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 临界》紫涼

66、擦肩而过的缘分

　　“Paradise”开张的时候正是樱花结苞初绽的季节，人们已脱下沉重的棉衣外套开始展示着属于春季的曼妙身形。

　　黑泽一身随意的T恤装扮站在花篮簇拥的店门口，笑脸相迎每一位因好奇而进店的客人。临街的那一面是整片整片的落地玻璃，由于城市规划而舍弃两层重帘直接挂上淡紫色的纱棉，依旧是黑色透光的地砖，依旧是在每个区域的衔接处铺上米色瓷砖条，依旧是昏昏暗暗富有情调的灯光，依旧是店门口边大大的玻璃柜里的形状不一的咖啡杯，依旧是不同形状的咖啡桌与同色系的布艺沙发，只不过是两三个同款同色的桌椅规放在一个区域里，只不过是那个配合着黑泽自己名字的深紫色的丝绒小圆桌边与相对称的两张黑色的布艺沙发仍然放在最角落里，仍然只有一张而已，只不过整个装饰里多了一把扇子而已。这，便是东京的“Paradise”。

　　“嗨，黑泽小姐，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真是完美啊。”西装革履的男人勾起嘴角，西山龙一，黑泽的高中同学，曾经公开的追求过她，最后被她搞得灰头土脸。五年不见，眼前的这个男人褪去了年轻时的冲动与幼稚，合体的剪裁衬出他健拔的身型，那温柔的赖以接近的笑脸在一瞬间让黑泽想起了仙道。

　　“龙一，真是承蒙夸奖了，淘来的便宜货也被你说的升值了。”黑泽打着哈哈，笑嘻嘻的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您请自便。”

　　“第一天，生意很火爆啊。”淳子挽着拓也出现在门口，拓也看见龙一立刻过去打招呼。

　　“当然，呵呵。”黑泽笑起来，“要喝什么？”

　　“橙汁，两杯，”淳子转过头看着龙一说，“龙一，你要喝什么？”

　　“柠檬水。”对方连视线都没有转过来，只是轻描淡写的丢过一句便继续跟拓也天南地北的聊着，而淳子却明显的感觉到黑泽停顿的动作。

　　“我这边现在没有他的消息，等有了会立刻通知你的。”淳子走过去，边帮黑泽动手泡水边说。

　　黑泽抬眼看见墙上悬挂的那把扇子，心情黯淡下来。

　　[送你的…]宛如透白云层缥缈雾气的晨曦柔光，浅笑溢出的温柔满满的漾在面表。

　　[神经啊，大冬天送这个…]虽是嗔怪，却饱含着欣喜雀跃与娇柔，满眼衍生出的柔情切切的堆在嘴边。

　　那时的扇子恐怕不仅仅是扇子…那时，他送出了扇子也交出了心意，那时她收起了扇子也收到了温柔，可是，哪里不对了…

　　哪里…不对了…

　　仙道看着大门紧闭的“Paradise”，眉头微锁。一个多月前，他在这里牵了她的手，现在，这里人去楼空被告知正在招租。

　　这下，鱼竿完全拿不回来了….

　　仙道立了一会，拎着包袋的手指松了松，想着自己是一下火车就到这边来的心情，仙道扯扯嘴角。仙道没有多想，他也不想多想什么，他一向懒慢惯了，过分的长途跋涉不仅累人而且累心，况且淤积到一定的阶段不是爆发就是沉默。仙道在回家的路上，仍然会对看见他就脸红的小女生微笑着打招呼，仍然会跟邻里的老伯寒暄几句，仍然会留意报刊亭里有关钓鱼的各种杂志，只是，脑海里有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浅浅的飘浮在心头。

　　仙道回到家，看见绫子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低低的唤了声，惹来绫子惊喜地回应：“彰，回来之前怎么没打电话回来跟我说呢？”

　　“反正都一样。”仙道微微笑道，坐了下来，“我饿了，妈。”

　　“快好了。对了，国家队培训的还顺利么？有希望进去吗？流川呢？”绫子一边加快手中的动作，一边连发的问着。

　　“那边也有想让我去的想法，只是还要等到毕业之后，我，还没考虑。关于流川，他估计明年毕业后去美国。”仙道帮自己倒了杯水，缓缓地说。

　　“那就是今年九月份的事情了，看来要好好准备啊。”绫子的语调更加轻快起来，“流川要去美国啊，那么远。”

　　“嗯，不过，我还没想好。”仙道默默地翻着报纸，报纸被掀开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划破沉寂。

　　“国家队很好的，你还在犹豫什么？”绫子端着热腾腾的汤碗走出厨房，笑眯眯的看着仙道，“去吧，妈妈支持你。”

