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枕钗声碎》有渔

17、第十六章 一波又起。

　　茅屋四下都漆黑一团，只有那老妪手中一灯发出微弱的光线来，这种感觉令我着实不太舒服，不由得让我想起先前龙宫海下的牢笼里的景象来，我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离那老妪站开了些。

　　那老妪的手颤颤悠悠的将门带上，复又将那门栓给插上了，这才转向我笑道：“姑娘切莫拘束，我这屋虽破，但尚可遮风避雨。”

　　这老妪一头乱糟糟的白发似好久未作打理，左手拄着一根樟木树枝作为拐杖，她虽然一直对我露出一副笑脸，但这笑容着实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勉强回了她一笑，问道：“老婆婆，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只见她摇头晃脑的用一种极其慢的速度走至一石椅旁坐定，这才缓缓答道：“我还有个儿子砍柴去了还未家来，你一路可曾看见不曾？”

　　我摇了摇头，又问道：“您儿子几时去砍柴的，现下天色也不早了，怎的还不回来？”

　　老妪闻言却久久不言，我以为是因着老人家五官钝化未听见我说的话，于是我又重复着问了一遍，可奇怪的是这老妪还是一言不发的低着头，而她的银发恰好她的脸完全遮住，我也不晓得她此刻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我见脚边有一小木凳，便想将它搬到门边坐着，想着今夜就这样草草凑合一夜便罢。哪知我放坐定，这久坐不言的老妪突然发出诡异的抽泣声来，只将我吓的浑身一颤。我此刻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她的哭声好似尖锐的鸟鸣一般，听着怪异非常，我壮着胆子问道：“老婆婆，你这是怎么了？”

　　她缓缓将头抬起露出一双正在流泪的带着血红瞳孔的眼睛，并咧嘴露出先前阴森森的笑容来，不知是笑是哭：“我儿子他十年前就死了！”

　　我猛地一下站起带倒了那张小木凳，那小木凳瞬间失了方才的模样，化作一只球状物体一直滚至那老妪的脚边，她的眸子鲜红的似要滴出血来，而这对眼珠也未闲着，不住的在眼眶中飞速的转动着，隔了好久才好不容易的锁定了那球状物，她突然弯腰将那物捡起一把抱在怀里做安慰状道：“我的儿！不要怪娘，娘也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啊！”

　　门外的雨下的越发的大了，突然一个惊雷闪过，震耳欲聋的雷声朝我的耳朵灌来。我借着闪电的光芒朝她怀中望去，这一看竟将我吓得浑身无力，这哪里是一只小木凳，这分明是一只人类的头颅骨！

　　我急忙摸到门边试图将那门栓打开，可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却也是徒劳，门栓岿然不动的依然竖在门前。此刻只觉得得背后一阵阴风阵阵，那老妪令人毛森骨立的笑声再次响起，只闻她小声对我道：“小姑娘，小姑娘，你过来，瞧瞧我儿子长得俊不俊，要不你就留下来做我儿的媳妇儿好不好？”

　　她将那只头骨举起示意我去拿，我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这种恐惧感冻结了，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跑！可颤抖的两腿似被凝固在了地面上，竟无法挪动半步。

　　老妪见我久久不去接她手中的头骨，似有些不快：“怎么，难不成你嫌弃我儿？”

　　我见她似有起身之意，急忙安抚道：“不……不不，你儿子如此超雅脱俗，我是怕我配不上他。”

　　“小姑娘眼光的确不错，你是婆婆我看上的儿媳妇，我这孝顺的儿子必然不敢违背，你就快过来吧！”她的手臂瞬时间变长了好几寸，露出尖利的指甲直冲我的肩膀抓来。我倚在门边正不知所措，突然瞥见门边柴火堆里有一把锋利的柴刀，便像得了救命稻草似的猛扑向柴堆里，恰巧躲过了老妪伸来抓我的手。

　　我急忙拾起柴刀朝四周乱挥舞着，这才发现方才她的手将那门栓处弄出一个大缺口，冽骨的寒风正从这个窟窿往屋子里灌。我再顾不得许多，举起手中的柴刀便往那窟窿上砍去。

　　那老妪见我想要逃走不由的瞋目切齿起来，只见她血红的眼球越发凸出，正怒不可遏的盯着我，拔高了声调问道：“你为何要逃走，难道是你杀了我儿……是你杀了我儿！”说完，她扬起手来又要故技重施。

　　我尚且顾不得身后，只鼓足了力气砍断身前的门栓，就在她的手要触及到我的那一瞬间便闻得‘啪’的一声，门栓应声而断。还未等我打开门，她的手已经搭在了我的肩上，那老妪见已经抓住了我，喜不自禁的扯开嗓子大笑了几声，这声音着实让闻者不寒而栗，随后她开始一寸一寸的收回手臂，我扯着门板的手眼看就快要支撑不住。

