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shaneLeo

44、44

　　南姐，报表我发你邮箱了，你看一看。我下班先走了啊～”
　　柯乔南抬头，对同事笑了笑，说：“好的，路上小心。”低头继续处理手边并不紧要的工作，其实只是不太想回家。
　　上次祁欢说要想一想之后，两个人已经快有一个星期没怎么联系。无非是每天会互相发个早晚安，像是定时打卡一样的无趣。加上祁欢微信的朋友圈每天会发一个跑步的打卡，配图照例是她的晚餐。这个是两个人分开这一个星期里祁欢的新习惯，柯乔南太熟悉祁欢这种傲娇的毛病，无非是“我不想和你说话，可是我又不想让你担心。那我就每天发个朋友圈证明一下我有好好吃饭锻炼身体。”简直是，幼稚…这么多年了，有时候真是特别讨厌祁欢这种有话不会好好说的毛病，讨厌了那么多年发现她好像也没法改，居然也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接受了？
　　柯乔南向后靠在座椅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被靠背支持着，突然放松下来的肌肉让人觉得格外的疲惫。
　　回家洗个澡睡觉好了？柯乔南站起来收拾好了包，习惯性的刷了刷朋友圈，看见祁欢的状态：
　　“老友见面～”
　　配图是一桌子的烤串和满地狼藉的啤酒瓶。柯乔南挑挑眉，眼尖的看见照片右下角一抹红色的长裙边。
　　提了包，决定去祁欢家。

　　“我说，你和柯乔南到底要干嘛啊？”梁京墨看着桌子对面喝的迷迷糊糊却仍旧沉默不语的祁欢，问道。
　　祁欢摇摇头，脸颊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不说话。
　　“要我说你这个人就是矫情！人家不要你了吧，你他妈哭的跟个丧家犬一样。好了，等人家回头了，都问你要不要去结婚了，你又怂了。你到底在怂什么你告诉我祁欢？”梁京墨有些生气，她就特别看不得祁欢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祁欢是谁啊？祁欢就应该是那个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太在乎偶尔很认真温柔的人啊。
　　祁欢低头，瘪了瘪嘴。很小声很小声的说：“我怕啊……”
　　梁京墨愣住，有点被吓到了。
　　“你会担心你的小女朋友是玩玩而已，会担心自己再过几年嫁不出去，会担心自己成大龄产妇。我也会担心啊……”祁欢的声音迷迷糊糊的，难得听起来带了些小女人的味道。
　　梁京墨被气笑了，回了一句：“你担心这个？祁欢你得了吧你，你就是个蚊香，掰成多少段都是弯的。”
　　祁欢抬头，扒拉了一下额前汗湿的头发，翻了个白眼，喝了酒后的声音软软的没有气势：“梁京墨，你就是个智障我和你说。我担心柯乔南啊。”祁欢嘟哝了几句，梁京墨没听清，准备开口问祁欢在说什么的时候，又听见祁欢声音提高了些，说：“我也怕啊，我又不是石头做的。她离开一次，我难过一次。再离开一次，我又更难过一次。我怕最后她决定离开的时候，我对她连感情都被磨没有了。每次她离开，我都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的问题，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是不是我这个人性格有问题？可是，每次我努力做到更好，她还是会走…有时候真的觉得，好累啊。好像是你要尽全力才能留住一个人，稍微松懈了，她就会走。”
