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吓唬你》商周

12、夜半敲门声

　　叩！叩！叩！叩！
　　沉闷的敲门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声声刺耳，声声刺心。
　　方晴躲在墙角里，惊恐地看着宿舍门，裹在棉被下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谁会在半夜十二点来敲门？
　　难道——
　　是“她”？
　　不会的！不可能！
　　方晴用力地摇着头，甩去脑海中浮现的一张恐怖的脸。不会的，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一遍遍地说服自己，方晴终于颤抖着声音问了句，“谁？”
　　没有回答。
　　敲门声仍在继续。
　　叩！叩！叩！叩！
　　明明是很轻微的声音，但方晴却感觉整扇门都快要被撞开了。
　　她提高了音量，又问了一次，“谁？”
　　“我——”沙哑的回答穿过门板在小小的房间里不断回响。
　　一股寒意蔓延在方晴全身的每一个毛孔，这个声音——是“她”的声音——只有“她”的声音沙哑地仿佛砂砾在摩擦喉咙。
　　“她”回来报仇了！
　　惊恐地等着那扇门，方晴几乎真切地看到了门后站着的“她”。沉闷的敲门声好像一道道索命符缠绕得方晴喘不过气来。
　　门外的敲门声突然停了。
　　“方晴，快来开门啊，我快累死了。”
　　这个声音是——
　　方晴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范小玉瘫坐在一堆行李上，开玩笑地埋怨她，“我还以为你打算让我露宿走廊呢，快帮我把行李搬进去，也不知道我妈往我包里塞了多少东西，累死我了。”
　　方晴帮她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搬进宿舍，疑惑地问：“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在家里没好玩的就提前回来了。”范小玉看到自己的床立刻扑上去，“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和李芳十月一不回家了，我的天啊，火车上比沙丁鱼罐头还挤，更倒霉的是我没买到座票，在两节车厢中间站了五个小时，而且那个地方好多人在抽烟，熏得我咳嗽了一路，你听听，我嗓子都哑成这样了。”
　　原来如此，听完范小玉的抱怨，方晴暗自松了一口气。
　　倒是范小玉疑惑了，“你怎么那么久才开门？平常不是就属你睡觉最轻吗？”
　　方晴眼神闪躲了一下，吱吱呜呜地解释，“我今天打工很累，所以睡得比较熟。”
　　“这样啊。”范小玉看看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宿舍，“奇怪，李芳不是也留下了吗？怎么没看见她。”
　　方晴的脸色瞬间苍白，“我不知道，她昨天晚上也没回来，可能又出去玩了吧。”
　　范小玉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听到方晴的话丝毫没有怀疑，“你说，她隔三差五地就夜不归宿到底是去哪儿了？不过她挺厉害的，平时没见她怎么认真学习，却能拿到最高奖学金，等奖学金发下来一定要让她请客。”说着说着，范小玉就睡着了，看来是累得不轻。
　　方晴在原地站了半晌，才缓过神来，手心里湿漉漉的一片冷汗。
　　关了灯，埋头躺在床上，身心都渐渐放松下来的方晴刚要入睡，敲门声再次响起——
　　叩！叩！叩！叩！
　　方晴的神经霎时都紧绷了起来。
　　叩！叩！叩！叩！
　　这次的敲门声比范小玉敲门的声音还要小，却格外清晰，一声声都穿透门板直接刺入方晴的耳膜。
　　方晴猛然从床上坐起来，黑暗中那扇门仿佛变成了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下一刻就要把她吞噬。
　　叩！叩！叩！叩！
　　敲门声还在继续。
　　方晴小心翼翼地走下床，把范小玉摇起来，“小玉，小玉，醒醒，快醒醒。”
　　“怎么了？”范小玉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有人敲门。”
　　范小玉打了个哈欠，终于睁开了眼睛，一脸迷惑，“没有啊，哪有声音？”
　　方晴愣了一下，刚才的敲门声果然消失了。
　　“刚才我真的听见有敲门的声音。”
　　“是不是李芳回来了？”
　　方晴瞬间僵住，好一会才勉强吐出一句话，“小玉，你陪我去开门看看，我一个人害怕。”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范小玉还是下床陪方晴去开门。
　　门外没有人。
　　“你听错了吧，我回去睡觉了，别再吵醒我。”范小玉走回自己的床。
　　方晴看看门外空荡荡的走廊，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当她正要关门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门口的地上有两滩鲜明的水渍，好像两个脚印。
　　用力关上门，方晴飞快的跳上床，把自己颤抖的身躯紧紧包裹在被子里。悔恨的泪水沾湿了床单，心里一遍遍地默念，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寂静的夜里，敲门声再次响起。
　　叩！叩！叩！叩！
　　方晴没再叫醒小玉，因为她知道叫醒小玉也没用，那敲门声是冲她来的，她逃不掉。
　　直到早上六点，催命般的敲门声才终于停止，一夜未睡的方晴也终于合上了困顿的双眼。
　　可是方晴没睡多久，就被范小玉叫醒了。
　　“方晴，快醒醒，警察来找你了。”
　　什么！？警察！方晴立刻清醒过来，颤抖着声音问，“警察来找我干什么？”
　　“哦，今天早上，校工给咱们学校的中心湖换水，没想到把水都放掉之后，发现了李芳的尸体。十月一只有你和她留在宿舍，所以警察过来问问。”范小玉叹口气，眼睛有些发红，“我一直觉得死亡离我们很遥远，但李芳她——放假之前明明还好好地活着，怎么就——”
　　方晴暗地里做了几个深呼吸，安慰她，“可能是一时想不开吧，别伤心了。”
　　范小玉揉揉眼睛，“你快穿好衣服，警察还在楼管那里等着呢。”
　　方晴心里突地一跳，一边慢条斯理地换衣服，一边把早就想好的说法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才磨磨蹭蹭地走向楼管办公室。
　　来的是两个警察，一个年轻的，一个中年的，中年警察坐在旁边闭目养神，年轻警察发问，他问的问题和电视上看见过的差不多，永远都是千篇一律的一套。
　　“你最后见到死者是在什么时候？”
　　“前天早上，大约七点半的时候，我去打工了，就再也没见到她。”
　　“死者当时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她只说她要出去玩，晚上不回来了，让我不用给她留门。”
　　“死者生前有没有受过什么刺激之类的？”
　　“真要说什么受刺激的话，上个星期，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当时她哭得很伤心。”
　　年轻警察点点头，将方晴说的都一一记录下来，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方晴都按照早就想好的说法一一应对。
　　“好了，今天就问到这里，谢谢你的合作。”
　　“不客气，警察先生，我能问一下，李芳她是自杀还是被谋杀的？”
　　年轻警察合上记录，“这个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
　　方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走出了楼管办公室。
　　中年警察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方晴离开的方向，笃定地说：“她在说谎。”

