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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下水道里的哭声 ...

  •   呜咽的低泣——
      流淌的血液——
      黑暗深处不知名的恶魔一点点的吞噬着她的生命——
      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鲜血缓缓地流失——无能为力,甚至连看清那黑暗中的面容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她直觉,那黑暗中的存在比她看着自己流血致死还要恐怖。

      王倩再次从噩梦中醒来,一身冷汗,她望着上铺的床板,好一会才从噩梦的恐惧里走出来。
      宿舍里黑漆漆的一片,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不让一丝月光透进宿舍,像极了黑暗的牢笼。
      王倩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看看时间,凌晨一点,她才睡了两个小时,但大脑里昏昏沉沉的,仿佛睡了很久一样。伸手去过挂在床头的水杯,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的刺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听着舍友们轻缓的呼吸,王倩没有丝毫的睡意。靠在床头,努力地想着那个噩梦纠缠她多久了。应该有一个多月了,每夜每夜重复着同样的噩梦,那黑暗中未知的恐怖,那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噬的无助,一切一切真实得不像梦境,每天早晨醒来她仍然能感觉到噩梦中所承受的痛楚,那么清晰,仿佛噩梦延伸到了现实。
      一丝轻微的响动穿透宁静的黑暗,刺入王倩的耳膜。
      王倩一惊,立刻坐直身体,屏息凝神倾听。
      是哭声,很轻很轻的哭声,但却很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的突兀声音,令人寒毛直竖。
      这么晚了,会是谁在哭呢?
      王倩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声音似乎是从窗外传来的。这个认知让她打了个冷战,如果是走廊里传来哭声,她也许不会在意,以前也有过失恋的女生跑到洗漱间哭一夜的事,但是窗外——窗外是空荡荡的校园,宿舍楼晚上十一点准时关门,在凌晨一点,就算是保安也都回去睡觉了,有谁会在漆黑的校园里哭呢?
      哭声断断续续,仍然轻微难辨,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哭声听在王倩耳朵里却越发清晰起来,好像这哭声就是哭给她听的。心中莫名的恐惧渐渐扩散,但那哭声却像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王倩一定要去窗边看个究竟。
      打开手电筒,王倩披着衣服下床。脚一沾地,就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摔倒,她急忙扶着床边的栏杆,站了一会,才稳住身子。尝试着向前迈了一步,脚步虚浮,似有千斤重。
      什么时候自己的身子变得这么虚弱了?
      窗外的哭声仍在继续,王倩暂时抛开心中的疑虑,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窗外有月光,比宿舍里亮得多,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哭声骤停。
      停得那么突然,让王倩忍不住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幻听了。但心底有个声音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真真切切地听见了哭声。
      忽起的寒风在窗外哀嚎,犹如百鬼夜哭。一股突来的寒意自王倩脚底直达心脏,寒彻肺腑。
      甩下窗帘,王倩用最快速度跑回自己的床铺,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刚刚的一瞬间,她似乎置身梦境,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的未知要慢慢将她蚕食。
      恐惧和无助伴随着王倩一夜无眠到清晨。
      上午还有课要上,王倩强撑着虚浮的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同宿舍的人看见她的脸色,都吓了一跳。
      “王倩,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是吗?”王倩拿过镜子照了照,骇然一惊,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地像鬼一样的人真的是她吗?
      舍友凑过来关心地询问,“王倩,你没事吧?”
      王倩强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没事,可能是因为这几天没睡好,没什么精神。”
      有舍友疑惑,“不是啊,前几个月你还慢慢长胖了点,怎么这个月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你胃病又犯了?”
      王倩脸色变了变,“快期末考试了,压力一大,我就吃不下饭,考完试就好了。”
      舍友们不疑有他,匆匆忙忙地洗漱吃饭,准备去上课。
      王倩穿好衣服低头看了看,宽大的毛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像个麻袋一样。
      叹口气,王倩提着包走出宿舍。
      出了宿舍楼,一阵阵寒风迎面而来,王倩裹紧了衣服快步向教室走去,但走了没几步就停住了。
      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凄厉而哀怨的哭声。
      寒意直逼王倩的骨髓,如刀割一般。
      她扭头看看四周,都是匆忙走向教室或餐厅的学生,哪有人在哭?
      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王倩看向自己的脚边——一个下水道口——丝丝缕缕的低泣从铁盖的边缘渗出来,仿佛无数无形的手死死地抓住王倩的脚。
      王倩本来就苍白的脸霎时间惨白如纸。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王倩吓得差点跳起来,看清来人是自己的舍友后,才放下一颗险些跳出胸膛的心。
      她的舍友看着她更加难看的脸色,很担心,“你没事吧,怎么一个人傻站在这儿?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
      王倩摇摇头,畏惧地看了一眼下水道口,压低了声音问:“你有没有听见哭声?”
      “没有啊。”
      怎么可能?王倩心下一跳,那哭声还萦绕在她耳边不去,虽然很轻,但很清晰,她舍友怎么会没听见?难道只有她能听见这哭声?
      全身颤抖了一下,王倩小心翼翼地又看了一眼下水道口,好像在看世界上最恐怖的怪物,哭声依旧,她赶紧拉着舍友跑开。
      下了课,王倩神情恍惚地走出教室,迎面看见蒋涛站在楼梯口等她,蒋涛是她的男朋友,相恋三年多了,双方都见过父母,两个人准备下学期毕了业就结婚,想到美好的未来,王倩布满阴霾的心才好了许多。
      蒋涛也察觉了王倩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王倩犹豫了一下,说:“这几天总是做同一个噩梦,很奇怪的梦。”顿了一下,迟疑着问了一句,“你相信世界上有鬼魂吗?”
      蒋涛大笑,“一个噩梦就把你吓成这样?亏你还是预备党员呢,共产党可都是无神论者。”
      “可是——”王倩想反驳什么,但又隐忍不言,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不过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去医务室让校医给你看看吧。”
      王倩没有拒绝,跟着蒋涛来到医务室。
      校医给她检查了一下,诊断结果是——贫血。
      王倩愣了一下,猛然想起噩梦里自己的血从身体里慢慢流向黑暗的场景,难道——
      不可能,那只是一个噩梦而已。王倩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从医务室拿了些补血和安神的药,两人并肩走出医务室。
      蒋涛有些自责,“怎么会贫血呢?是不是因为上个月——”
      王倩打断他的话,“不是的,你别想太多了,十个瘦的女生里有八个是贫血的,这是个人体质的事。”
      蒋涛信以为真,没再追问。王倩心里却埋下了阴影。

