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楼浮醉》子斐然

4、第四章

　　‘’钟轩，你只要记住如今的慕恒，以前的慕恒已经不在了。‘’
　　‘’我不要，我只要以前的慕恒。只要以前的慕恒。‘’
　　次日午时醒来，额头上是一块刚用冰水湿透的手帕敷着。而他的身旁，只有侍婢们昏昏沉沉的站在那里。
　　昨日，只是一场梦而已，一场让人不想醒过来的梦。
　　可尽管如此，尽管知道是梦，却总是觉得身上依旧残留着他温柔的气息。钟轩伸出修长的好似玉色透明的手。留恋的抚摸着那覆有慕恒温柔气息的地方。缠绵的眷恋。
　　五年前，文武双全的他暂居宫中半年，成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半年后，他被调往边疆，两年多后，他再次回到京城，迎接他的，是双亲逝去的痛彻心扉的消息。
　　那时的他,钟轩永远也忘不了，狼狈，凄惨，憔悴，任何的词都无法去形容他。
　　整日呆在府邸那也不去。要么喝酒要么睡觉。不哭，不喊。却要比哭闹更可怕，更让人心疼。
　　钟轩时常会看见在落叶铺满的长廊里，慕恒坐在那冰冷的长椅上，偶尔一阵微风，带动他那凌乱的长发。
　　从那以后，慕恒就变了，不再笑。变得完完全全陌生了。也从那以后，钟轩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直到那天，他被封为摄政王，那时的他，金銮殿上，百官面前。他笑得极潇洒。如今想想，却觉得极为讽刺。
　　寝宫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慕恒，以及手端着汤药小心翼翼走进来的侍婢。
　　慕恒面无表情的走过来，从前那似笑非笑的唇角角度也已消失。
　　钟轩或许是怕极了，条件反射似的，朝墙角缩缩。每到这个时候，钟轩总是希望墙角那里会有个洞，让他能够躲起来。
　　慕恒看着他那副怕极了的模样，似笑非笑的唇角重新勾勒起弧度。‘’知道怕就好。‘’慕恒道。冷漠的语气里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复杂情绪。
　　侍婢将汤药放在桌上，慕恒便让其他人全都出去。这时房内只剩下了钟轩和慕恒。
　　慕恒端起汤药要去亲自喂钟轩。钟轩一愣，连忙挥舞着双手道‘’我自己来。‘’说完就要去抢汤药。
　　啪搭！一声，钟轩手没稳住，盛着褐色汤药的玉瓷碗被打翻在了地上。
　　温温的汤药用其褐色的药汁将干净鲜艳的地毯染脏。玉瓷碗摔落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汤药里少许的残渣此刻暴露在空气里。与汤药一起散发着难闻的中药味。
　　慕恒的脸再次冷若冰霜。眼睛就那般冷漠的盯着钟轩的脸庞看。
　　钟轩被慕恒的脸色吓住，清醒后连忙亲手去捡地上的碎片。捡起地上其中的一个碎片后，慕恒的脸冷的更厉害了。
　　钟轩再也不敢动弹，只是紧紧的握着玉瓷碎片。
　　锋利的碎片立刻刺破了钟轩的手心。血红的鲜血立刻将青玉透明的碎片染了个彻底。
　　钟轩却依旧不敢动弹。慕恒的视线随着钟轩那留着冷汗的脸瞬下看去。接着便看到了钟轩那血淋淋的手。
　　一把握住钟轩的手，慕恒似乎气的不轻，虽然没有暴跳如雷。可那锋利的眼神却在提醒着钟轩，慕恒气的不轻。
　　‘’怎么，故意弄伤自己，想让别人都认为我在皇宫里对柔弱的皇上施虐么。‘’薄薄的唇犹如锋利的刀尖。
　　钟轩更加不敢说话了。
　　召唤来了太医。太医看到眼前的场景着实吓的呆住。那几乎横贯整个手心的伤口触目惊心。此刻就算是用白布轻轻覆盖在上面，却也能将这白布染红。
　　小心胆颤的揭开纱布，除了早已干枯的血迹和还在流淌的新鲜血液外。还有一小点一小点不多的血块。
　　因为失血过多，钟轩只觉得浑身发软，发抖。
　　用冷透了的汤药冲洗伤口后，洒上了一层中草药的粉末。用纱布轻轻的裹在手心。并不能裹的太紧而使伤口不能透气。
　　失血后，不知是因为喝了点汤药还是其他原因。钟轩反倒觉得精神很好，并没有昏昏沉沉的感觉。
　　然而伤是好了，只是会留下一道疤痕，一道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疤。
　　从那以后，原本的青玉瓷碗全部换成或金或银的碗。
　　到了晚上，慕恒意外的来到了钟轩的寝宫。如今的慕恒是摄政王，谁还敢指指点点的说什么呢。
　　一个眼神，所有的人全部出去。
　　钟轩犹如惊弓之鸟。警惕的看着慕恒。
　　慕恒却只是脱下外衣和靴子。揭开被褥，将努力想要挤进墙角洞里的钟轩拉出来，搂在怀里。钟轩被他搂在怀里，不得不蜷缩着身子。
　　慕恒将下巴抵在钟轩的头上，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一只手抚摸着他的长发。
　　‘’你怕我么。‘’慕恒问。淡淡的语气里无悲无喜。
　　钟轩被慕恒的举动弄的呆滞，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听到慕恒这么问。钟轩僵硬了好一会儿才道‘’…怕。‘’颤抖着的，胆怯的声音。
　　‘’是么。‘’慕恒又动了动，将钟轩紧紧的搂在怀里。‘’你是不是一直想要以前的慕恒。‘’
　　戳中了心声，钟轩没有说话。
　　‘’可是五年前的慕恒回不来了，彻彻底底消失了，在你面前的，才是真正的慕恒。‘’
　　慕恒说完这句话，怀里的人更加僵硬了。慕恒微微低垂着眼眸，眼中那犹如千年寒冰的目光，夹杂着心疼。
　　‘’为什么，为什么五年前的慕恒消失了。‘’钟轩小心翼翼的问。语气里全是想要知道真相的渴望。
　　‘’我不会回答的，这个问题，我绝对不会回答你的。‘’说完，将钟轩的脸庞贴在自己的胸口。‘’永远不要问这个答案，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