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shaneLeo

35、35 柯乔南在祁

　　柯乔南在祁欢单位门口，给祁欢打了电话。祁欢人还没出来的，就碰上了出现场回来的梁京墨。
　　梁京墨看见柯乔南的时候，也有些意外。第一个反应就是，她们和好了。心里有些酸涩。祁欢出院之后快要两个月的时间，两个人基本上说过的话没超过十句。每次祁欢一脸风轻云淡的问“吃了么？”梁京墨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笑的很有风度回答，“吃了，”或者“准备去。”然后两个人点点头，算是告别。
　　喜欢一个人是没道理的事情，放弃喜欢一个人，却要给自己找很多理由。眼前站着的，就是最好的那个理由吧？
　　“等祁欢啊？”梁京墨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对啊，”柯乔南有些尴尬，总觉得对梁京墨有些莫名其妙的亏欠，“才忙回来么？”
　　“恩，回局里交报告。”梁京墨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说到：“那我先进去了，要帮你叫祁欢么？”
　　“不用了，我刚给她打了电话。”柯乔南觉得这样的对话很奇怪，怎么说都像炫耀的样子，“你忙你的。”
　　“那我先走了。”
　　“好的。”

　　梁京墨转身，心里想着，果然是，和好了。你不是没有办法爱人了。你只是不愿意去爱除了她之外的人罢了。她让你哭了多少次，伤得多狼狈，你都会原谅的。
　　梁京墨心里有些烦闷，拿手机找到出前一久下的一个交友软件，当时只是想看看自己会不会被除了祁欢之外的女人吸引。第一次玩那种软件，傻乎乎的上传了自己的照片，选属性的时候还疑惑了很久。后来收到很多莫名其妙的消息，想要卸载的时候，有个人发来的信息让梁京墨觉得有趣。
　　“京墨，别名松烟墨。味辛，可止血。”
　　梁京墨的名字是外公起的，真的是一味中药。记忆里自己很小的时候，在外公退休之后开的私人诊所里，坐在小椅子上一笔一画的写着字，被中药那种苦涩的味道围绕了一整个幼年时期。以至于看到那一段话的时候，那种熟悉的味道仿佛又萦绕在鼻尖。
　　点进主页的时候，是真的觉得有趣了。很多照片，都是风景照。看得出来是个摄影很棒的人，构图，光线，后期处理，都非常棒。只有一张本人的照片，一个站在建筑物顶部的剪影。身后是傍晚城市的灯海，只看得出身型削瘦挺拔，短发，鼻梁很挺。
　　像那个夜里，街边大排档，让自己心动的祁欢。
　　后来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知道对方是个摄影师，叫沈言白。在影楼工作，存够钱了就到处旅游，梦想是开个自己的影楼。梁京墨后来知道了不是一定要放自己的照片，撤了照片之后，整个软件的功能就变成了和那一个人的聊天工具。
　　聊了快两个月，一开始只是因为每天习惯了和什么人聊聊天扯扯淡，可是不能再找祁欢。慢慢有一些了解之后，发现沈言白是个和祁欢完全不同的人。沈言白嘴很贱，性格痞痞的，很有趣，大概是去过很多地方的缘故，一些见闻总是能逗的梁京墨发笑。有一次梁京墨要了对方的照片，沈言白也大大方方的发过来了。
　　真的，是和祁欢完全不同的类型。
　　一头短发被染成帅气的奶奶灰，五官立体清秀，却比祁欢多了些硬朗的帅气。手腕上脉搏的地方纹了一个日期。照片里笑起来有一个酒窝平添了一份可爱的味道。
　　是好看且耐看的模样。可是却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梁京墨觉得，可能喜欢上女人对自己而言，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是的，祁欢对自己来说，只是一个意外。

　　梁京墨点开和沈言白的对话框，发了消息过去。
　　“在哪？”
　　“打工咯。”对方回复的很快。
　　“没出去玩？”
　　“最近没钱，正在攒钱。”
　　“问个问题。”
　　“说。”
　　“你约么？”
　　“和你么？”消息明明提示了已读，对方却过了很长时间之后才回复。
　　“对。”
　　“好啊。”
　　梁京墨看着那个好啊，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了想，又回了一句。
　　“你有病么？”
　　“我长得太帅算不算病？”
　　梁京墨本来想吐槽，想起对方笑起来那个酒窝，确实还蛮帅气的。
　　“我是说，生理疾病。”
　　“你们医生是不是都有洁癖？”沈言白配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大概过了五分钟之后，加了一句，“没病，活好，不粘人。”
　　梁京墨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这种事情不在她人生的预设范围。在有些后悔的时候，沈言白发了消息过来，说不如一起先去看个电影。梁京墨回了一句“好的。”

　　梁京墨到的有一点早，地方是沈言白找的。一个三流大学里专门放老电影和正规院线不上映的影片，那种估计是无证经营的小影院。
　　“今天好像要放《her》，我蛮想看的，你呢？”
　　对方问的时候，梁京墨还处在这件事情不应该，可是又是自己提出口的不好反悔这种纠结的情绪中。没多想，答应了。
　　站在大学门口，看着那些年轻充满生命力的面孔，觉得自己是老了。看了看手机，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对方没有按时来的话，就走吧。梁京墨心里想着，默默期待着对方并不会来。

