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未央》秋鸢落樱

5、（五）独守空楼

　　“去叫若仪过来。”回过神来的竹君清吩咐毕童。
　　“是。”小狼精答应着，伸手挠了挠毛茸茸的耳朵，想了想，弱弱地问，“不是花芙姑娘吗？”
　　竹君清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下，毕童立马醒悟：“是若仪……是若仪姑娘……”，然后风一般地飘出山主的竹楼，额头滑过一道冷汗，山主那眼神，冷飕飕的，杀伤力大得很。
　　毕童用灵识找到若仪时，她正化作蝴蝶立在一朵开得甚好的芍药上，两片绚烂的蝶翅静静合拢，似与花朵融为一体，让毕童眨了好半天眼睛才分辨出来。
　　仔细想来，这只资质一般修行了八百年的蝶精算是他见过的相貌最为出众的妖精了，只是这脑子，不是一般的笨。
　　“若仪——若仪姑娘——”小狼精扯开嗓子大喊，两只耳朵一颤一颤。
　　听到有人叫她，若仪“嗖”地一声化成人形，亭亭立在他面前，笑了笑：“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不怕我再把你尾巴上的毛烧光？咦？你这两只耳朵还是变不回去啊？”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想来有人找她，内心还有点小激动。
　　毕童沉下了脸，这件事只要想起来他就觉得生不如死，简直是他们狼精一族的奇耻大辱！他一威风凛凛高大健壮的雪狼，堂堂狼王之子竟然被一只花里胡哨的蝴蝶精打得惨败，还秃了最引以为傲的大尾巴，修行也被损耗了许多，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暗暗磨了磨牙，忽视她脸上的笑容，毕童面无表情地开口：“山主让你去他书房里。”
　　“嗯？”若仪微觉诧异，“你确定山主叫的不是花芙吗？”
　　“我也很奇怪，可能是山主没睡醒吧。”毕童翻翻白眼，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叮嘱了一句：“你快些去吧。”便消失了，他实在不愿面对惨不忍睹的往事，自然不喜欢看见令他往事惨不忍睹的若仪，巴不得离她远远的。
　　若仪无辜地看着逃窜了的毕童，更加坚定了她不能一个人留在山上的想法。
　　书房里，竹君清默默地临窗而坐，窗棂上挂着一副水晶风铃，“叮咚”作响，他的表情很淡，目光透过窗子似乎遥望远方，浅淡的唇轻轻抿起，好像风一吹就能将他的面容吹散。
　　听到若仪进来的动静，他的眸中恢复了神采，睫毛颤了颤，若仪乖巧的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山主，山主……”
　　“嗯，你来了……”竹君清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若仪心中疑惑，她当然是来了，这还用问吗？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几日山主怪怪的，尤其是对她的态度，忽好忽坏忽冷忽热，弄得她很不适应，一时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乖乖地应了一声：“是，我来了。”
　　于是，竹君清的身体僵住了，他原本只是感叹一下自言自语，不曾想若仪竟会回应，导致他们的对话听起来十分诡异，颇有一种侮辱他智商的趋势。
　　“去将我放字画的书柜整理出来，”竹君清指了指左侧的柜子，直接下达命令，“然后将这些箱子里的书拿出来晒一晒再装回去，”他又指了下角落里堆得老高的木箱，继续吩咐道：“榻上的竹席换张新的，案上的古琴重新调好弦，紫烟炉里的香换上‘荷露’，再把……”
　　“山主……山主！”若仪泪眼汪汪地打断了他的话，一脸的可怜模样，微微哽咽：“山主，怎么可以有这么多事情要做……”
　　“怎么？有问题？”竹君清冷冷瞥她一眼。
　　已经快到嘴边的一句“会累死的……”被若仪及时吞进了肚中，触到山主的眼锋，舌头一打结，脱口而出：“没问题，若仪很乐意为山主效劳。”
　　而舌头打结的后果就是，她一个人被扔在了山上，睁开眼睛后的一天游荡了半座山头也没人和她说一句话，躲的躲藏的藏，弄得她很是黯然神伤，游荡到山主的竹楼前时，已经人去楼空了，还带着花芙一起下山，连看家的大黄和小侍郎毕童都各自回窝修行了。
　　若仪孤魂野鬼般飘入竹楼，使用法术将书柜里的画一副一副摆放整齐，内心充满委屈和怨怼，身为一只具有五千年道行的极品竹精，不成仙就已经很浪费资质修为了，还学凡人整日吟诗作赋弹琴赏画附庸风雅，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她一边想着山主那高深的修为和高深的乾坤珠，再琢磨一下自己离成仙还剩十万八千里的道路，内心就十分激愤，法术自然就施展得乱七八糟，手指捏错了符玦，只见一排柜子里的画“扑通扑通”全掉了下来，洒了满满一书房，滚的滚，展的展，好不凌乱。
　　一副金色烫边的画不远万里地骨碌到若仪脚边，略显坚硬的裱框重重地磕在了若仪纤细的脚踝上，她皱眉“哎呦”一声，不由大怒，果然在山主书房里待久了连一幅画都敢来欺负她，愤愤地伸脚将画踢开，本来卷着的画轴松松地散开了，若仪瞟了一眼，便生生地愣在了原地。
　　雪白的宣纸上画着一精致女子，雪肤花容，墨发如瀑，一袭蓝裙，笔笔细腻，点点雕琢，女子的旁边有一行很熟悉的字迹：竹修华远，君清甚念。
　　字，是山主大人堪比本人风流的俊逸字体，八个字中更是嵌进了自己的名字。
　　总体来说，这是一幅很看得过去的画，只是若仪左看右看都觉得很奇怪，很不对劲，突然，她猛地意识到，画上的这女子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连左耳耳垂上的那颗朱砂痣都一样。
　　可为什么山主会有自己的画像？那一行字又说明了什么？
　　以若仪这不谙世事的阅历和不太灵光的头脑想弄明白这件事实在是耗时耗力，她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放弃了思考，默默地将地上的字画整理妥当。
　　有一个像凡人一样的主人是最悲哀的事，哪个妖精不是天被地盖，择木而栖，房屋都是用法术建起来的，懒一点的妖精直接就睡在山洞茅草里，偏偏竹君清，学着凡人为自己盖了一座竹楼，还美其名曰：君楼小筑。楼内更是什么书房、卧房、厅堂一应俱全，摆置典雅考究，什么琴棋书画文房四宝古玩玉器，简直是琳琅满目，若仪敢肯定，里面有不少东西的原身就是石头烂草，可山主说它是翡翠，她就得跟着摆出一副：“这就是翡翠！”的肯定表情。
　　而做妖的好处就是，不管山主的房间如何灰尘蛛网密布，她都可以用法术将小楼内外打扫得纤尘不染，这是她目前为止用得最为顺手的法术之一。
　　当若仪将画卷排放整齐，并将书籍摊开晒在阳光下时，她终于有了一种解脱的快感，飘出竹楼打算活动一下筋骨，却被竹林中站着的一人着实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若仪不是迟钝，她是真的笨，好听点就叫呆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