　　梁京墨沉默了一会，想了想，说：“祁欢，我其实和柯乔南这个人接触的不多。我不了解她，可是我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上，说几句话。你这个人真的特别特别倔，一开始认定一件事，后面就算这个事情发生了变化，在你心里还是你最初认定的那个样子。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是怎么样，我只知道一个像柯乔南那样家庭的人，出柜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很明显，你还喜欢她，我真看不出你们两个人这样矫情的去纠结到底为什么？以及，你别有那种被害妄想症了。什么要拼尽全力才能留住一个人的话？扯淡呢！我只是你的一个朋友，你好多毛病我真的都看不下去，又倔，嘴又贱，有事从来不说埋心里不知道有一天会不会把自己埋死。柯乔南和你在一起那么多年，绝逼没少忍你。你以为就你辛苦委屈啊？你们两个人，在我看来就是互相站在'为对方好'这样一个角度上，去忽略对方的感受。”梁京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当初怎么就喜欢上这样一个傻逼？
　　祁欢愣愣的看着梁京墨，样子显得特别傻。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直直的看着梁京墨，说：“我觉得你说的特别有道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其实偶尔还蛮聪明的。”
　　梁京墨拍了拍祁欢的脸，说：“姐姐我是懒得和你算计这些。”拎了包，站起身看了看祁欢，问：“自己能回去么？我还有约会。”
　　祁欢还没缓过神，点了点头，没说话。
　　梁京墨弯腰，在祁欢唇边亲了一下。难得看见软萌不还嘴的祁欢，实在忍不住欺负一下。和祁欢挥了挥手，说：“记得结账～拜拜。”
　　祁欢回过神来，苦笑一下，挥挥手作回应，没说话。
　　梁京墨从包里摸出手机，给沈言白发了个消息。
　　“少女，约么？”
　　没过一会儿收到了回复。简简单单一个字。
　　“约。”

　　祁欢强撑着醉意回到家，在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看见猫眼里透着的光亮愣了一下，大脑因为酒精的原因，直到打开门的那个瞬间才想起应该是柯乔南在家里。
　　柯乔南从沙发上抬起头，玄关处没开灯，看着祁欢有些站不稳的身影就知道她是喝醉了。
　　“去哪了？”柯乔南没起身，问道。
　　“和梁京墨约了宵夜。”祁欢晃晃悠悠脱了鞋，把钥匙放进鞋柜上的碗里。说：“我去洗澡。你吃饭了吗？”也没想起来要问柯乔南，不是说好互相冷静几天，怎么会到家里来一副打算留下来过夜的样子。
　　“吃了。”柯乔南皱眉，祁欢身上的酒味让她觉得不舒服。抬头想问祁欢到底喝了多少的时候，看见从玄关处的昏暗里走出来的祁欢，在灯光下唇边晕掉的口红显得特别扎眼。柯乔南眯了眯眼，站起身，走到祁欢身边。
　　“怎么了？”祁欢看看站在自己面前不说话的柯乔南，直觉气氛有些奇怪。
　　柯乔南抬手，指腹轻轻摩擦着祁欢的唇，力度一点一点的加大，终于忍不住怒意，带着嘲讽的语气问道：“梁法医工资很低么？”
　　“恩？”祁欢被搞得有点懵，柯乔南反常的举动已经让她觉得背脊一僵不太敢动，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酒劲上来了只想洗个澡去睡觉，没多想，回答道：“还好吧？我觉得挺高的了。”
　　“哦？是吧？工资不低怎么连一只好一点的口红都买不起了？褪色都褪到你的嘴上了？”柯乔南放下手，祁欢唇边的口红被蹭的晕开来一大片，显得更加扎眼。柯乔南不想再看，转身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上次那个也是她吧？”
　　祁欢听见那些字句，脑子要再过上几秒，才能反应出那些字句包含的意义。一晚上的疲乏混着醉意让祁欢格外的不想再去解释也不想理会。只是低低的“恩。”了一声表示承认，拖拉着步子打算去洗澡了。
　　柯乔南看着祁欢低着头从自己身边走过，一个多星期以来憋在心里的不安惶恐，加上今天夜里愤怒和委屈全部被祁欢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点燃，伸手，一把拉住了正在向前走的人，力气大到祁欢向后退的时候差一点摔在地上。
