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魏晋）》白墨非无

2、训婢

　　傍晚，在挪给她的幽竹院里用过了晚饭后，召来了伺候的丫鬟问话。
　　胡琳珍坐在会客厅正位，看着下手垂首站着的十多个丫鬟。沉默的喝了一盏茶，方才开口，“今儿白日里忙。整理东西进进出出折腾了一日，我还来不及认识诸位，毕竟将来我们要相处好一段时间，现在既闲下来了，我们也就互相认识认识，有什么问题也挑明了说，免了以后让诸位不爽。”
　　丫鬟们眼角往两旁扫了扫，把头垂得更低了。
　　“别不说话啊，从左边儿第一个开始，一、个、个、的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在这院里干什么。”胡琳珍猛的扣了一下茶盏，吓得丫鬟们猛的抖了抖身子。
　　一下下的拂着茶沫，胡琳珍知道她现在敲打这些丫鬟太急了，不过，她没有时间了，静玄不能跟她进宫，她进宫带的丫鬟肯定要从司徒府挑，再不下手调教，她日后在宫中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了。。。
　　站在第二排的一个丫鬟猛的上前，跪在胡琳珍前面，“婢子阿朱，是小厨房。。。”话未说完，第一排的年纪稍长的丫鬟跪下“请姑娘宽恕，婢子阿祁没能约束好丫头们。”
　　“嗯。”胡琳珍淡淡的道，“莫要再犯。你起来罢，让她们自个儿来说。”
　　第二排另一个丫鬟上前跪下，“婢子阿吉，暂是针线上的人，请姑娘训示。”
　　“暂时？既然如此，就先拨到我房里罢。既能在针线处，就先管着衣服。瞧着你也是个实诚的。”
　　“其他人呢？”胡琳珍接着道，“都不肯说是吧？我看还是瞧不上我这个主子罢。也罢！我也不逼你们，出去罢，阿祁和阿吉留下。阿朱。。。在院门跪一个时辰，以后也不必在厨房了。”
　　胡琳珍看着众人小心翼翼的退出，眼角扫到阿朱，“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了？”“姑娘！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罚我。”阿朱瞪大眼睛喊道。
　　“凭什么？凭我是你主子。”轻蔑一笑，“阿祁，阿吉，带出去，点个人看着她！让院里的其他下人都去看着她罚跪。”
　　阿祁和阿吉对视一眼，行了一礼，“是。”然后将阿朱堵着嘴拖了出去。
　　见她们离开，胡琳珍起身回了卧房，坐到梳妆镜面前。一点点拆散头发，披散下来，侧着头，右手执着精雕梵文的羊角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发，思绪渐渐飘远。。。
　　她刚恢复意识的时候还是个婴儿，模糊听到一个老嬷嬷说话，“大少爷。。。来看。。。小姐。。。”，什么的。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似乎家境不错。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年代，不过也没什么危险，意识还没稳定，也就睡过去修养了。
　　等她逐渐适应这具身体，慢慢知道了她的母亲每天都会看她，听着她母亲的言语，对这个女儿十分疼爱。在现代没能享受到母亲的疼爱的她对这一世的生活十分期待。
　　但是！她猛的握紧了手里的梳子。她三个月的时候，一位所谓得道之人化缘到府上，给予他一些东西以后，他说什么为答谢府里，给他们一个忠告，为了不妨碍后辈的前程，把最小的女主子挪出去，不能养在府里，以免断了府里的富贵前程。
　　当时有丫鬟在她面前嚼舌根，她全然不当一回事，以为父母不会因为一个僧人对她如何。结果呢？胡琳珍在心里冷笑，不过一个月就把她送到了姑姑的慈安寺！她以为关心她的母亲居然是最先同意的，丝毫都没有犹豫。
　　女儿什么的在她心里似乎什么份量都没有，但是。。。对琼珍她又好的不得了，估计只有在不妨碍儿子的时候才能去“爱”女儿吧？
　　“姑娘？要梳发吗？让婢子来罢。”阿祁的声音传来，让胡琳珍瞬间清醒，“办完了？你来罢。备些热汤，累了一天了，稍后沐浴。”
　　阿祁用眼神示意阿吉去准备，自己接过梳蓖梳发。胡琳珍闭目，叹了一口气，“阿祁，你在司徒府待了多久？”
　　阿祁手上顿了顿，然而时间极短，难以察觉。“婢子是家生子，祖辈是先老夫人的陪房。打小就跟着司徒了，五年前司徒升到司徒官位时，搬到了现在的府里，也就被分到了幽竹院，往后一直在这了。”
　　“好多年了啊，你既是院里的大丫鬟能力也是不俗的。”顿了顿，“我在这府里的状态你也是知道的，不尴不尬的，不过也不碍什么事，过六月便无什么关系了。只这六月恐怕便有诸多人盼着我不好了。”说罢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我不好，你们这些伺候的恐怕也就出去顶罪了，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你可愿意助我平安离开府里？”语毕，转身直视着阿祁。
　　阿祁浑身紧绷的站在一旁，良久才吐出了声音，“既然是主子的丫鬟了，帮衬主子便是本分。”说完人便无力的松弛下来，好似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听到阿祁称她主子，她就知道阿祁明面上投向了她，禁不住勾起唇角。“你既诚心愿意帮我，我也不当亏了你，你有何所需？”
　　“主子您入宫后不忘了婢子便好。”阿祁恭敬的回了话。
　　心里转过了几重念头:入宫后？还是觉得入宫前她没什么本事罢。再者入宫后能否联络宫外也是要看处境的，不得宠能奈何？恐怕还是怕她无宠，现在自己“帮”她，将来被人报复罢？真是难得的好心思！不过，既如此，就更不敢带她入宫了，反正她也无这心思。
　　面上维持着欣慰的笑脸，用柔和的语调赞扬了阿祁一番，又赏了她从前姑姑给的一副玳瑁首饰，打发她下去了。
　　阿祁掩起卧房的门，回到自己的住处——做为掌事的大丫鬟，她是有专门的住处的。阿祁不认为这位突然回来的大小姐有什么前途，没看到司徒和娘子都毫不在意么？没有家族的帮扶，她有什么可以跟别人比的。之所以投靠她，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她全须全尾的走了她才有其他可能不是吗？
　　卧房。阿吉带着两个粗使丫头抬来了热水，胡琳珍让她们把热水放好出去，独留下阿吉。“阿吉，今儿说你管着衣裳，只我也没多少衣裳，实是不必的，不过”胡琳珍故意顿了顿，“你有心了，我这个不轻不重的主子，你为何选了我？”
　　阿吉立即跪下，“小姐！婢子得罪了司徒府里的大管事公。。。儿子。被赶到了从前无主的幽竹院。他们不会。。。放过我。求小姐怜惜！婢子愿意当牛做马，竭尽所能报答小姐。”阿吉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唉～快起来，我也是有心用你的，只你看我在这府里没有根基，如何能帮到你。你可是家生子？”
　　“婢子。。。”抽泣“是小。。。二小姐生的那年被买进府的。”
　　“买来的？你能走到今天也算能耐了，过两日就有宫人来教导宫中规距，你且跟着学学宫人的规矩。你若跟着我，定是要进宫的，可愿意去搏一搏？”
　　阿吉面容显得十分激动，“婢子愿意，主子定会飞黄腾达的，婢子有什么不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