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端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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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已过数天，光目医术了得，那个金仙观弟子身上血痂已经开始脱落，一只破空而来的纸鹤叫人心情跌到谷底。
冲和派最近也不知是不是时运不济，凡间国度里的下院或是与人斗法，或是国君废黜，被捣毁了好几个，就连何掌门也突破失败，坐化于静室之中。好在冲和派家大业大，还有三个仙人镇场，才不至于乱起来。近来冲和派正在处理掌门后事，并选出新掌门，实在是脱不开身，只好致信一封，稍后送来一件法宝助阵。
荀兰卿只微微一哼，扬手把信掷入香炉，看着信纸爆出一阵微光，随即为火舌所吞。一缕杂烟混在袅袅冒出的香气里。
“有总比没有好，想来那法宝也不至于太差。”光目道。
“那就先等等吧。”荀兰卿拿银香箸拨了拨香灰，随口答道。光目还是想的太好，从前他跟着掌门修行时，就曾听他说过些冲和派的事。冲和派虽为有数的名门大派，但行事风格大异于隐仙派，门内也有些说不得的龌龊事。
就拿十数年前冲和派和熏池派的事来讲，原本和熏池派讲好了以一批法宝丹药换一批助战的灵兽，又以次充好，指使弟子偷偷往里面掺假，借机扣下来一点法宝。熏池派虽是以御兽为主，弟子常年与灵兽相伴，性子大多淳朴，但也不傻，当时就闹开了。到最后冲和派也只开了几个弟子了事。
这次掌门过世，门内诸事繁多，能做的手脚就更多，这送来的法宝怕也不会很好，还得自食其力才是。
荀兰卿一边盘算着一边推门，正撞见了绿桑带着一队小侍女进来，忙旋身让开。见绿桑和侍女手上都是一捆捆的艾叶菖蒲，才恍然发觉已经快要端午。
“一晃都要端阳了，时间可过的真快。你拿着菖蒲，是要挂在门上的吧。单是我这儿有了，娘亲和父亲那里有没有，弟弟妹妹那儿呢？”
绿桑先笑吟吟的“诶”了一声，才答道：“夫人和王爷那里都是有了的，各位公子姑娘那也不缺，这不正领人来挂呢，可巧就碰到了大公子。”
“你们忙你的吧，我就不打扰了。”荀兰卿满意地点点头。
众侍女手捧菖蒲鱼贯而入。温重黎侧身望来，正好见着散发着清香的艾叶，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伤痛，随即垂眸掩饰过去。
“都快要端午节了呀。”光目悠然感叹道。
“是啊。”温重黎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感情，抬手将一杯清茶一饮而尽。
端午前一日便是寒食节，上至公侯之家，下至平民百姓，都要禁火寒食。每当这一日，紫宫中的天子就要派人往公侯大臣家中分发蜡烛，以示恩宠。
庄王开了正门，带着一家人恭恭敬敬地迎着天子来使。一个笑容可掬的老黄门手捧圣旨，不紧不慢地念完，大意是今日寒食节，特赐蜡烛以示恩宠，不要辜负皇恩。明日端午赐宴，望庄王带家小准时到场云云。又从两个小黄门手里接过正燃着的几支蜡烛，分到荀琨手中。
荀琨自是一脸温和笑意，将老黄门请进花厅奉茶，闲聊了几句，端的是春风化雨。荀兰卿离家甚久，听父亲言语，才知道这是很得天子信任的黄门令。末了荀琨又亲自携了黄门到门口，再三挽留，方才送走了黄门令。黄门令一走，脸上笑容便垮了下来，现出淡淡疲色。
“本想着明日一家人好好聚聚，谁知天子赐宴，聚是聚不成了。”荀琨略有遗憾地说道，好在今日厨下也备了些东西，只是东西都是些冷的，不要介意。”
众人连道不敢。
正午时果然准时开宴，男女分作两席，各坐一桌，中间用屏风隔开，笑语相闻。寒食粥、寒食面、寒食浆、青精饭及饧等各色汤菜流水般端上来，入口并不冰冷，还带了点微温。荀兰卿取了碗梅花粥，雪水熬得落英，冷冷幽香沁人心脾。其他三色杨花粥，桃花粥和冬凌粥都有人取用。
之后又有婢女端来醴酪、春酒、新茶和粽子。豆沙馅、肉馅、咸蛋馅粽子个个包得精巧可爱，用鲜亮的丝线捆了，配着豆面吃香甜可口。因这次只是家中小聚，荀琨并未要求规矩，众人都抛开礼法，大吃大喝一通，间或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笑声。
