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 临界》紫涼

7、1600円的去留

　　黑泽一脸不解的看着流川枫，同样傻眼的还有练习场上及旁边的若干人等，包括刚才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流川命们。

　　二十分钟前，黑泽还搞不懂自己怎么得就能被淳子吃得死死的，不就是那张票么，有必要在自己最讨厌的大夏天，顶着个火球跑到没有冷气还人多的地方，去采访一口一个天才的毛头小子？

　　可是，还是来了，早上十点，站在湘北高校篮球场的门口，黑泽有点惊讶。

　　本来就不大的门楣，被成群结队的女生包围的水泄不通，有拿着相机的，有捧着便当的，有大叫着的，还有暗自啜泣的，五花八门的状况另黑泽一时间忘了自己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哇，流川枫好棒唉~~~”

　　黑泽听见前面女生的尖叫和室内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还好来的早，要不然就没位置了。”

　　“是啊，没想到放假了也会有这么多人过来看噢。”

　　“哇~~~流~~ 川~~ 枫~~”

　　前面的女生，一个比一个垫高着脚尖，伸长着脖子，一个比一个更加大声地替流川加油。

　　“吵死了！”黑泽听见一声怒吼，紧接着是大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这么用力的关门，所发出的声音是震惊的，黑泽被吓到了，更别提那些堵在黑泽前面的小女生了。一时间，嘈杂的尖叫声消失得荡然无存，像是被拧紧的水龙头，关闭了来源。

　　一阵风过，茂盛的枝叶摇摆着发出的沙沙声显得空气更加的烦躁不安。

　　“是樱木花道唉。”一个怯懦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那个白痴啊！”另一个方向传来了附和声。

　　“白痴樱木，开门！”黑泽看见中间一个头发有些微卷的女孩子提高了音调大声叫着，同时用握成拳头的右手狠狠的敲了一下铁门，发出清脆的声音。

　　有一个带头，其余的便都鼓足了勇气的纷纷举起粉拳，相互观望后，基本一致的如雨点般的落在门上，一边捶打着看似并不结实的门，一边统一的传达着对此举动的不满，这种怨恨一浪高过一浪的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形成魔咒般的缠绕着樱木的头。

　　正逢此刻，在篮球场上练习的流川，一个漂亮的反手灌篮引得晴子禁不住脱口而出的叫着“太棒了”，樱木本来就噬人的眼神，更如遇到风势的火焰，越窜越高。

　　樱木一甩手，将手中的球狠狠的砸在铁门上，巨大的声音立刻得到了效果，外面拼死拼活的吵闹声立即卡了壳的抑制住，里面的投篮声也停止了，几个向来就害怕樱木的小个子摒住呼吸的看着他。

　　“嘿嘿，手滑了。天太热么！”樱木眯眯眼的笑着，没心没肺。

　　一干将心提于嗓子眼的小个子们都明显的舒了口气，抹了抹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由于惊吓而渗出的汗。

　　“白痴。”流川嘀咕了一声，一个利索的中投让晴子差点没昏过去。

　　“晴子~~看我樱木花道的灌篮！”

　　篮球场内，隐约人声与篮球声陆陆续续的飘出门隙，外面的一帮人等都还没缓过神来。

　　黑泽被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连续往后退了几步。

　　“好可怕……”

　　半晌，一个略带颤音的女声浮出了人群。

　　黑泽看见，有好几个女生都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沉寂，风过，粘乎乎的不舒服。

　　“死樱木，他就是嫉妒流川。”刚才带头敲门的女生甩了一下飘到额前的发，嘴角一翘，略有大姐大风范的挥了一下手臂说：“让开，看我怎么让他开门。”

　　大家三三两两的对视后，都很自觉的排到两边。

　　女孩走到门口，清清嗓子，装作很老成的敲敲门，用低沉的声音说：“樱木先生，我是专报记者，请开开门。”一边说着一边狡诘的眨着眼睛。

　　“管用么？”旁边的一个女生轻声的问。

　　“我跟他做了两年同班同学了还不知道他的本性？！”女生满脸鄙夷。

　　果然，大门很快地被打开了，探出的红脑袋满脸的得意。

　　“是羽光小姐吗？”

　　“不！”黑泽上前一步，不顾众多吃惊的眼神，拨开前面那个刚才骗得樱木开门的女生，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叫我黑泽！”

　　樱木眨巴眨巴着眼睛，有点迷糊，有点惊讶。旁边若干流川命们也搞不懂状况的看着黑泽。

　　“羽光有事，所以我来负责这篇关于你的采访。”黑泽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插在T恤的领口，拿出先前淳子给她的概要，做好准备工作后发现樱木仍旧呆若木鸡的立在门口，便挑了下眉，“怎么？樱木同学，四月一日，二年七班，10号，1米89点2，83公斤，28码，赤木晴子..”

