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shaneLeo

29、29 祁欢脱离危

　　祁欢脱离危险期是第九天之后的事情，观察了一天，转入了单人病房。期间迷迷糊糊醒来过几次，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夏蒹葭学校那还有一个项目在手上，提前回去了。梁京墨和柯乔南两个人换着班的照顾祁欢。两个女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每天都是，打个照面，问问祁欢恢复的情况便不再多话，好像病房前那一晚的长谈从不曾存在。
　　柯乔南不会做饭，有时候晚上去祁欢那里，都是提前和母亲打好招呼，麻烦她先做了汤或者熬的粥，然后下班再去拿了去医院。今天下班比平时早很多，去的时候柯妈妈还在熬粥，柯乔南帮着把洗碗池里的碗给洗了。
　　“南南啊。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有这样一个朋友？”柯妈妈揭开锅盖，搅了搅粥，问道。
　　“是大学的学妹，过来工作，家不在这边。想着能帮就帮一下。”柯乔南说着之前应付秦枭的那一套说辞。
　　“那是蛮可怜的，一个小姑娘，做什么不好，去做警察。她父母也不管她么？前两天我和你爸爸还在报纸上看到了新闻，大动脉出血这种事情，一不小心要死人的啊。”
　　“她从小爸妈离婚，不怎么管她。”柯乔南回到，又想起祁欢的奶奶去世的事情，难过的想哭。
　　这两天祁欢醒过来，都不说话，昏昏沉沉发发呆，很少的吃一点东西，然后又睡过去。柯乔南好几次想问问梁京墨，是不是她在的时候，祁欢也是这样，还只是对着自己的时候，无言以对？
　　可是这样的话要怎么问出口？听着怎么都像是，一个前任去追问，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她是不是爱你更多？
　　“那是挺可怜的，”柯妈妈得回话打断了柯乔南的思绪，“秦枭最近怎么不过家里来吃饭了啊？”
　　柯乔南顿了顿，回到：“他最近挺忙。”其实那天之后，两个人就没再联系。
　　柯妈妈走过来，挨着柯乔南，小声的低语道：“你和妈说实话，是不是吵架了？我看你这两天戒指都没带了。”
　　柯乔南没有回答，低头清着手里剩下的几个碗。
　　“诶哟，吵架这种事情，多正常的。你看我和你爸爸，这么多年吵吵闹闹的，不都过来了？你呀，就是被你爸惯坏了！以后结了婚，这个脾气要收敛一点了。”
　　柯乔南听着母亲在耳边念叨，脾气要收敛一点？对着一个自己完全不爱的人？
　　七年的时间，那个人早就把自己惯坏了啊。每次争吵冷战，不论谁对谁错，总是祁欢先道歉。一开始是，会像个小孩子，蹲在自己面前，把自己的双手捧在她的脸上，小声软糯的说：“我错了好不好？不要生气了。”后来是睡前深深的一声叹气，然后转身抱住自己，有些疲惫的说：“睡吧，不闹了，乖。”再后来是一顿饭，或者家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柯乔南怎么会不知道祁欢性子有多倔？那个固执到死的狮子座，认得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唯独对着自己，每一都是没原则没理由的退让。
　　“妈。”柯乔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着柯妈妈，很认真的说：“我不会嫁给秦枭的。”

