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一生》森森里

1、第 1 章

　　小的时候父亲曾告诉我，入朝为官者，一生求的不过是得一名主。父亲摸着我的头，眼神里有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父亲辅佐过两朝君主，在朝中颇有威望，现为太子太傅，可我能感觉到父亲希望的不是这样。父亲常常给我讲故去的圣德皇帝，父亲小的时候就被选为圣德皇帝的伴读，说是与圣德皇帝一同长大也不为过。
　　父亲弱冠那年家里遭逢大祸，说是私通外敌，朝廷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是是功高震主。祖父是陪着圣祖皇帝打江山的开国元老，爵位世袭，到了圣明皇帝的时候，外敌虎视眈眈，朝中无人可用，祖父不得不披甲上阵。
　　我没见过祖父，但从父亲的描述中我还是能看见祖父威风凛凛的身姿。祖父一生打过许多次胜仗，但或许是以前的征战生涯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这一仗成了祖父一生中最耻辱的一仗。前朝传来战败的消息，一时流言四起，藏在暗处的小人费力伪造了一份祖父私通外敌的文件，圣明皇帝大怒，张家就被流放到了南蛮之地，那时是父亲和还是太子的圣德皇帝求的皇帝网开一面，由父领军，圣德皇帝监军，往边疆而去。
　　父亲当时在圣明皇帝面前立下誓言，如果战败，自刎谢罪。当时父亲不过弱冠之年，从未有过带兵打仗的经历。
　　父亲后来回忆起那段日子，甚是唏嘘，如果没有圣德皇帝，那么就没有我张家后来的繁华。父亲常常给我们后辈讲，圣德皇帝与他就如伯牙与子期，每次说起圣德皇帝时，父亲的脸上都会出现一种似喜似悲的神情，那一刻的父亲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征战四方的时候。
　　圣明皇帝在位十三年，与昭和十年驾崩，那时亲刚过二十五岁，但已是令外敌闻风丧胆的铁骑将军，我曾问过父亲为什么会有铁骑这一个称号，父亲只是摇摇头，我趴在父亲的膝头，只感觉父亲那一刻似乎是要哭出来了。
　　史书上记载的历朝历代皇位的变更都不可避免的会出现争斗，那时圣德皇帝虽是太子，但他前面还有一个庶出的哥哥，深得皇帝喜爱，只是历来就有“立嫡不立长“的传统，太子之位还是落在了圣德皇帝的身上，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到边疆时，圣德皇帝就知道他的那个哥哥会有大动作，快马加鞭回到京城的那天晚上皇帝就驾崩了，父亲领兵随后赶回了京城，与圣德皇帝里应外合才瓦解了这场皇位争夺战。
　　圣德皇帝登基后改年号为昭和，封父亲为抚远将军，大赦天下，并把祖父召回了京，祖父经此一战似乎所有的精气都用尽了，回京后就大病了一场，父亲的亲事也被提到了明面上，那时父亲正是风头正盛，皇帝的各种加封，一时间京中的各家心里都有了一番计较，只是碍于圣德皇帝说过父亲的亲事得由他亲自指婚不然大大小小的媒人都该踏破了家门。
　　只是圣德皇帝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过了一两年也没动静，父亲似乎也不着急。只是祖父着急了，京城里有各种流言，说是父亲杀孽太重，克妻克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流言，父亲在之前从未说过亲事，何来克妻之说。倒是圣德皇帝时时召父亲进宫，宫中有圣祖皇帝设立的惜才殿，父亲有时进宫一呆就是三两天。
　　昭平三年，祖父身体愈发不好，宫里的御医三天两头的出宫，但祖父的身体是被长年累月的战争拖垮了，再好的医术也无力回天，家里已经开始在准备祖父的后事，父亲常常一个人坐在后花园里发呆。
　　昭平三年冬，祖父还是没撑到第二年的春天，祖父弥留的前一天，托人送了一份折子进宫，那是祖父流放之后第一次送折子进宫，没人知道那份折子里说了什么，只知道在祖父的七七过后，圣德皇帝把吴阁老的嫡女也就是我母亲指给了父亲，在父亲守完三年孝后再完婚。
　　祖父葬在京郊的祖坟里，那里葬的都是张家历代的族长，祖父一生征战四方，张家也是在祖父这一辈才变成京城的权贵人家，虽然祖父不是族长，但族里一致决定祖父应该葬入祖坟。
　　父亲在祖坟的山脚下搭建了一座草屋，每日上山为祖父焚香烧纸，日复一日，三年里没有踏进京城一步。
　　昭平七年的春天，父亲三年孝期结束，回京的那天晚上进宫复职，呆了三天才回府，只听宫里人说，惜才殿的灯火彻夜未灭。
　　昭和七年四月十三，母亲来到了张家，皇帝亲自指婚，各种赏赐不断，这对吴张两家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吴家未出阁的女子都羡慕母亲得了这样一门好姻缘，父亲守孝三年后还圣宠不倦，这在京城某些人的眼里就是一块香饽饽，张家的未婚子女成了别人结亲的目标，一时间媒婆络绎不绝。母亲不堪扰，躲到了京郊的别院。
　　我记忆中似乎是见过圣德皇帝一次的，那时是昭平十二年，圣德皇帝微服私访到了我家，父亲正陪我在花园里玩耍。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我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深青色衣服的男子，见我盯着他看，他笑着说：“子平，这孩子长得真像你小时候。”说着解了身上的一块玉佩挂在了我身上。父亲叫下人把我抱了下去，我刚好回头就看见了圣德皇帝拉着父亲的手往书房去，我知道父亲很开心，因为他在笑，那种笑直达眼底，是和母亲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笑。
　　昭平十五年，父亲奉命领兵出征，外敌在潜伏了十五年后蠢蠢欲动，中原富饶的土地吸引着他们卷土重来。不知过了多久，我只知道花园里父亲和我一起种的花开了又败了，我背完了《弟子规》和《三字经》父亲还没回来。家里只有母亲诵经的声音，我常常坐在后院的石梯上看着宅宅的天空。
　　父亲曾教过我《孙子兵法》，他常说他和圣德皇帝学的第一本兵书就是《孙子兵法》，如果谁没背出出来，伴读就会挨打，所以圣德皇帝常常是第一个背完。父亲说起时又会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