　　“啊哈哈~”樱木打着马虎眼，用夸张的笑声遮掩过黑泽说出的最后一组词语。其实，当黑泽说出樱木鞋码的大小时，他就明白了她是有准备的，没有把她归为樱木命们是因为她不屑的眼神。

　　“那么，我可以进去了？”黑泽微昂起下巴，看着顶着蓝天的男人。

　　“嘿嘿，当然。上次羽光小姐有采访过，没想到本天才这么红，才过了…”樱木掰着手指，忘乎所以的膨胀，“五天，啊，还是六天…”
　　黑泽低头，侧着身子走进湘北的篮球馆。

　　湘北的室内篮球馆，比陵南要新整一点，无论是枫木地板还是有机玻璃的篮板，又或是整筐的篮球。究竟还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吧，毕竟陵南有一个令自己觉得不爽的人存在。

　　黑泽禁不住地做着比较。从几个月前她跟着淳子踏进高仓办公室的门开始，她就经常听见湘北、陵南、海南等高校的名字，还有的就是关于仙道，关于藤真，关于樱木花道。

　　可是……关于那个男生，若不是仙道，她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人存在。
　　黑泽抬起头，看见巨大的黑影在她正上方扬着手臂，遮住后面散过来的阳光，飞起的风扬起她耳边的发，扰乱了她的视线。

　　黑泽抬起右手，拨开乱舞的发丝，看见停留在空中，戴着金色羽衣的人影挥下手臂，将手中的球灌入篮框，发出很响的声音。

　　可是，黑泽没有听见。

　　她看见那个人影随着球慢慢下降，脱离地心引力的黑发往上飞着，黑泽看得很清楚，有一滴汗，顺着飞扬的发，从根部滑到发尖，然后，很轻巧的离开了发梢，停留在空间，停滞了时间，那滴汗，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闪出的光令黑泽禁不住地别开了头。

　　黑泽听见球落地的声音，听见球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还有就是球滚到她脚边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噗”

　　黑泽没有动，因为那个黑影走了过来。

　　黑泽渐渐看清楚了，随着黑影慢慢的靠近，随着慢慢脱离背后打过来光线，越来越亮的脸，黑泽看见了刻在对方脸上，躲在刘海下的那双明眸。
　　“流川枫…”脱口而出的名字，黑泽情不自禁。

　　流川一味的沉浸在练习中，丝毫没有注意对方，甚至连在捡球的时候都没有因为球边的脚而转下视线。

　　这一微妙的动作，只在黑泽心里掀起涟漪，整个球场的人都在各忙各的，连场外的流川命们都在争着跟樱木吵架而忽略了与自己偶像的近距离观望。

　　“好啦！”樱木大叫一声，又把门“哗”的关上。

　　这一声关门的声音拉回了黑泽丢失的魂魄。黑泽张了张睫毛，回头看着压在门锁上气喘吁吁的樱木，走了过去。

　　这样，算什么男人。这么想着，张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樱木先生，你可不想我做关于你的□□吧。”

　　樱木不解。

　　不知道为什么，关于流川的一切，她都觉得好，甚至连那些流川命们她都想力所能及的提供帮助。

　　于是，黑泽靠近了樱木的身体，并尽量压低了声音：“我可把她们当成你的球迷，然后拍成照片刊登，如果你用这样不友善的态度对待她们的话，对你自己可是个损失哦。”说这段话的时候，黑泽看见樱木越来越亮的眼珠。

　　门，就这样开了，面对外面若干女生不可置信的眼睛，黑泽笑了。

　　黑泽采访樱木的时候是耐着很大性子的。樱木每每狂妄的笑一声，黑泽的眉头就更加紧实一层。

　　“请做个自我评估吧。”黑泽在做结尾的时候舒展了眉。

　　“总结下来，嘿嘿”樱木笑的夸张，“我根本就是一个天才。哈哈哈~~”
　　樱木的笑，夸张的自大，引得众人纷纷摇头，引得外面的一帮女生纷纷投来斜视的目光。

　　唯独流川仍然我行我素的运球投篮，唯独黑泽没有摇头叹气。

　　拿出相机，黑泽面无表情的拍着照片，拍着笑的没了自我的樱木，拍着门外眼睛成心的女生，拍着球场上来回练习的队员们，拍着流川的飞身投篮，她没注意，焦距对准流川的时候，她的动作缓慢了下来。