　　“祁欢，你把话说清楚。”
　　“你要我说什么？”祁欢抬头，直视着柯乔南，手腕上残留的痛意让祁欢也有了隐隐的怒气。
　　“说什么？”柯乔南被气的笑起来，“你说你要考虑，你考虑好了么？”还没等祁欢回答，柯乔南接着说：“你考虑的结果就是去和梁京墨鬼混？你们接吻了，呵，是不是还上床了？”
　　祁欢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那个地方不停的在跳，脑袋疼的厉害。听见柯乔南问的那一句“是不是还上床了？”嘴角扯一个难看的笑，低下头，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楚的说：“你确定你要问我这个柯乔南？要不我也问问你？秦枭吻技怎么样？床上技术好不好？”祁欢抬起头，看着柯乔南，仍旧带着笑意，继续问：“你还是喜欢男人对吧？我和你在一起多久了，说以后你从来不回应。和他认识才多久？就答应做他的秦太太？和他一起见朋友，见家长？柯乔南你到底是凭什么问我那些问题好像是我背叛了你一样？讲真的，你觉得委屈你趁早走。我没有非要和你一辈子拉着你不放的。”
　　柯乔南听着祁欢说的那些话，胃开始抽搐着疼，像是被人狠狠的从里面打了一拳，疼的想吐。想转身就走，却看见祁欢脸上那个嘲讽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不见，慢慢变成了皱着眉，眼帘下垂疑惑的模样。那些刚刚愤怒带刺的语言也渐渐变成了小声迷茫的低喃“柯乔南你到底凭什么啊？”祁欢觉得有些累，扶着墙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手抖了半天，点了一杆烟。说：“凭什么就那么理所当然的觉得，无论你离开多少次，我都会无条件的原谅你？凭什么一幅胜卷在握的样子觉得我除了你以外谁都不会爱？凭什么同样的事情你可以做的比我过分十倍，然后我做了不及你十分之一的地步你就觉得我欠你的要给你一个解释？我什么时候和你要过一个解释？你就是吃定我不敢问不想逼你对不对？恩？柯乔南？你是不是就是觉得，祁欢那个傻逼，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离开我的我可以随随便便的伤害她，抛弃她。等我玩累了招招手她就回来了？”祁欢抬头看着柯乔南，笑笑说：“柯乔南你真伟大。”
　　柯乔南看着祁欢那个笑容，突然想起七八年前刚刚认识祁欢的时候，那时候祁欢笑起来没心没肺干干净净的样子，好久没有看你那样笑过了啊祁欢。说起来也奇怪，明明觉得自己那时候不喜欢你的，明明觉得只是因为赌气和你在一起的。怎么那些年关于你的点点滴滴好像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柯乔南缓缓蹲下身，抱住祁欢。眼泪终于在接触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决堤。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柯乔南。”祁欢的声音有些抖，“我想好了，和我在一起那么不开心的话。我们还是分开吧。”
　　柯乔南哭声停住了，抬起头，看着祁欢。
　　“你确定？”
　　“我确定。”祁欢没有看柯乔南，抽了口烟，表情在烟雾里看不清。
　　柯乔南没说话，站起身，去洗手间了。等祁欢抽完手里的烟，柯乔南刚好从洗手间出来，明显冷静下来的样子。
　　“我不同意分手。”柯乔南说道。“你今天喝了酒，我们改天再说。”
　　祁欢摁灭了烟头，没有反对。
　　“我先回去了。”柯乔南拿了包，准备走。
　　祁欢站起身，去卫生间准备洗澡。路过柯乔南的时候，说：“太晚了。你睡床，我睡沙发。”
　　柯乔南表情复杂的看了看祁欢有些佝偻的背影，放下了包。

　　祁欢半夜里突然醒过来。觉得口渴，起身想要去倒水喝的时候，一个杯水递到了面前。顺着杯子看过去，看见被窗外传上来微弱的路灯灯光照出来的熟悉的轮廓。