　　这边的医院里，祁欢在病床上睡着。梁京墨收到了一条简讯，柯乔南说家里出了一点状况，今天可能来不了。梁京墨回了一句没事，自己今天也没什么事情。
　　然后放下手机，专心削着手里的苹果。
　　“几点了？”祁欢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梁京墨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祁欢，这是进医院的几天里，祁欢说的第一句话。
　　“六点过了。”梁京墨放下手里的苹果，擦了擦手，给试图起身的祁欢在腰后垫了个垫子，让她可以坐起来。
　　“有水么？”祁欢的声音哑的让梁京墨居然觉得有些性感。
　　“你等一下。”梁京墨起身，给祁欢接了一杯温水。说：“喝吧.”
　　看着祁欢捧着水杯，慢条斯理的像个老干部一样喝水，好像在办公室里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梁京墨一下子没忍住，哭出来了。
　　祁欢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梁京墨，说：“怎么又哭了？”
　　梁京墨在病床前的椅子上背对着祁欢坐下来。擦干眼泪，慢慢冷静下来。
　　“祁欢，你现在清醒么？”
　　“恩。清醒吧？一加一等于三么？
　　“别闹，我和你说认真的。”梁京墨的声音少有的严肃。
　　“哦。”祁欢清了清嗓子，说：“你说，我挺清醒的。”
　　“祁欢，我喜欢你。”
　　“我…..”祁欢开了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听我说完。”
　　“好。”
　　“你上次问我，为什么不去北京了。我现在正面回答你，因为我喜欢的人分手了。我知道你拒绝人的那一套，说什么，你是个无趣又正经，没什么追求也没什么优点的人。你别用那一套对我，我没有要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答案。我们做了那么多年的同事搭档，我看过你太多的样子，邋遢的，懒散的，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你多糟糕我知道。我知道你要问我喜欢你什么，我喜欢你那时候和柯乔南在一起的样子，我喜欢那次撞见你们逛超市你让她踩在推车上像推着小孩子一样推着她的样子，我喜欢你躲在后门抽烟的样子，喜欢你工作时候皱着眉，较真又固执的样子，喜欢你抱着百万，和百万说话像哄小孩子的样子，喜欢你在局里联欢晚会唱歌的样子。祁欢，喜欢一个人没有为什么的。我不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了多久，那样太像高中小女生才上演的矫情的戏码。我之前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的，我比谁都知道你和我一样死倔。然后你打电话给我，哭的像条败犬。你上次公假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像死掉了一样，你不说，我也没问。后来我才知道，是你奶奶去世了。你不知道我当时看着你趟在那浑身都是血心里有多后悔，谁他妈要你帮我挡那一下了啊？我从来没有看过那样子的你啊，软弱的像个小孩子，连家都找不到的样子。祁欢，喜欢柯乔南那么多年，你累不累啊？休息一下，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梁京墨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梗咽。说不下去，身后只有沉默，没有祁欢的回应。梁京墨想回头的时候，祁欢开口了。
　　“我整整爱了柯乔南八年，在她之前，我没有谈过恋爱。她问我要不要在一起的那一天，我整个人都蒙了。”梁京墨没转身，听着祁欢说“我那时候以为，喜欢一个人，对她好就可以，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很难的事情。我想过带她回我奶奶家，想过有一天存够钱，和她去加拿大结婚。我其实是个很没有安全感也很自卑的人，从小到大，一直是我奶奶在带我，我一直觉得自己要很优秀，才可以被我的父母爱。我努力学习，懂礼貌，懂事。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有的东西不属于你，你再这么拼命争取也没有用。对柯乔南，也是一样。她第一次和我说分手，我想了很久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不够优秀？不成熟？还是要的太多？后来发现，只是因为，她要的我给不了，所以最后我放她走了。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叫浪费？我年轻的时候，真的想过，一生都耗在那个女人身上我也愿意的，她说分手，我找她和好，她要结婚，那我就等她离婚。后来我发现我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我会累，会疼，会想要在无助的时候有个依赖。我要的，其实她也给不了，所以我不等她了。“祁欢停了下，下意识的想找烟，没有找到。继续说道：“我从小没有自己的家，一直就想，长大了可以有个自己的家。有个喜欢的女人，简简单单的过日子，一年两次旅行，养只猫养只狗，给她做饭吃，给她买很多零食，和她一起去逛超市。在家里一起看很多的老电影，可以每天晚上抱着她睡觉，早上给她做早餐。老了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养老。我原来觉得这不是很难的事情，后来发现，其实是奢望。梁京墨，我好像没有能力，再去喜欢什么人。对不起。”
　　梁京墨坐在椅子上，胸口梗的疼。不知道是在心疼祁欢，还是心疼自己。两个人沉默的坐了很久，梁京墨站起身，没看祁欢，拿了外套出门。
　　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祁欢看着被关上的门，缓缓躺下，整个人梦在被子里，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其实那么多年了，我始终最怕的，就是看见你们脸上因为我失望的表情啊。

　　凌晨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柯乔南小心的走进病房，以为会看到梁京墨，可是并没有。有些疑惑，还是轻手轻脚的放了包，在病床前坐下来。看着祁欢的侧脸，缓缓把她被子外的那只手盖好。抬头的时候，祁欢眼神清澈的看着自己。
　　“怎么醒了？”
　　祁欢抬手，轻轻蹭着柯乔南的脸，问：“脸怎么了？”
　　“没事，”柯乔南转过脸，不愿让祁欢看见脸上的指印。
　　“祁欢。”柯乔南开口。
　　“恩？”
　　“你记不记得那部你很爱的电影？”
　　“什么？”
　　“春光乍泄。”
　　“记得。”
　　“你记不记得那句你一直很爱的台词？”
　　祁欢沉默。
　　“黎耀辉,不如我哋由头再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