　　“黑泽小姐，我这篇报道什么时候能登出来啊？”樱木忘乎所以的拍了拍黑泽的肩。

　　“我要先给淳子，修改过后才知道。”黑泽收起相机，看着樱木迷惑的表情，“哦，淳子就是羽光。”

　　黑泽放好录音笔，准备走人，却看见樱木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样子。

　　黑泽没开口，等着樱木的下文。

　　“唉...那个你刚才拍的照片，给我一份吧。”樱木挠着后脑勺，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那你来我店里吧，我帮你多洗一份。”黑泽笑着说，“在海边，很好找，店名叫Paradise。”

　　“Paradise。”樱木重复着。

　　“是咖啡店，”黑泽弯起嘴角，笑的暧昧，“去的时候把你的晴子带着，包准她觉得你有水准。”

　　“嘿嘿，是吗？”一听到晴子的名字，樱木更加忘乎所以的咧开了嘴，开始陷入自己的幻想中。

　　Paradise，咖啡店，海边...

　　流川放下篮球走了过来，在樱木花道笑的仰天俯地的时候，在黑泽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钱。”流川伸出手，手心是1600元。

　　然后，一切，彻底安静了。

　　一向都只有黑泽说出的话或者是做出的事让别人目瞪口呆，现在，终于轮到她了。

　　黑泽并没有想到流川会有这种举动，如果想要收钱的话，当时她就不会让他们走了，所以，黑泽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流川，同样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

　　流川不喜欢欠人家东西，于是当他听到这几个词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昨天喝的咖啡还没给钱，所以，才有了那个举动。而，那个女人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转身走了。流川木木的站在那，看着黑泽走出了篮球馆。

　　樱木张着嘴，晴子睁大了眼睛，彩子偷笑，流川命们誓死不愿意相信她们的偶像会跟女性说话，一个个都缓不过神来。

　　流川一言不发的收回手，无视着每个人惊异的表情，像似什么都没发生的走到篮球边，捡起球，很平静的投进一个三分。

　　黑泽走出湘北，站在门口打车。

　　关上车门，车子启动的那一秒，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湘北的大门，在那一眼里，她突然想起刚才对视上的那双眼睛，清冷凛冽的眼睛，不容被忽视的眼睛。

　　黑泽失了一会会神。

　　此刻的陵南，仙道笑眯眯的接受着淳子的第二次访问。

　　此刻的仙道，面对淳子的脸，突然想起了黑泽，这种想法，仅仅维持了一秒钟。

　　客套之后，仙道看着淳子走出了陵南的大门。

　　淳子走后，仙道突然又想起了1600元，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在他的脑中的冒了泡泡而已，很快就破裂开来。之后，仙道在想这样的下午是不是该去钓鱼。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黑泽与淳子同时到达“Paradise”。

　　“好了？”同时开了口，两人相视而笑。

　　“好了，可以出发了，向我们的北海道进军...”淳子伸出双臂，对着灿灿的太阳大叫着。

　　黑泽笑着打开店门，提前挂上了“close”的标牌。

　　与此同时，仙道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流川，仙道在微笑挥手的同时，流川闭着眼睛疾驶而过。仙道放下手，自嘲的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太阳很大，毫无遮拦的笼罩着仙道，很□□的发有些微微的弯腰，汗丝渗出后被蒸发，然后再循环。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在路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仙道突然想去钓鱼。于是，他转身。

　　到海边的时候，离“Paradise”的距离有200米的时候，仙道假装不经意的斜了视线，看见了紧闭的店门上挂着“close”的标牌，仙道也没多想，径直走到了海边。

　　“喏，东西给你。”黑泽把录音笔扔给淳子，“樱木花道可真是个自大的人。”

　　“是啊，还好你自告奋勇要去采访他。”淳子理着东西，把录音笔又丢了回去，“帮人帮到底，送佛还送到西呢，帮我写好么。”

　　“不要得寸进尺！”黑泽再次扔了过去。

　　“好妹妹，帮帮忙。”淳子靠了过去，满头的卷发乱扫着黑泽的脸，“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啦，你这个女人！”黑泽推开淳子，把笔记本放进包里。

　　“嘿嘿~~”淳子本还想夸夸黑泽，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她深知要这个女人妥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也只有她办得到，所谓一物降一物吧！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