　　我心中大叫不好，正准备挣扎之际，只见怀中突然光华大作刺得我睁不开眼睛。那老妪见到此光也是一滞，手上的动作不觉停了下来，我乘此机会将左手向怀中掏去，其中别无他物，唯有先前天尊交给我的一只云容钗，此时正是它大作光华，我见那老妪似对这物有所忌讳，便将它自怀中握紧高举在头顶，她果然将手了回去遮住眼睛，一边凄惨的叫道：“这是何等邪物！我的眼睛好痛，好痛啊！”

　　那钗忽然脱离了我的手在空中飞速旋转起来，整个屋子里被它的光芒照映的如白昼一般，我只能隐隐约约的瞧见那钗身越旋转越长，越变越大，最后竟化成一柄长剑落在我面前，但见这柄长剑隐隐发出白气，剑身上不知用何等细小的尖锐物事雕琢出无数流云之纹，我伸手握住剑柄竟惊人的合手，而此剑提在手中也无其他武器一般沉甸甸的无法发力，这柄剑简直像是为我合身定制一般。

　　待我再看那老妪之时，却发现此时我正身处一片林中的空地，哪里还有什么银发老妪的影子？而且此时林中正值正午时分，阳光灿若明霞，又哪里来的狂风暴雨之象？想来一切都是这妖怪老妪做的幻象，却不晓得她是什么妖怪，幻象竟做的如此逼真。

　　“看来你副样子，定是遇到了魑魅鬼。”

　　我警惕的朝后望去，却见芷汀灵女一人袅袅娉婷的立在我身后，我竟然半点不曽察觉，遂怪道：“灵女怎会在此，此处凶险异常，绝不是可久待之地。”

　　她一双连娟长眉微微蹙起：“我自然与你不同，我此番邀了我的阿娘来助天尊一臂之力，你却只知一味惹事之后扔下一堆烂摊子逃跑，切莫要将我与你相比。”

　　我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诚然我这会子的的确确是干着逃跑的勾当，诚然我法力微弱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尚且不提助天尊一臂之力了，我只得羞赧非常，只得低下头摆弄起手中的剑来。

　　“方才我发觉这里突然灵力大作，这才赶来查看的，却没想到你竟然藏在此地，奈何天尊他还……”灵女语气中满是嗔怪之色，可话只说了一半，她却突然缄默不言。

　　“天尊他怎么了？”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只觉得被芷汀灵女说了几句，心中着实不大受用，这件事的起因诚然也和白彦那厮脱不开干系，但确实也有我的一份原因在里头，我不想有太多人因为我卷入其中。

　　“我并不晓得天尊如何，若不是阿娘让我在岸上等候消息，我此刻也是要入海追随尊上的。”

　　我连连摇头道：“我修为尚浅，说不定没来由的还会给天尊添不少麻烦，更别说帮上什么忙了；姐姐虽然生于湘水之滨，但却未曾有过实战之经验，此番下海却也是徒然的。”

　　芷汀灵女闻言还想说些什么，但一低头却瞥见我手中之剑，瞬间花容失色问道：“这……这是？”

　　我有些诧异于她转变话题的速度，漫不经心答道：“大概是云容钗吧，不过方才变成了这副样子，姐姐可有法子让它变回去，这会子拿在手中怪累赘的。”

　　她将两只雪白的柔荑逐渐握紧，远远瞧去似两只雪团一样，半响后才道：“许是天尊施了法术罢，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变成一柄剑呢？若妹妹觉得拿着累人，我倒是可以替你代为保管。”

　　我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说不定天尊真的将这剑上施了法术以此来护我周全，我又想起那日天尊对我的许诺，不由心中颤了颤，羞红了脸笑道：“姐姐这番话确实有理，只是这种事又怎敢劳烦姐姐，这剑还是我自己拿就好。”

　　芷汀灵女美目一转，忽然执起我的手轻笑道：“妹妹方才不是说此处凶险异常吗，我倒是有个好地方暂且可以避一避，要不我们去那边再作交谈如何？”

　　我闻言倒十分欣喜：“如此甚好，不知灵女所说之地是何处？”

　　“你且随我来。”

　　我跟着芷汀灵女转过几株苍天古木，而每一株古木上都有一硕大树洞。灵女一撩衣袂，停下来指着其中一个树洞道：“这里是南海之滨的无妄之森，传言这里的樟树修成正果上天做了个散仙，而它的本体之中却是别有洞天，又加之这树洞有仙气护着，妖魔鬼怪以至魑魅魍魉尽不得入，这里便成了许多有仙缘之人的天然庇护之所。”

　　我是个好新鲜事的无甚见识的小仙，听她如此一说倒有跃跃欲试之意，遂迫不及待道：“如此，灵女就先请吧。”

　　只见她笑着摆手道：“还是你先吧，我法力比你稍强，若有什么异动也可以有所照拂，这云容钗……我先替你拿着罢。”

　　我心中着实感动了一把，于是放心的将云容钗交给了灵女，纵身跳入了树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