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余响》纳蓬泽尔

9、情节开始的故事

　　出校门走了一会，周沈禾猛的定住。
　　她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迎面而来的公车上，秦树突然让司机停车，顺势下了车，“你们先回吧”，吱啦，门自动合上。
　　街边路灯微黄，公车开出好远，纪芮惊呼一声“夏苍啊？！那是！”老实说，她和秦树都不太了解名叫夏苍的女生。只是把名字和人匹配了一下。
　　何兴柯猛地回头，确实像是那个女生的衣着，后车窗摇摇晃晃。两道身影慢慢消失在朦胧夜幕里。见纪芮一脸不平。何兴柯不无自豪地说：“哥们儿已经牺牲色相为你出气啦。”
　　纪芮却一脸茫然，“出什么气？”
　　何兴柯一脸神气，但笑不语。他自然不会知道纪芮那一脸不平仅仅是因为秦树在看到她的偶像时竟然不带她一起相见，他也更不可能知道自己已经踏出偏题的第一步。

　　——误会之所以产生，是因为一个又一个阴差阳错的对号入座。
　　——当时并未意识到突如其来的错解，后来想想，当局者迷罢了。

　　周沈禾总觉得身后有人，出于安全考虑的加快脚步。夏苍的衣服偏大，膝盖处，牛仔裤有节奏的摩擦。夏末夜风微凉，女生拢了拢上衣，随时准备拔腿跑。
　　然而，身后的脚步声却意外地停了。
　　又走出几步，也不见身后有什么动静。女生狐疑的回头，愣在当场。
　　蜡黄白炽灯光下，秦树双臂环叠，颀长身影罩在梧桐树投下的巨大阴影里，疏影斑驳。明明暗暗。看不清表情。
　　见周沈禾转身，他走出阴影地带，在她面前停下。
　　“你没上晚自习？”肯定语气。
　　“有点事。”周沈禾不太想解释。虽然有点抱歉。
　　“着急回家吗？”
　　他的眉头微展，睫毛在昏黄的路灯照耀下投出的阴影有浓密的质地，眸色清澈，神态容和。
　　周沈禾静静看着他露出了稍纵即逝的无奈表情，然后一脸平静的答道：“抱歉。”
　　他的确有让人着迷的方面，但因为这些方面的不可得而选择自杀，周沈禾暗自苦笑，未免太傻。
　　秦树抿了抿唇，仿佛思考了一阵，开口说：“没关系，现在确实太晚了。”
　　“星期天，星期天你有时间的话，市图书馆见。”既然你这么迷恋这个人，我可以好好帮你勘探一下，究竟值不值得。
　　——我想方设法延长昙花过于短暂的花期，哪怕冠以心机深重的罪名。
　　“嗯，也好。那周末见。”
　　男生女生各自转身，茂密梧桐迎风摇曳，满含寓意。