　　方晴刚回到宿舍，范小玉立刻上前追问，“怎么样？警察说什么了？李芳是自杀的吗？”
　　把刚才和警察的对话重复了一遍，方晴疲惫地躺在床上，她已经两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觉了，还要全身心的应付警察，真的是没有一点力气了。
　　范小玉蹲在她床边，不肯走，“方晴，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好大的黑眼圈。”
　　方晴闭着眼睛不说话。
　　宿舍里就她们两个人，一旦没人说话，就显得特别安静，安静地有些诡异。
　　范小玉搓搓冒出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轻声问方晴，“听说人死后会到自己生活过的地方走一圈才会去投胎，你说李芳她现在会不会就在我们身边？”
　　方晴猛然睁开眼睛，“不要胡说。”
　　范小玉吓了一跳，“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方晴，你怎么这么凶啊？”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方晴揉揉额头，“对不起，我可能是太累了，而且，我没想到李芳她会——小玉，你让我安静的躺一会。”
　　“哦。”范小玉乖乖地回自己床上看书。
　　方晴身心俱疲，却怎么也睡不着，总感觉一股股寒冷的水气透过棉被钻进她的每个毛孔。
　　到了晚上，当黑暗把所有光明都吞噬的一刹那，恐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叩！叩！叩！叩！
　　一夜未停。
　　方晴躲在被子里又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范小玉一打开门就大呼小叫起来，“谁这么不道德，把水泼在我们宿舍门口，也不怕遭报应。”
　　方晴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惊恐地盯着门口的那滩水渍，那种绿色的死水颜色，那细细的水草，那分明就是学校中心湖的水。