　　沈言白打卡下了班，回到出租屋里洗了澡换了衣服。看了看时间还早，打算慢慢悠悠的走着过去。
　　约炮啊？虽然自己是个人生经验丰富的人，交过三四个女友，可是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发生在之前的人生中过。不是不能接受，沈言白只是单纯觉得，取悦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是一件很乏味的事情。这应该是一种表达情爱的语言，滥用的话，就不被赋予原有的意义。
　　可是很莫名其妙的，觉得对象是梁京墨的话，应该会是还不错的体验。
　　喜欢梁京墨么？没有深入了解一个人之前的喜欢都是谎言。并不了解梁京墨，所以谈不上喜欢。不否认的是那个人对自己有着不小的吸引力。无论是外貌，声音，谈吐里显露出来的自信又张扬却并不咄咄逼人的性格，都让沈言白觉得有趣。过去的几个女友，无一例外都是那种小女生，擅长撒娇，耍赖，需要被人照顾，思想上完全不独立，二十万分的粘人。时间久了，沈言白觉得很吃力。坦白承认，自己也是一个女生。长时间被模糊性别甚至被当作男人要求，总是没办法相处的。
　　而梁京墨不同，梁京墨看上去是完全相反的类型。独立的，强势的，会照顾人的，自信的，具有魅力的。
　　这些都让沈言白觉得新鲜。新鲜感过后，也有一些好奇。对方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沈言白甚至都来不及和往常一样嘲笑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梁京墨那样的人，失控的样子会更迷人的吧？
　　破了例，答应了。

　　梁京墨又看了看手机，还剩下两分钟。松了口气想着可以找到一个好借口爽约的时候，看到那一头扎眼的白发。
　　“嘿，等很久了么？”沈言白上前，笑起来一边的酒窝特别显眼。
　　“没有，刚到。”梁京墨有些懊恼，还是很礼貌的笑了笑。
　　沈言白走近之后，梁京墨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很多，大概比祁欢还要高一点。皮肤很白，眼睛很好看，明亮有神的。不同于祁欢老干部那样，什么都无所谓不在乎的懒散没有焦距的眼神。身上有肥皂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快开场了，”沈言白把手里的可乐和薯条递给梁京墨一份，说“我在路上买的。这边没有爆米花，这家炸薯条很好吃。”
　　“谢谢。”梁京墨接了过来，和沈言白隔了半步的距离走着。

　　进影院的时候电影还没开场。其实说是影院，说白了只是一间废弃的大教室，加了投影仪和音响，换了软座。里面坐了一半多的人，看过去都是一对一对的学生情侣。沈言白带着梁京墨找了合适的位置坐下。
　　“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梁京墨有些好奇地问。
　　“那时候谈过一个这个学校的对象。”沈言白笑笑，很诚实的说：“我也刚刚大学毕业没什么钱，一开始来是因为票价便宜，30块能看一整晚的电影。后来分手了我喜欢一个人来，不是因为还喜欢，是因为这边放的电影都很好看。”
　　梁京墨恍惚想起祁欢也爱看电影，看那些无声的默片，看那种冗长的纪录片，看很多很多节奏缓慢的老电影。和祁欢一起看过几次电影，那个人看电影的时候总是专注而沉默。却莫名让人安心。
　　“你爱看什么电影？”梁京墨问沈言白。
　　“都看啊，爱情片啊，动作片啊，悬疑片啊。”沈言白耸耸肩，“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打发时间。”

　　这时候房间里灯光熄灭了，投影仪的光打在屏幕上。沈言白回头，梁京墨专注的看着屏幕。梁京墨和照片里那个人不太一样，准确的说，真人比照片更加具有魅力。沈言白尤其喜欢她说话的语气，声调。自信的，却又不紧迫的。身旁梁京墨身上传来阵阵不知名的香水味，好闻的像电影里斯嘉丽的声音一样让人迷醉。

　　电影结尾的时候，梁京墨从包里摸出眼药水滴了两滴，掩饰自己不小心失控的情绪，居然看一部那么文艺的电影看哭了啊…
　　大概是色调太温暖，又或许是斯嘉丽的声音实在是让人沉迷，也可能是鲁尼不多的镜头里展现出的纤细柔弱。总之梁京墨觉得，其实整个电影，表达的无非就是，人生有时候真的是很寂寞的。
　　爱和被爱都一样，异地的没办法拥抱，身边的却不能好好沟通。又或许像祁欢和自己一样，根本就没有被给予可以沟通的权利。

　　“你饿不饿？”沈言白问。
　　“不饿。”梁京墨低头，调整了一下情绪。
　　沈言白有些尴尬，和梁京墨顺着人流向出口走去。接下来要说什么呢？约炮这种事情，直奔主题是不是显得太急色？而且一场电影看下来之后，沈言白反而比较想和梁京墨慢慢的相处试试。
　　“你开房了么？”出了门，梁京墨问到。
　　“啊？”沈言白被问住了，没意料到对方那么直接，一副老手的样子。心里有些失落。“哦，没有。你现在就想要么？”扬起嘴角，笑的痞痞的。
　　“那就别开房了，酒店也不干净。去你家吧。方便么？”梁京墨抬头，看着沈言白。
　　人生本来就那么寂寞了啊。怀抱也不是只有你可以给的。
　　“很方便啊。”沈言白笑的明朗。在心里否决了自己想要和梁京墨处处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