　　等黑泽知道仙道已经结束培训回到神奈川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的事情了。黑泽木楞的站在有警卫站岗的大门口，天知道，她是鼓了多大勇气跑到这个偏僻的鬼地方来的，可是结果是，她要找的他已经走了。

　　这段时间，淳子一直忙于自己的工作也没来得及与黑泽联系，黑泽在挑选好店员后，终于忍不住自己跑到国家队的训练馆来，却被拦在门外足足等了两个钟头，然后再被无情的告知来自神奈川的五位侯选人员已于上周离开，黑泽算算日子，那天正是她新店开张的时候。有种被捉弄的错觉，黑泽忍不住对着空旷的马路一连串的大吼，才感觉释怀了点。

　　可是，任凭想发泄的心情有多么严重，任凭想见他的心思有多么迫切，总不能扔下新开的店铺不闻不问吧。黑泽看着挂在墙上的扇子，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被愚弄了吗….如果这就是定下的结局，那为什么当初还要安排他们相遇….

　　拖着疲惫的身子，黑泽穿过几条街区，回到了刚租不久的家。看着同样是延续了在神奈川的装修特点，同样的布局，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家具，但是怎么就是觉得房间里面就少了点什么。床，买的还是一模一样的，就连被褥的颜色都不差分毫，怎么躺在上面，感觉就不一样。黑泽将自己丢进床里，莫名的开始落泪，一颗一颗止不住的往下掉。

　　专心忙于某些事情的时候，时间是过得很快的，这一点所有的人都能有体会。在黑泽把店铺营运的走上轨道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再穿袜子了。七月的东京，汇集自然与人气的热量，如同火炉般的将其与神奈川的海边区别开。黑泽开足了冷气，开始想念神奈川海边的夏天。

　　“紫，柠檬水。”龙一很准时地出现在门口，笑眯眯的献出手上的花。黑泽几乎已经习惯了，自从开业以来的每一天的下午3点整，西山龙一都会手捧花束地出现在她眼前，温柔的恰到分寸的笑，不会刻意的找着令她讨厌的话题来说，只喝放两块冰的柠檬水，喝完就走礼貌地说明天见。这些令黑泽无法拒绝也无法讨厌，甚至连他这么叫她的名字她都抗拒不了，因为这一切都与那个人那么的相似，那个喜欢放着三块冰的人，那个也曾经叫过她紫的人。

　　“夏天到了呀…”黑泽插上花，望向窗外，看到的尽是满眼的人群与高楼，曾经及天的海潮声已经褪去耳畔，就连那蔚蓝的无边天空在此刻也只有指间的方寸。黑泽有些烦躁的拉起纱帘，点开音乐。

　　Till the day I let you go,
　　Until we say our next hello its not goodbye.
　　Till I see you again
　　I'll be right here remembering when.
　　And if time is on our side
　　There will be no tears to cry on down the road
　　There is one thing I can't deny its not goodbye…

　　旋出音调正是仙道彰无端闯进黑泽地盘的那曲，那一天，正是七月底。具体的日期黑泽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她却清晰地记得那一天，下着黑天黑地的暴雨，与现在明媚的天空呈着强烈的反比。

　　店门开关的声音拉回她远去的思绪，她看见刚才龙一坐的绿色沙发上现已空缺无人，服务生正在收掉喝了一半的杯子，杯子底端两块冰还没有完全融化掉。最远处的黑色圆桌仍然空着，那是她特地嘱咐店员不让客人坐的，究竟在期待什么。

　　黑泽为自己冲了杯柠檬水，仔细地放进三块冰，丁丁当当的相撞下沉，翻起一连串细小的气泡，浮出水面，然后轻轻的炸掉。

　　[嗨，你忘记我是喜欢放三块冰的吗？]

　　[鱼竿就放你这里，我想钓的时候过来拿。]

　　[你还喜欢流川枫？]

　　“不是！”黑泽猛地惊醒，发现周围漆黑一片，她不习惯的揉揉眼睛，却染了一手的湿气。黑泽麻麻的坐着，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见床边的电子时钟上显示的是3：07。黑泽抹了抹湿润的眼角，下床拉开窗帘。看见的不再是黝黑的海面与相连的天，听见的也不再是呼啸的海风，依旧赤着脚，可有什么，不同了呢。

　　黑泽突然就觉得视线开始模糊，模糊，窗外远处的霓虹不断闪烁，亮光都洇湿成一片，脚背有了凉凉的感觉，一下，两下。

　　仙道彰….

　　即使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竟然还是忘不了。

　　黑泽倚墙缓缓蹲了下来，放声大哭。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