　　上午，范小玉问方晴要不要去中心湖那里看看警察调查的怎么样了，方晴说不想去，小玉就一个人去了。
　　方晴一个人留在宿舍，关上门的刹那突然感觉背后有股寒意，她一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而刚才寒意散发的地方是——李芳的床。
　　“听说人死后会到自己生活过的地方走一圈才会去投胎，你说李芳她现在会不会就在我们身边。”
　　范小玉的话在方晴耳边响起，令方晴不寒而栗，仿佛真真切切地看到死去的李芳正死死地盯着她。
　　不会的，不会的，那只是小玉听别人胡说的而已，不是真的，方晴一遍遍地安慰自己，强迫自己不要去看李芳的床。
　　还是赶紧把老师布置的报告写完吧，有事情忙就不会胡思乱想了。这样想着方晴打开了电脑，还没有联网，屏幕就自动打开了一个视频。
　　昏暗的路灯下，李芳在中心湖里挣扎，拼命地喊着“救我”，而方晴站在湖边一动不动，眼睁睁地看着李芳慢慢地沉入了湖底。
　　方晴拼命地按下电源开关，却怎么也无法关闭电脑，最后只得拔掉电源，电脑屏幕啪的一声变黑了。
　　不可能，不可能，方晴抱着自己的头蹲在地上，那晚明明只有她和李芳，没有别人，怎么会被拍下这段视频呢？
　　万一这段视频流传到网上，被老师和同学看见，甚至还有可能被警察看见，那她的前途就全毁了。
　　方晴立刻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开电脑，却发现电脑屏幕就定格在那个视频上，其他的程序都打不开。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宿舍里突兀的响起，方晴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接起自己的手机。
　　范小玉神神秘秘地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方晴，刚才我听警察说，李芳已经和她男朋友和好了，所以应该不是为情自杀……”
　　接下来小玉说了什么，方晴都没有听清，因为她看见电脑屏幕终于动了。
　　湖水里飘起一个幽魂，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声音凄厉——还我命来！
　　血淋淋的大字触目惊心。
　　叩！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穿过门板，像一把凿子一下下凿进方晴的脑髓里。
　　“啊——”

　　精神崩溃的方晴在范小玉的陪同下到警局自首，她无助又悔恨地哭泣着，“我看见她在湖里挣扎，开始我想救她，但是，她死了，国家奖学金就是我的了，我也不用辛辛苦苦的打工了，我真的很需要那笔奖学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年轻警察叹口气，“你说再多的对不起，她也听不到了。”
　　“不！”方晴惊恐地摇着头，“她听得到，她听得到，她回来了，她回来找我报仇了……”
　　年轻警察和中年警察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歇斯底里。
　　见死不救虽然不犯法，但依照方晴的口供，也不排除方晴故意杀人的嫌疑，所以警方决定暂时将方晴刑拘。

　　傍晚的时候，范小玉一个人回到学校，经过中心湖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停下看了一眼，没有水的中心湖显得更加空阔，死气沉沉。
　　一股凉意袭来，范小玉裹紧了衣服匆匆走回宿舍。
　　十一假期还没结束，空荡荡的宿舍里只有范小玉一个人，她小心地关好门，从床底拿出一个小型的录音机。按下放音键。
　　叩！叩！叩！叩！
　　让方晴精神崩溃的恐怖敲门声从录音机里传出来。
　　范小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拿出录音带慢慢地将磁带扯出来。
　　“方晴，你别怪我，一开始我只想杀李芳，你不知道吧，我新交的男朋友就是李芳的前男友，我很喜欢他，但李芳却偏偏又回来要抢走他，我决不允许。我没想到你正好会在哪个时候经过中心湖，本来我以为李芳命不该绝，没想到你为了奖学金而见死不救，所以我才想出了让你顶罪的方法，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自私。报应？哼，这个世界哪来的报应。”
　　将磁带毁掉之后，范小玉打开电脑准备把那段视频也删掉，但屏幕上却自动跳出了一段视频。
　　湖边，范小玉和李芳在争吵，李芳伸手打了范小玉一个耳光，范小玉回过身一把将李芳推进了中心湖。
　　不可能！
　　范小玉慌了，方晴的那段视频是她拍的，但这段视频——范小玉肯定当时周围没有别人。
　　天空一瞬间被低沉的夜幕笼罩，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诡异的黑暗里。
　　叩！
　　寂静的宿舍里突然响起敲门的声音。
　　范小玉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门板。
　　叩！叩！叩！叩！
　　夜半敲门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