　　十一中的放假制度是这样的，每隔两星期放一天假，这样住宿生能出校买一些必需品。大假是一月三天。
　　原本这个休息日夏苍是不准备外出的，但英语老师布置要买的作文指导资料学校的小书店没有，只能浪费一上午的时间逛市图书馆了。
　　转来省城，母亲一再嘱咐要少外出，注意安全。所以，这应该是夏苍第一次真正目睹这座城市的本貌。好像置身于电视上城市宣传广告的情境中，只是车窗外的流动风景更真切。
　　316公汽的终点站即是图书馆所在地，不用转车。
　　夏苍推开玻璃大门时，何兴柯正在图书馆二楼写字区佯装看书。视线越过棕木护栏，正好看到推门而入的女生。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何兴柯并不惊讶。今天会来图书馆也不过是想确定某些事，男生朝社科书架方向看一眼，眉头皱了皱。那里，秦树正拿一本书翻看，不时抬头四处张望。
　　“买书？”何兴柯先开口。
　　夏苍沉默一会，觉得不搭不好，点了下头。
　　“买什么书？”有点没话找话。
　　何兴柯问的自然，但夏苍心存芥蒂，关于早餐那件事，终究无法淡然到释怀一切不悦的经历。与男生错开身，女生踏上台阶，不打算过多的与其交流。天知道这又会招来哪些人的哪些特殊对待。
　　“如果是师太说的辅导资料的话，就不用上去了。考虑下网订吧。”见夏苍向楼上走去，何兴柯补充。女生转身，见他一脸坦然，上楼的脚步开始犹豫。
　　“新货下星期二能到。”何兴柯一脸无奈。据夏苍后来回忆，该君当时的表情甚是真诚，实在让人不得不信。当事人则是一脸自豪，说自己急中生智竟猜出丫头要买的书实属天意。
　　谁说得清呢。
　　充满情节的书本，总是从一半看起。
　　不是结局，自然没有让故事真相大白的道理。哪怕只再多踏几个台阶，就会看到周沈禾和秦树四目相对，就会明白谁才是历史书的主人，就会弄清楚阴差阳错骂纪芮“无耻”人是谁，就会悟出之前自以为是的报复不过是文不对题的恶作剧。可造物主就是不愿简化该有的情节，硬要将平淡白开水熬成富含营养质的黏稠液体，不管毒害，不顾效利。
　　见夏苍踯躅，何兴柯继续添柴加火：“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订一本。”男生固执地以为阻止女生向前就能稳固先前三人行的和谐状态。夏苍蓦地就同意了，果断程度让何兴柯都愕然。
　　“谢谢了。”女生语气平静。并无异样。
　　——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你该固执的上楼才对啊。树不是在等你吗。
　　“先走了。”真的没有预期的表现，她这就走了？
　　“等等。”
　　“什么？”夏苍惊。
　　“没什么。”男生欲言又止。
　　夏苍皱皱眉没太在意，下楼走出图书馆。
　　周沈禾也没呆太久，十几分钟后，也如常地出了图书馆。不同的是，她的手里多了本全新的历史书。秦树对此的解释是：“很抱歉，那本被我弄丢了。”周沈禾平淡任之，说了句无所谓。
　　天知道那本历史书其实被他小心的安置在玻璃书柜里，时常翻阅。
　　联系就是这样微妙，一本历史书而已。可事到如今却分不清是因为书好奇人，还是因为人钟情书。
　　“夏苍-夏苍。”
　　当岁月累积，水到渠成。你考虑困惑深思不解的苦恼终于褪尽伪像，呈现原本景象。你轻笑。这种耍心思的小把戏，原来是让我用来与你相遇的凭据。那本写有你的名字的历史书。

　　何兴柯总觉得有问题。终于找上秦树家，一问究竟。
　　比如，你今天和谁见面了？女生？干什么了？
　　可见了秦树，终究问不出口。关于人家的情感所属，你能如何明目张胆的干涉，哪怕是兄弟。
　　纪芮，那是智商情商都还有待升级的小屁孩。
　　自己虽然会和各色女生周旋玩嬉闹，但终究没太认真过。
　　秦树也一直不问外事，不为感情费神，嫌麻烦。
　　铁三角的关系在何兴柯看来无坚不摧，牢固不破的原因大约是三人从未有过三人以外的感情。
　　但秦树近来的表现，总会让何兴柯感觉到背叛的意味。两人之间的对话常常答非所问地陷入沉寂。有意无意提及的问题也与她有关。隔阂如同晚秋介入初冬时的清晨冷气般，不易察觉，但确实存在。还有越演越烈之势。于是，想方设法的做好保暖措施，才不让友情之外的东西恶意渗入。
　　“今天去图书馆了？”
　　“嗯，有点事来着。怎么了。”秦树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嗓音柔和仍似二月清风。
　　“哦，也没什么”不过想确认一下，“上午找你你没在，说是去图书馆了。”
　　沉默。高亮度节能灯把白色系客厅照得越发白亮，光滑米色地面毫无保留的镜面反射让人即使低头也会被光线晃眼。何兴柯使劲眨巴下眼睛，看似洒脱的笑了笑。
　　“我今天也去了”说着，到冰箱前拿了一听啤酒“正好见你在等谁。”拉开。咕咚。咕咚。
　　“那个啊”听不出情绪的平调，“是夏苍啊，想把书还她”秦树顿了顿“那本历史书。”
　　“还了！？”
　　“嗯，还了。有问题吗？”
　　“没，随便问问。”不过想确认一下。
　　——是真的有问题呐。
　　夏苍明明还没上楼就被我忽悠走了。那么，你把书还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