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纵贤后》秦肃欢

4、危机四伏 萧翊睿收敛

　　第二日，文贵嫔独身一人去了曼云的暖香阁。
　　二人经过昨天一事，似乎关系更近了一层，“今日来一是谢谢姐姐昨日相救，二是想请教姐姐……”
　　曼云知道她是想问昨日阻止她说出事实之事，便开口道：“贵嫔觉得即便你说出真相会有人相信吗？”
　　文贵嫔一愣，的确，当时自己只觉得有人踩住了裙子，却也不知道是谁，更何况当时和胡更衣发生口角，若自己当时真的撞到桌角，那也是自己没看见脚下，那人既然想害自己，那必然是有了万全的把握，越想越气，忍不住便要怒骂出来。
　　曼云见她如此，正欲深劝，却听如烟在门口禀告说周采女身边的丫头迎春求见文贵嫔，二人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外，知道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不然迎春也不会如此坏了规矩，叫如烟将那丫头带进来。
　　迎春急匆匆的小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文贵嫔面前，“求贵嫔去看看吧，我家主子方才小产了……”
　　“啪！”话未说完，文贵嫔便狠狠的将手中的茶杯砸了出去，“胡说什么？”
　　“奴婢就是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拿这事胡说，实在是千真万确啊，求贵嫔看在往日与我家主子交好的份上去看看吧。”迎春早已哭成个泪人。
　　二人也不敢耽搁急急的朝着昭阳宫走去，路上让迎春将事情的始末讲了一遍。
　　原来花贵妃和王美人正在赏花，瞧见周采女路过，便邀请了周采女一同赏花，丫头们都被打发了出去，期间不知道出了什么缘故，引得花贵妃大怒，当下便命人将周采女打了三十板子，却不想周采女已经怀孕，三十大板下去孩子当场便没了，周采女醒来后得知孩子没了，正在昭阳宫大闹呢，迎春无法，只得来求平日里和周采女交好的文贵嫔。

　　曼云和文贵嫔刚进昭阳宫侧殿，便听到里面周采女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下人们的哀劝声。
　　进屋后，饶是曼云都被吓了一跳，周采女披头散发的站在庭中圆凳上，颈间竟然悬着一条白绫，满身血污，面色苍白，眼中写满绝望，不知怎的，曼云便想起了昨日宴会上花贵妃那不经意的一瞥，莫非……
　　“还不快将采女扶下来！”曼云厉声喝道。
　　屋里的方才都是下人，自是不敢随便动周采女，现在见有人出声了，又是皇上新封的惠侍，便一拥而上将周采女解了下来，毕竟周采女若真死了，只怕这满屋的人都要陪葬。
　　文贵嫔快步上前，眼中已有泪光，“姐姐这是何苦啊？”
　　周采女因着背后有伤，只能侧卧着，见了文贵嫔和曼云，眼泪更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直往下掉。
　　文贵嫔不知如何相劝，只能跟着一块落泪，曼云见状，只得上前劝道：“采女这是何必，孩子已经没了，在这般糟蹋自己又有何意义，还不如想想如何让这孩子失去的更有价值。”
　　周采女眼睛瞬间瞪大，随即怒气上涌，已顾不上哭泣，职责道：“你是说让我用我孩子的死来成全自己？”
　　曼云轻轻示意文贵嫔，文贵嫔虽然单纯，但也极聪明，当即反应过来，心中暗骂自己是来劝人的，怎么反倒先乱了方寸。
　　“周姐姐，你先莫恼，柳惠侍说的有道理，现在你小产的消息陛下怕是已经知道了，这会儿指不定正往过赶呢。”
　　周采女全身一震，是啊，方才只顾着自己难过了，若真是如此，只怕皇上对自己的怜悯之情也化成厌恶了吧。
　　当即止了泪水，让迎春给自己拾掇拾掇。
　　不多时，外面便有人通报说皇帝来了。
　　萧翊睿进屋，免了众人的行礼，直接朝着幔帷走去，却瞧见周采女脸色苍白，浑身满是血污，正一脸惊恐的瞧着自己，心头一软，快步上前扶住想要起身的周采女。
　　“太医怎么说？”后一句却是问一旁的丫头迎春的。
　　迎春跪下，恭敬的回道：“回陛下，方才太医说我家主子挨了那三十大板，本就已经重伤，再加上落了胎，惊惧伤心之下，能保住条命已是不易了。”
　　萧翊睿握紧了被长袖遮住的双拳，眼中满是怒火，“你们这些奴才是干什么的，主子都护不住要你们何用？”
　　众人立刻跪下，大气不敢出一声。
　　“回陛下，花贵妃说庭廊太小，便将奴婢们都遣了出来，奴婢们听到主子的叫声赶进去时主子已经昏过去了……”迎春说道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萧翊睿眼中怒色越来越重，曼云有些恍惚，不知道皇帝是在愤怒自己的又一个孩子没了，还是在愤怒背后之人的狂妄，良久，才舒了一口气

　　“拟旨，昭阳宫周采女淑慎性成，静柔温婉，特封为从六品才人，赐号顺，迁居顺宁宫，钦此。”
　　说罢又好生劝慰了一番，随即吩咐文贵嫔和曼云好生照顾周采女，这才转身离开。

