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shaneLeo

11、11 柯乔南坐在

　　柯乔南坐在祁欢家的客厅里，打量着眼前陌生又莫名熟悉的环境。
　　恍惚记得读大学的时候，祁欢无数次和自己憧憬过的两个人的未来。最近这些年却再没听她提起过。还记得祁欢说过，将来住在一起的话，家里的客厅不要放电视，反正两个人都不爱看，不如放一个投影仪，周末可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家里一定要有一整面墙的书柜，不用有书桌，但一定要有一把舒服的靠椅，旁边有一盏落地灯，祁欢说自己可以在椅子里看一下午的书，陪着工作的柯乔南，然后等她饿了就给她做吃的，吃完饭去散步，买一点水果，零食，去超市补家里的缺的东西。
　　柯乔南起身，走向卧室。记得祁欢说过以后家里的卧室想放一个定制的地台床，柯乔南进去一看，果然有。这个家里有所有祁欢年少时描述过的美梦。柯乔南转身打算退出去，卧室里传来水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里卫生间的磨砂玻璃被水气晕染的有些透明，祁欢模糊的轮廓一下子映入柯乔南的眼睛里。那个轮廓太熟悉，熟悉的有一点陌生，瘦了，更单薄。柯乔南甚至有一秒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这个人在一起了七年。怎么陌生的让她觉得，彷佛自己从未曾在那个怀抱里安眠，彷佛从未曾见过那双手臂，那个肩膀曾在自己的身上起伏，彷佛自己从未在那双手下失去了神智，彷佛从未在那些安逸的周末午后，靠在那个小腹，枕着那双腿，看了一部又一部现在都记不清剧情的影片。
　　柯乔南有些失神。也可能是因为祁欢家里实现了年少时所有对她许诺过的未来，似乎在提醒她，祁欢固执的在一个人的生活里，坚持着两个人的未来。这让她莫名想起这些年和祁欢在一起的那些琐碎。
　　厨房里做饭的那个背影，很多个夜晚书房沙发昏暗灯光下皱着眉看书的神情，在客厅的地板上逗得百万叫个不停却和个孩子一样的笑容，被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发，在她耳边低沉的问：“要不要再快一点？”的那个声音。开车时候的侧脸，深夜醒来的怀抱，散步时候半步不到的距离，工作到夜深时候手边的热牛奶，噩梦时候迷迷糊糊拍着自己的背说：“没事呢，我在的。”
　　这些年自己的生活，祁欢不动声色的留下了那么多，柯乔南从不觉得那些有多重要，也几乎没有想起过。这一个瞬间汹涌而上的回忆，这些平时无关紧要的琐事，几乎让人错觉，这七年来，这个人从未有一分一秒不在自己的身边。
　　柯乔南下意识的抬手，准备推门。
　　“怎么了？要用厕所么？”
　　卫生间里祁欢的声音混着水声传出来，有些不真切。柯乔南回过神，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一头长发已经不再了。
　　放下手，回到：“没关系，你慢慢洗，我不急着用。”
　　“恩，我马上就好了。”
　　柯乔南回到客厅，喝了半杯水，坐下来，和在脚边不停摇着尾巴的百万玩了起来。

　　祁欢洗完出来的时候，透过半掩着的卧室门，看见柯乔南。这个女人居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家，坐在自己精心挑选的沙发上，逗弄着两个人一起养了很多年的狗。祁欢站着，看了一会。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和柯乔南说：“我洗好了，你去用吧。”
　　柯乔南起身，路过祁欢的时候说了一句：“房子不错。”
　　祁欢有些尴尬，不过柯乔南一定不会记得了吧，年少时候对她说过的这个梦。何况，那些想再想起来很傻的话，其实一直只是自己单方面乐天的承诺，当事人从来没有接受也从来没有提起。这么多年，两个人半同居的这些日子，柯乔南房子里，大到家电，床，沙发。小到一张椅子，一只碗，一块桌布。自己从未参与过决策。柯乔南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她也为曾主动提起过。两个人都默契的，似乎一个人是房东，另一个只是旅人，房客，住一段时间，就会离开。祁欢从来不觉得，柯乔南的房子是自己的家。
　　突然又想起，很久以前两个人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柯乔南也还没有和前男友分开。那时候祁欢常常去看柯乔南的空间，男生给柯乔南留言，说着各类的情话，柯乔南也回应着。有一次男生留言抱怨早上起晚了没来的及起床吃早餐，柯乔南的回复祁欢现在都记得，柯乔南说：“如果你愿意求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以后我们结婚了，我给你做早餐.”
　　那时候祁欢没有想过自己会和柯乔南在一起，只是单纯的难过。觉得，原来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是这样的啊。你会不自觉的想和他有未来，你会不自觉的，想要对他好。原来柯乔南爱一个人，是这样的。
　　对啊，柯乔南爱一个人是这样的。祁欢努力了七年，似乎也没有教会这个女人怎么样去爱。这是当初那个男人轻而易举就做到的事情。祁欢每次和柯乔南说以后，柯乔南不是沉默，就是逃避。祁欢每次兴致勃勃和柯乔南说未来，柯乔南的语气神色，都让她冷静下来，然后想起柯乔南曾经对那个男人说过的：“以后我们结婚了，我给你做早餐。”
　　我知道啊，一辈子在一起这种事情很难，何况是两个女人，何况是你和我。我一直以为我是真的想要你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后来我发现，我不是。我想要的，只是你哪怕有一个瞬间，会有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念头。
　　祁欢突然好累。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很长很长的负重跑，结束的时候取下重担，轻松了一会，然后累得再也起不来。
　　回头，柯乔南出来了。在看她书架上的书。
　　祁欢努力让自己的神色轻松一些，说：“要不然我放你一个人在这坐会？我去上班？”
　　“不是昨天值班今天可以晚一点去么？”
　　“借口这个迟到太久也不太好，”祁欢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穿好，“你坐吧，出门的时候把门关好就好。”
　　柯乔南没说话，盯着祁欢看了一会，祁欢有些不自在的摸摸鼻梁。
　　“我和你一起走吧。”
　　“也好，你等我一下。”
　　祁欢转身进卧室，提了要还给梁京墨的裙子。“走吧。”
　　柯乔南看着祁欢手上的纸袋，是某个她很喜欢却一直没有买过的牌子。
　　“送朋友的？”
　　“恩？”
　　“手里的袋子，我记得你不穿这个牌子的衣服，说是太……骚气了？”
　　“啊，没有，一个朋友的衣服上次换了落我家了，还给她。”
　　两个人一起上了电梯，柯乔南下意识往袋子里看了一眼，衣服的吊牌还没剪。没说话，下了电梯和祁欢说了再见，开车走了。
　　祁欢慢慢悠悠往局里走，心想最近怎么见到柯乔南的时候她总在莫名其妙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