酒足饭饱之际，每人面前漆盘上都放了一盏酒，散发出奇异的味道，又有一个混圆的丸子放在小碟中。至于荀琨桌上，则多了一把五色丝线。
荀兰卿将酒盏端起，和众人一道敬酒吞服却鬼丸。雄黄酒苦而辛，比起平日喝的酒更为辛辣，入喉有种烧灼感。荀琨微醉，面上发红，冲众人挥了挥手，全都赶去休息，好准备明日的端午赐宴。
一场小宴后，荀兰卿被几个弟弟多灌了几杯春酒，面上已飞红，心里却是清楚，正靠在门上歇息。冷不丁有人扶了一把，便顺势起来。回头一看，光目和温重黎一左一右地站在后面。
“你有些醉了。”温重黎说。
“春光将尽，夏日又来，又值阖家欢乐，怎能不喝一杯？”荀兰卿正好微醺，言语间眼波迷离流动，似烟霞舒卷，缱绻万千，讲话更是随兴所至。
“端午佳节，确实应该高兴高兴。不过贫僧现在当去叫碗醒酒汤，不然荀檀越待会儿可要头痛。”光目相当体贴地出门去。
不一会儿光目又回来，手上端着一碗解酒汤。
“抱歉，失态了。”荀兰卿清醒过来后，便有些羞赧。
“明日赐宴，天子必然到场，太子也要出席，到时借机一探妖孽虚实。”温重黎言语简练，“光目大师和师兄先去准备，明日再会。”
次日一早，庄王夫妻便带着儿女上了车。端午时河边有龙舟赛会，一到中午便人山人海，好在不少人认出了庄王府的车，才没让人堵在路上。
到河边时，红日高起，照得河水金光粼粼。河边上泊了几艘狭长的龙舟，舟上放着鼓，插着彩旗。河道里插着几根竹竿，用彩绸连成龙舟赛道，以免龙舟相撞。岸边已聚了不少游人，正伸长脖子等着龙舟开赛。
龙舟赛会这等盛事一年才一次，几个弟弟妹妹都颇有些兴奋，不停想要往前窜，家中仆妇仆妇生怕有个三长两短，只得紧紧跟着。
“都十年了呀，原来我都这么久没看到龙舟赛了。”荀兰卿思及往事，不由有些感叹。
“又有多少个十年啊。”一只手搭上荀兰卿肩头，原来是荀琨。
“父亲何出此言？”
“你们修道人寿元漫长，一上山修行就是十年，我到了这把年纪，又等得起你几个十年？”荀琨对自己长子感情颇为复杂，既觉得亏欠，又有些微妙的嫉妒。
荀兰卿抬眼看荀琨，只见父亲一头黑发间夹了缕缕银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眼角处也有了深刻的皱纹。荀兰卿顿觉有什么卡在喉咙，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轻声道：
“其实……修行人成千上万，真正长生久视的，寥寥无几而已。”
“何必妄自菲薄，吾儿天资超逸，必定能走到那一步的…………嗯，龙舟开始了，吾儿好好看。”荀琨在荀兰卿肩上拍了拍，不再言语。
岸边观赛的人群轰然发出一阵喧哗，间或夹杂着急促的鼓点和号子声，正是龙舟赛开始。千帆竞秀，百舸争流，岸上观众欢呼雀跃，甚至有人将手上香花投进水中；舟上汗水和水花齐飞，融为一体，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
荀兰卿身量不高，被前面的人一挡，只能看见重重叠叠的人头上几面颜色鲜亮的旗子飞速划过，一闪即逝。有心找高一点的地方，凡是高出半点的地方都站的满满当当，连树上的枝桠都有人坐着。
回家看的第一场龙舟赛就在他使劲蹦跶想看更多当中结束了，荀兰卿最终也不知道是哪只龙舟夺了魁，只能遗憾的看着龙舟离场。倒是是光目拉着温重黎跑到一块较高的大石头上了个够，等荀兰卿回头的时候还面带微笑的合十，让他很是郁闷。
等到龙舟离去，游人渐去，忽然鼓角齐作，数百健儿同时跃入水中，河中的彩绸、竹竿之类眨眼间收拾得干干净。远去的游人听见鼓角声正欲回头，几百禁卫奔来，把除开赴宴王公的游人远远赶开。荀兰卿只来得及和温重黎说几句，温重黎就要离开。
“师兄当心。”温重黎道。
“这是自然，你也当心。”
鼓角声之后，便是礼乐声。上游飘下几只装饰华美的小船，沿途泼洒香花香水、金粉银粉。岸上同时也走来一群宫女和黄门，往地上洒好黄土，又泼下清水。
小船之后，又划下几只彩雉船，歌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直到最后，才是壮阔恢弘、金碧辉煌的三层金龙船。此时岸上翠华摇摇，天子御撵也将至。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端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