　　待皇帝离开后，文贵嫔才轻劝：“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
　　周采女的脸上已不复方才的歇斯底里，“前几日我发现自己的月信没来，本以为是自个儿的缘故，你也知道，我自小身子虚，小日子也很混乱，也就没当回事，但还是请了太医来，太医却告诉我已有一月身孕，只是胎像不稳，让我好生养着，我本想着等过几日胎像稳了，再寻个机会禀告陛下，却不想今儿在御花园遇到了贵妃娘娘和王美人，约我一起赏花，推辞不得，便只好应下……”
　　说到这里，周采女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恨色，“谁知赏花过程中，王美人百般刁难，我顾忌着自己有了身孕，便强自忍耐，却不想她更是得寸进尺，步步紧逼，硬说我弄脏了花贵妃的鞋子，竟要我为她擦鞋，我虽不得圣宠，家世也不如她，但我也是官宦家属，陛下亲自选进宫的宫妃，哪容她这般侮辱，当下便分辨了几句，谁知花贵妃便说我出言不逊，要杖责于我，为了保住孩子，我百般哀求，却还是……”说道最后周采女已是泣不成声。
　　“真是欺人太甚！”文贵嫔听到最后已是怒不可言。
　　曼云仔细的看这周采女的表情，见她不似作伪，才开口道：“贵嫔息怒，此事皇上心中怕是已有定夺。”
　　文贵嫔将皇帝方才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又劝解了周采女一番才离开。

　　直到走出昭阳宫，文贵嫔脸上仍是毫无血色，曼云知道她心思单纯，怕是一时半会还难接受，便未打扰，想让她一人静静。
　　没走几步，皇帝身边的黄公公来到二人跟前，传皇上口谕，宣曼云钦安殿见驾。
　　曼云朝文贵嫔福了福，便跟着黄公公去了。

　　钦安殿。
　　曼云进去时看到皇帝正在独自对弈，心中不由得暗叹，真不愧是人中之龙，失去一个孩子刚刚还是怒气冲天，这会竟然便安静下来，单这份忍劲也是非常人可比。
　　“这两日还真是热闹啊。”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昨儿个文贵嫔才差点被伤着，今儿周采女便小产了。”
　　曼云听他言辞讥讽，语气却有些黯然，竟然生出几分同情之心来。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吧！”
　　“陛下希望微臣怎么处理？”曼云双膝跪地，语气中却没有任何波动。
　　萧翊睿嘴角上扬，俊秀的脸上写满笑意，可他的眼睛却是深不见底，“柳惠侍认为此事难道不该查一查吗？”
　　“即便真的查出来，也不一定能动，到时候只怕会闹的更僵，更何况，既然敢如此胆大妄为，那必然是连替死鬼也一并找好了。”
　　萧翊睿收敛笑容，凝神细看这跪在地上的曼云，并不是绝色佳人，但却有一种令人折服和不得不被吸引的从容与淡然，这种气度即便是花贵妃也不曾有……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过头，萧翊睿忙收敛心神，“动不了，但也该给个警醒了，更何况……”
　　更何况这已经触及到你的底线了，曼云知道皇帝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应下后便起身告退。

　　曼云回到暖香阁已经天黑，正欲歇息，却听如烟通报说文贵嫔来了，还未等曼云答应，文贵嫔却已经冲了进来，曼云一惊，见文贵嫔只穿了一身单衣，眼神中满是惊恐。
　　“这是怎么了？”
　　文贵嫔却跪在地上，“求姐姐救我。”
　　曼云疑惑不解，扶起文贵嫔，“微臣官职低微如何当得起贵嫔娘娘这一拜。”曼云其实说的也不错，她只是个六品惠侍，而文贵嫔却是正三品，这中间相差可不止一点。
　　“方才丫头端来了燕窝，我因着上午周姐姐的事没了胃口，便顺手赏了那丫头，不想那丫头竟死了。”
　　“死了？”曼云疑惑的看着文贵嫔，后宫虽多诡诈之人，但大都是暗地里进行，还从未有过这般明目张胆的害人之法，这背后之人莫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二人来到玉芙宫，那丫头还躺在地上，想来是文贵嫔吩咐了不许人动的，“这丫头叫环儿，是我宫中的一等宫女，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将燕窝赏了她。”
　　曼云仔细观察，只见那环儿面色红润，竟像是睡着了一般。再将燕窝用银针探过，无下毒的痕迹，命人将燕窝收起来带走，以便探查。
　　又细细的盘问了文贵嫔近身伺候的几人，却无任何收获，周采女的事情还未着手调查，便又出了文贵嫔的事，当真是棘手。
　　见事情没有什么大的进展，便和冯嬷嬷又劝导安慰文贵嫔良久才离开。

　　回到暖香阁，只觉得头疼，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将这两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通通想了一遍。
　　文贵嫔近几个月在后宫中一枝独秀，就连花贵妃都被她压了一头，若说谁最想文贵嫔死，那莫过于花想容了，但她应该不会轻举妄动才对，毕竟周采女才刚滑胎，她现在躲着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惹祸上身，更何况这计策实在拙劣，很容易被识破。
　　既然不是花贵妃，那有动机下毒的人就不在少数了，或许……是有人想借机栽赃给花想容，皇帝宠爱文贵嫔，若文贵嫔出事，皇帝必定会彻查，到时候只要将矛头指向花贵妃，那事情便不好了结了。即便事情败露，嫌疑最大的仍然是花贵妃，毕竟自文贵嫔出现后，皇帝去嘉华宫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花贵妃有足够的动机和能力。
　　这背后之人是想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是花想容做的，即便花想容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无从下手，反倒容易弄巧成拙，更加惹人怀疑，这份心思当真是缜密、狠辣，曼云觉得自己都有些佩服这背后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