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树花开莫嫌迟》一十百里

2、01

　　伴着门口叮叮叮的风铃声，有一道柔美的女声通过广播响起：“欢迎光临，老地方！”
　　倪桑拨开挡在眼前的几根发丝，往店里扫视了一圈，果然，连个空位都没有。
　　老地方是C市比较有名的甜品店，尤其是镇店之宝马卡龙，更是颇负盛名。所在的地域又是寸土如金的市中心，店内面积很小，只有十张左右的三人座玻璃桌子，就算现在是上班时间，还是连个空位都没有，像倪桑这么晚来的人大部分都是选择打包走而非等位子。
　　倪桑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单反相机，只能硬着头皮走去柜台那边点单，顺便等等看有没有吃完茶点准备离开的。
　　没办法，刚才主编才打电话过来催稿，后天就截稿了她照片还没拍稿子还没写，真是要命！
　　倪桑点完甜点半倚在柜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正准备跟元大浠吐吐槽。突然肩头被人拍了拍，忙回过头去看。
　　“桑...小姐，你好。”是一个上身穿着休闲白T，下身黑色宽松短裤的年轻男人，脖子上还挂着一个乳白色耳机。
　　倪桑多看了他几眼才认出来，原谅她是有点脸盲的，能认出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今年年初JJ举办了一个十大优秀作者颁奖典礼，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给她颁奖的那位企业家，在一群头发稀疏挺着个将军肚的中年企业家的衬托下，就显得他特别年轻英俊，而且最让倪桑印象深刻的是他那低沉迷人的嗓音，特别性感，似乎是姓聂？当时他是一身西装革履，如今却是一身休闲装，倒是年轻了不少，特别像一个还在念大学的学生。
　　“你好聂先生。”倪桑收起手机，微笑着伸出右手。
　　聂迟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怎么感觉她特别紧张？只能也跟着伸出手轻握了一下，触感倒是极好。“你也来吃下午茶？”
　　“是啊，可惜这里已经没空位了。”倪桑无奈地耸耸肩，皱着眉又扫了一圈大堂，还是没有空位。
　　聂迟笑了笑没说话，走近柜台点单：“还是跟平时一样。”
　　“好的聂先生。”服务员点了点头，态度特别谦恭。
　　“这位小姐点的单也一起送到那边吧。”聂迟说完，侧首对倪桑说：“我有预约，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拼桌。”
　　倪桑当然求之不得了，在这边等位子都不知道要等多久，“那就叨扰一回聂先生了。”
　　聂迟在前面带路，还是忍不住回头笑道：“你不用这样客气，我一直很想跟你们这些拿笔杆子的大神结交。”
　　倪桑被“拿笔杆子”一词逗笑，谦虚回道：“不敢不敢，大神可称不上。”侧身避开一个小孩，“看来你是这家甜品店的常客？”
　　走到一个用屏风挡住的角落小隔间，聂迟移到一旁让倪桑先走进去，想了一会儿才开口：“算是常客吧，我很喜欢吃甜点。”
　　“倒是看不出来啊。”倪桑坐下，伸手将挂在脖子上的单反拿下来放在一边。
　　聂迟在对面坐下，指着倪桑的单反问：“怎么？你还是位摄影师？”
　　倪桑笑着摆手，“不是，只是因为工作需要才学了一点。我在一本杂志上负责一个美食版块，这期的主题是关于甜点的，所以过来取一下材。”
　　“原来是这样，是哪本杂志？”聂迟掏出一包纸巾将本来就很干净的玻璃桌面又擦了一遍，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倪桑倒是很想开口问他是不是处女座，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毕竟今天两人才第二次见面，也不算特别熟。“西漾。”
　　“口碑不错的一本杂志。”聂迟用食指和中指夹起那张仍然还是很干净的纸巾丢进桌下的垃圾桶，这个动作若是别的男生来做，可能会被别人说娘娘腔，可在他身上，似乎变成了一件颇为神圣的事情。
　　倪桑突然有点庆幸没有喊元大浠一起来，如果她也来了，必定要花痴一把，当场抱大腿这种事情想必她也是做得出来的。那双手怎么能那么修长那么好看，她都快把持不住想要拿起单反拍照了。
　　聂迟再次掏出湿巾擦手指，抬头才发现倪桑一直盯着他的手看，略带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有点洁癖。”
　　倪桑歪头笑了笑，表示理解，还好还好，看来有可能不是处女座。
　　这时刚好服务员将两人点的甜点拿了过来，倪桑将单反拿起来，问聂迟：“聂先生，我先拍几张照片可以吗？”
　　“当然。”聂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叫聂迟。”
　　倪桑闻言抬头看他，微笑着回道：“我姓倪，倪桑，桑是名不是姓。”然后又低头去对焦。
　　原先他只知道她的笔名叫桑梓，所以刚刚才唤她桑小姐。聂迟心中默念了一句倪桑，明明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他产生了一种百转千回的感觉，真是莫名其妙，聂迟伸手帮倪桑将各式花样的碟子摆开，好让她单独拍。
　　倪桑刚对好焦，画面里突然出现一双略显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此时窗外的阳光刚好透过玻璃窗洒了进来，显得他那修剪得很整齐的指甲更加饱满莹润，甚至还有点反光，手背上的小绒毛也像是罩上了一层金光，温暖而又祥和。倪桑就这样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快门键。
　　清脆的“咔嚓”声瞬间将两个人的心思都给扯了回来。
　　聂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若无其事地又低头将还没摆好的碟子摆好。
　　倪桑本来还觉得很尴尬，见他似乎不太介意的样子，胆子就又大了些，“刚刚光线很好，角度也很好，手就控制不了了。要不，我把照片删了？”心里却一直在祈祷千万别让我删啊那张真的好好看！
　　聂迟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拿起一旁的焦糖玛奇朵，用勺子搅了搅，才开口道：“艺术家都是这样，我能理解，删就不用了吧，能当你的‘手模’也是很荣幸的一件事。”
　　“我算哪门子的艺术家啊，但是这张照片确实拍得很好看。”倪桑将照片调出来，探过身子让聂迟看照片，见聂迟很赞同地点了点头，才询问他，“要不，你留个微信号给我？我回去导在手机里发给你？”
　　“好。”聂迟点头，掏出手机与倪桑互加了微信好友。
　　倪桑这才放心地拍起需要的照片。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店门口道别。
　　“聂先...聂迟。”倪桑本来下意识还想喊聂先生，接收到聂迟兴味的眼光后才又改口，“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遇见你，估计我明天就要被我们主编臭骂一顿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只是拼了个桌就结交了一个作家，是我赚了才对。”聂迟一手插在裤兜，一手提着刚才打包的一盒马卡龙。