　　祁欢坐起来，光脚踩在地上有些凉意。接过水杯，轻声道了谢。半杯水下去，脑子开始恢复运转，想起不过三四个小时之前的争吵。拿起手机看了看，凌晨四点三十二分。
　　“怎么没睡？”祁欢偏头，问。
　　“睡不着。”柯乔南的身影在微弱的灯光中显得格外单薄。祁欢看见她抬手，捏了捏鼻梁的地方，然后说：“祁欢。你醒了么？”
　　祁欢点点头，然后反应过来对方应该看不到，清了清嗓子，说：“醒了。”
　　“我说，我不同意分手。”柯乔南说完，咳了两下。祁欢这才突然觉得夜里很凉。扯了沙发上自己之前盖的被子，递给柯乔南，说：“盖上再说。”
　　柯乔南摇摇头，没有接。祁欢站起身，把被子盖在柯乔南身上，掖了掖被角，抬头的时候，因为距离很近，看见柯乔南眼睛红红的。祁欢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别过头去，拿了椅子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你说吧。”祁欢坐在柯乔南对面，低着头。
　　“我没有喜欢过秦枭，没有和他上床，没有为他学做饭。”柯乔南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冷静，不想让心里的委屈漫溢出来。
　　祁欢挠挠头，有些烦躁。也不知道在烦些什么，抢了话头说：“那些不重要了。”
　　“我知道。”柯乔南想努力看清黑暗里的祁欢的表情，“祁欢，我知道问题在哪里。你没办法信任我了。对不对？”
　　祁欢下意识的想要否认，张开的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祁欢。我把话和你说完，然后决定权在你。”柯乔南明白了祁欢的默认，虽然事先猜到了答案，还是难过。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因为明白祁欢会心软，会感情用事，然后下一次，两个人还是会因为同样的矛盾争吵。
　　“你说。”祁欢有些累。靠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想，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你害怕，怕我爸妈再逼我，怕我又妥协。可是你没有问过我的打算，我总觉得，上赶着告诉你，像是要通过什么承诺留住你一样。可是祁欢，我的想法是。我会努力试着争取一下，让他们接受。如果他们不能接受，我就拖着不结婚。我甚至否决了形婚的打算，因为我知道你会委屈。你说我是不是还是喜欢男人？祁欢，除了你之外我根本没有喜欢过别的女人。我要怎么定义我自己呢？我也迷惑。我觉得我不是个同性恋，好像也不算异性恋，双性恋？似乎也不对。那我是什么？妖怪么？无论你怎么看我，觉得早晚有一天我会和别的男人跑了也好，觉得我会扛不住我父母的压力也好，祁欢你知道我不爱说承诺，这句话我只说一次，我不会，只要你决定好了，那些你以为我会的，我都不会。”柯乔南停了一会，拿起桌子上，祁欢留下的半杯水，喝了一口。继续道：“我一直觉得有一个事情，特别特别对不起你。我们分开的时候，奶奶去世，无论怎么样，我应该在你身边，怎么都不该，让你一个人。”柯乔南有些想哭，顿了顿，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听见祁欢深深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听得柯乔南心惊肉跳，她害怕，怕下一刻祁欢还是会说：“我们分手吧。”然后她听见祁欢向着自己走过来。
　　祁欢坐到沙发上，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去。自顾自的说：“晚上还真是有点凉。”
　　柯乔南本来是想哭的，黑暗里看不清祁欢的表情也能猜到她一脸别扭的样子。突然就又觉得，有些想笑。
