。
　　日子和之前一样周而复始，有一天，天气很热，在农地遇到一位同村的大哥，我们干了一阵农活后，一起坐在树荫下聊了起来，他寒暄的问起我，小伙子今年多大了？怎么还像个学生呀？我回答：已经十八了。他说：噢没看出来呢今年毕业了吧？我说：是啊！他像我爸妈一样又问，考试成绩怎么样，理想吗？我停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出我的迟疑说，压力别太大了，上大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别看我是一个农民，没上大学，可不比那些上过大学的差，他还说：“他的同学上了大学，又都回来了，没有出路的都选择了种地”。他认为：“上大学花那么多的钱，最后还是回来种地，和他相比，他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甚至为自己没有上大学而感到明智”。没多久因为别的事，他被一个中年人叫去，而我们也因此结束了谈话
　　后来的几天里那位大哥的话一直徘徊在我耳边。原先打算好在家种地的念头可不知为什么和大哥说的矛盾着，他的话似乎激起了我的不甘心，可又不能有什么作为而纠结着。
　　炎热的8月，白天的忙碌和晚上的寂静；我纠结的心情和妈妈寂静的眼神。我怕打破这样的日子。记得8月14日我傍晚出去，在网吧呆到半夜。门外狂风暴雨，压抑了很多天我原本打算在网吧呆一夜却突然改变主意。我要出去！我想释放！于是在吧台结完帐后，走进暴雨。网吧离家有三四公里，我走在雨中衣服全湿透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我慢慢的走着希望大雨能让我解脱，我在雨中不断的嘶喊来宣泄我心中的无奈，我不想种地，种地不是我的梦想，自从接触电脑以后，我一直希望自己是一个键盘手的而不是铁锹手。我多么想摆脱命运的安排。心里的痛苦无限被扩大，好难过，自从父亲走了以后，那是我第一次撕心裂肺的哭。雨越下越大，不知道我脸上是雨多一点还是泪更多一点。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我不经意的发现远处有一个黑影，我慢慢的走近，看着黑影一直伫立在那，因为父亲的原因，顿时心生恐惧，忽然从黑影传来了女人的声音，莫名的好奇让我鼓起勇气想走近去看看到底是谁，距离越来越近，可以听到对方在自言自语，通过声音我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会是她。那种错愕…………竟然是妈妈。他打着一把破旧的雨伞看着我，嘴里不停的碎碎念，“你干嘛去了？这么晚回来，下这么大雨还出门，怎么不带伞，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也不找个地方避避雨。一路的训斥，让我心里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同学们陆陆续续的都接到了录取通知书，什么谢师宴，升学聚餐一个接一个，我还是沉默。我还没有接到录取书，也没有去任何聚会，继续在地里干活。8月19日晨，妈妈早饭的时候和我说，去上大学吧。不要留在这里。去外面多学一学，闯一闯。我和你爸爸来到这里，半辈子都没有离开过，你应该活的和我们不一样。一席话听的我心里僵硬，不敢接话，静静的听着。她说，今天不要出去干活了，你考到哪个学校了，我们出去准备一下，去买一些你上学的用品。妈妈的直接让我一时语塞，他还不知道我有没有考到学校，我难为情的和妈妈说，我没有接到录取书。妈妈问：那家里那一堆录取书是什么？（那些都是我在网上填写的资料，很多民办的或自考的院校从网络得到信息后邮寄给我的通知书。大概有20多所院校给我邮寄）我如实地说，那些都不是我真正考到的。妈妈不为所动。她说，没考到你也要去读，这么多学校难道你就没一个愿意去的吗？良久，我说：我想一下。
　　第二天，我去找了同学问他们都考到那个学校了，有的说，家里不打算供他上大学，有的说，打算参军，有的说：被警校录取了，而他们都说有一所大学，学校里去的人挺多的，聊了很多很多。到了下午我回到家以后，翻开了装录取数的盒子，发现其中也有他们说的那所学校。我左右思量着，一晚上没有入睡，第二天早晨起来，妈妈吃饭的时候问，考虑的怎么样了。我放下筷子说，有一所学校，同学去的人挺多的，我把那个学校的录取书拿给她看，妈妈看了看说，你自己做决定，不管去哪里，今天我们先去买一些你需要用的，妈妈的果断使我不再犹豫，收拾完餐具，和妈妈一起去了商场。逛了大半天买了几件衣服和行李，总算是回来了，一天下来我和妈妈都累了，吃过饭便早早睡了。第二天早晨起来，妈妈还没有醒，我做了早饭。吃完饭妈妈深情的说，要出远门了，今天我们去拍个照片吧，我说：好。在路上我告诉妈妈，我打算去哪所学校，妈妈点头说，只要你喜欢就好。那天，妈妈和我一起去公园拍了合影，妈妈说：家里条件不好，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男孩子要讲卫生，说着就站起来拉着我说，走，妈妈今天请客，我们去吃饭。
　　8月23日，姐姐家住在汽车站附近，为了不迟到，我和妈妈提前去了姐姐家，姐姐言语较少，给我做了饺子。吃饭的时候姐姐说，三六九往外走，今天吃滚蛋饺子，祝你一路顺风。我望着她不做声。午饭后，我和妈妈、姐姐一同去了车站。把行李放好。透过车窗，看到妈妈的期许和白发，姐姐的无言和泪眶，我的心化了，在车开动那一刻，不敢望向她们，泪水夺眶而出。一路上思绪混乱，一边是对亲人的不舍，一边是对大学的渴望；无数个担心我离开后妈妈的生活，无数个对未来和大学生活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