　　倪桑楞了一下神，刚想回话，衣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
　　聂迟示意她接电话，才开口道别：“我就住在这附近，先走一步了，再见倪桑。”慢慢来，不着急，我们来日方长。
　　“嗯，再见。”倪桑摆摆手，看他转身慢悠悠地离开才摁下接听键，抬手路边拦的士，她没有跟父母一起住在市区，而是利用这几年写稿攒下来的积蓄在郊区买了一套小房子。
　　“倪大桑！”倪桑一听到这火气十足的大嗓门就知道要不好，忙将手机移开防止耳朵受伤，钻进一辆停下的出租车里，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才将手机移回来，“淡定淡定，你这是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的周年歌会邀请了我们社团？”电话那头的元沛浠正蹲坐在电脑前，另一只手还在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噢，歌会啊，我不清楚啊，我没有参与策划，都是后援会管理们在弄。”倪桑边回话边打开单反看刚才拍的那些照片。“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小茉莉一直在催我的文，我忙着码字呢，昨晚刚交稿，早上就又被我们主编打电话催杂志的稿，现在还在市区呢。”
　　元沛浠是那种炸毛快顺毛也快的人，听倪桑这么解释，气马上就消了，反过来腆着脸安慰倪桑：“辛苦我们大桑了么么哒，我也是刚刚在群里看到奈何大大在说这件事才以为你瞒着我的嘛，好啦好啦，你现在在市区？要不要过来找我，我今天下午没课，你请我吃饭啊~”
　　倪桑忍不住对着出租车车顶翻了一个白眼，回她：“不应该是你请吃饭赔罪吗？还没了解真相就炸毛，伤害我幼小的心灵了你造吗元大浠！”
　　“哎哟大桑SAMA，这不你都是有收入的土豪了吗，我还是个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学生呢，白富美何苦为难穷屌丝，你说对吧？”元沛浠就是这么能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今天就不去了，明天赶稿后天刚好是周六再去找你吧，到时再详谈，我现在要好好挑照片了。”刚好翻到第一张，倪桑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啧啧，怎么会有男人的手长得这么好看，又看了眼自己握住单反相机的手，长是挺长，细是挺细，但怎么就那么像鸡爪怎么就一点美感都没有呢！
　　“好的好的到时再请我吃饭哈，‘温故知新’在我们学校旁边开了一家分店诶，好想去吃猪肚鸡啊~”元沛浠说着说着就暗暗吞了吞口水，差点被口水呛到，“大桑我爱你啊！周六见！”爽快收线，一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倪桑留。
　　倪桑失笑，将手机收进衣兜里，扶起单反相机从第二张开始细看，先大略挑个几张出来吧。市区到城郊不堵车的话大概都要20多分钟，现在时间可不多了，却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