　　祁欢挨着柯乔南坐下才发现柯乔南的手脚冰凉。把柯乔南的脚抱在怀里捂着，想了想说：“其实说不信任，好像也没那么严重。在一起七年多，无论你怎么样，起码你没有骗过我。我只是讨厌你什么事都不爱和我说，不和我沟通。我和你沟通吧，你又推开我。时间久了，我也不说，全靠猜。那怎么行？对不对？”
　　“你都猜了些什么？”柯乔南听祁欢的口气软了下来。半调侃半认真地问。
　　“我呀。我猜你还是要结婚，我猜你没爱过我，我猜自己只是你的备选，我猜你还是要离开。”祁欢语气很平淡，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柯乔南坐起身，靠着祁欢的肩膀，小声的说：“不是的祁欢。我是还想结婚，可是我想和你结婚。你不是我的备选，从小到大，我从没有像爱你一样爱过一个人。那些占有欲，嫉妒，患得患失，在你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在情爱上很看得开的人。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太害怕自己会伤害你。不能给你你想要的，所以一直不敢做承诺，一直推开你以为是对你好。后来才知道这样对你伤害更大。我不想离开你，你不让我离开，我就不走。”
　　祁欢把头轻轻靠在柯乔南头上。说：“好。不走。”
　　两个人沉默的坐在一起，百万被吵醒哼哧哼哧的挤进被子里。
　　“出柜很辛苦吧？”祁欢突然开口问。
　　“恩。”柯乔南没多说，轻轻的回答道。
　　“爸妈那边还好么？”
　　“不知道。”柯乔南顿了顿，想起祁欢说她不爱沟通，又补了句：“出柜之后没见面也没打电话，说让我给他们一点空间。”
　　“哎…”祁欢向后靠了靠，把柯乔南抱进怀里。“不怕，我陪着你。”
　　柯乔南蹭了蹭祁欢的下巴，觉得安心。抬头，亲了亲祁欢的唇角。说：“我也陪着你。”

　　“梁医生～”沈言白躺在床上，肩膀裸露在外，锁骨的线条很明显，加上健康的肤色，显得十分好看。她歪着头，看着坐在床边反手扣内衣的梁京墨，开口说：“你说，我们都睡了那么多次了，用户体验好评之后也要给些反馈吧？”
　　梁京墨弯腰，捡起丢在地上的裤子，站起身，穿上。回头轻轻拍了拍沈言白的脸，笑了笑，说：“干的不错，下次继续努力。”转身出了卧室。
　　沈言白愣愣的，干的不错？怎么听都很奇怪好不好？再说，谁要的是这个答案啊？想再追问，却听见卫生间传来的水声，人命的起床穿了衣服，去厨房做晚餐。

　　梁京墨吃了算是宵夜的晚餐之后，主动洗了碗，坐了一会陪沈言白看了一部电影，还是坚持回家了。因为总觉得，留下来过夜，相拥而眠耳鬓厮磨的温存，会改变太多东西。其实不是不知道沈言白要的是什么，和沈言白发生关系以来，即使是以恋人的标准来看，梁京墨也明白她会是一个很优秀的恋人。优秀的厨艺，相对年龄来说成熟又不失童趣的性格，温柔体贴也不过多的束缚。只是梁京墨有自己的顾虑，虽然基本没有来自家庭的压力，可是遇见祁欢之前，梁京墨一直想要的人生无非是嫁一个成熟稳重对自己不错的男人，生个小孩子，等孩子大了结婚成家了，两夫妇养养花养养狗，偶尔去旅行。直到遇见祁欢，开始觉得那些东西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为什么是沈言白就会让自己犹豫呢？梁京墨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明明要是拿来比较的话，沈言白是完全不弱于祁欢的人。大概是和沈言白的开始就很莫名其妙？大概是沈言白爱玩又还小？
　　梁京墨想的脑子疼，拿起电话拨了祁欢的号码。
　　“出来喝酒么？”
　　祁欢握着电话，放下了手里的书，捏了捏鼻梁，回头看看在身边抱着iPad看电视的柯乔南，说：“太晚了，不想出去，你来我家吧，买点酒，我坐两个下酒菜。”
　　梁京墨想了想，说：“也行。”

　　“梁京墨一会要来哦～”祁欢看着柯乔南，试探的问了问。
　　柯乔南点了点iPad屏幕，看了下时间，23:09。也听见了祁欢刚刚打的电话，说：“冰箱里还有菜么？要不我去楼下超市买点吃的？”
　　祁欢伸出手，把柯乔南抱在怀里，声音懒洋洋的：“啊…好像还有点吧？剩的不多了…”皱着眉，想了一会，确实没什么可以吃的了，嘟嘟囔囔的说：“好不想换衣服啊……”
　　柯乔南有些好笑祁欢故意孩子气的模样，心里明白她把梁京墨当作朋友，又不想让自己不开心，干脆大大方方叫到家里让自己放心的做法。看见自己表现的不在意又担心自己是不是憋着委屈假装大度，于是难得孩子的撒撒娇，其实，蛮可爱的。伸手，捏了捏祁欢的脸，说：“快去～”
　　祁欢撑起身，正对着柯乔南，眼神专注又明亮，微微弯了下去，在柯乔南嘴边亲了一口，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站起身跑掉了。
　　柯乔南笑笑，摇了摇头。

　　梁京墨看见站在门边弯腰给自己找拖鞋的柯乔南的时候，还是，蛮尴尬的…心里默默把隐瞒情报没说柯乔南也在的祁欢骂了个痛快，脸上还是带着笑，说着类似“不好意思，那么晚还打扰你们。”这样客气的场面话。
　　祁欢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说：“你先坐着啊～我马上来。”
　　柯乔南给梁京墨泡了茶，洗了水果，陪着坐了一会，祁欢从厨房出来，柯乔南就借口明天还要工作，回卧室睡觉去了。
　　梁京墨微笑着看着卧室门关上，然后一秒变脸，小声说：“卧槽祁欢！你这叫重色轻友！无情无义！卖友求荣！卑鄙无耻！…”
　　“行了行了啊～”祁欢开了一瓶啤酒，放在梁京墨面前，说：“毕竟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大晚上出去回来还要哄…体谅一下。”
　　梁京墨没说话，一脸愤愤不平，作势提了包要走。
　　“欸！我说你，差不多就行了嘛！”祁欢哭笑不得拦下梁京墨，说：“我特意开车去买的麻小和卤味，走了没人吃多可惜的～”
　　梁京墨坐下，冲着祁欢竖了个中指。想起什么似的，挑挑眉，说：“所以，你们没事了？”
　　祁欢给两个人倒上酒，说：“恩，没事了。”
　　“你不害怕这个害怕那个了？”
　　祁欢有些好笑的回答：“那我还怕死呢，也不能因为怕死所以干脆直接死了算了啊…”
　　“那她家里怎么办？”
　　“她打算最多家里不同意的话，就坚持不结婚。”
　　“你呢？”
　　“我？我没家了啊？”祁欢一脸莫名其妙的回答却让梁京墨有些心酸。
　　“不是，我是说你对她的决定怎么看？”
　　祁欢低头，剥了一只虾，细心的挑了虾线，然后说：“不管怎么样，她这样决定了，那我就陪着她呗。”
　　梁京墨翻了个白眼，说：“我真是，大晚上的上赶着来你家里吃狗粮了。”抬起酒杯，说：“起码也要让你醉的今天晚上没有性生活！”
　　祁欢笑笑没说话，和梁京墨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谢谢。”祁欢说。
　　“谢什么？”梁京墨疑惑的问。
　　“没什么。”
　　“最烦你这种矫情的毛病！有话就说！”
　　祁欢低头，想了想，说：“张爱玲写的那段话，很多人喜欢，觉得是爱情的真理，我一直都不是那么赞同。她说'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可是，对我来说不是。柯乔南，她大概永远是我心口的朱砂痣，是我梦里的白月光。得到，得不到，从来都不会影响这一点。可是，没有任何人会是蚊子血，或者饭黏子。”祁欢抬头，直视着表情复杂的梁京墨，说：“有一个人，是朋友，是知己。是你会信任这个人，尊重这个人。所以你不会把她放在任何会尴尬的处境，你不会靠着暧昧维持和她的关系，哪怕会失去，也不可以去靠不清不楚的承诺和无法定义的暧昧留下她。因为你知道，哪怕真的有一天，和这个人之间关系比水还要淡了，你也不愿意，有太多杂质让这个你尊重信任的人，和你一起臭掉腐烂掉。”
　　梁京墨看着祁欢，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说：“祁欢，你真他妈自恋～”
　　祁欢愣了愣，也笑了，说：“恩，对。我臭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