      当晚,王倩在睡觉之前吃了两片安神的药才放心的睡下。
      又是同样的噩梦。
      呜咽的低泣——
      流淌的血液——
      黑暗深处不知名的恶魔一点点的吞噬着她的生命——
      她仍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鲜血缓缓地流失——
      不同的是,以前血流的很慢,而今夜,她看见自己全身都在流血,每一根手指,每一根头发,每一个毛孔都在流血,而她却无能为力。
      眼看黑暗中未知的恐怖要将她全身的血液吸食殆尽,死亡的气息向她笼罩而来,她开始垂死挣扎,拼着所有的力气睁开了眼睛。
      触目所及仍然是一片黑暗,让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逃离了噩梦。
      回想起梦中的一切,王倩慌忙伸手摸摸自己身上,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还好,只有冷汗,没有丝毫血迹。
      松口气重新躺好,却再也不敢闭上眼睛。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什么变化,却说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王倩的舍友再次被她吓到,因为王倩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了形容了,苍白里泛着暗青,分明是死人的脸色。
      王倩起床的时候也察觉到了,自己全身都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连站起来都有些吃力。
      舍友们慌忙给蒋涛打电话,让他赶紧带王倩去医院。
      医院的诊断结果是——失血过多。
      医生也觉得奇怪,王倩身上明明没有任何伤口,但检查结果明明白白地显示王倩体内少来将近一半的血,难道那么多血凭空消失了?
      王倩还想劝自己与那个噩梦没关系,但却一点信心都没有,她害怕地紧抓着蒋涛的手,一晚上她就失去了近一半的血,那今晚,她是不是会血流殆尽而死?
      医院查不出原因,只能先给王倩输血,让她第二天再来复查。

      回宿舍的时候,远远地,王倩就听见了那熟悉的哭声,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察觉,那分明就是噩梦里出现的哭声。
      没有丝毫怀疑的,王倩将目光投向那个下水道口。
      越走近,哭声越清晰,也越发凄厉。像无数地细针刺入王倩的耳膜,贯穿大脑。
      王倩不敢再看,往蒋涛怀里躲了躲,“我冷,我们走快点。”
      经过下水道口,王倩几乎跑起来了,她怕一秒钟的停留都会被那哭声给一瞬间吞噬到下水道里去。

      王倩请了三天病假,晚上同宿舍的人都去上课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宿舍休息。
      热闹的宿舍一旦冷情下来,安静的令人发慌,王倩打开手机放歌,听见宿舍里有了除她呼吸之外的声音,她才安下心。
      随手从隔壁床上抽了一本书翻看,只看了一行字就脸色惨白地慌忙合上书放回去,她这才看清书名《地狱故事》,舍友怎么借这种书来看?
      地狱两个字刺痛了王倩的双眼,真的有地狱吗?真的有鬼魂吗?
      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即便很累,王倩还是集中注意力不让自己睡过去,她怕,怕一旦睡着了,会在噩梦里再也醒不过来。
      手机里的歌声突然停了,王倩诧异地拿过来看了一下,歌还在放,但却没有声音,她把音量调到最大声,仍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倩慌了,诡异的安静几乎要把她逼疯,她双手颤抖着翻着手机上的通讯录,想给蒋涛打电话,但却一点信号都没有。
      她冲下床,拉了拉宿舍门,紧闭的宿舍门纹丝不动。不可能的,舍友们不可能把门锁上的,她用力地拍着门,大声呼救,但声音只在宿舍里无助地回荡,根本传不到外面。
      王倩不再徒劳地拍门,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被隔绝了,空荡荡的宿舍完全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死死地将她困住。
      呜咽的哭声传来,四面八方而来,编织成一张严密的大网慢慢向王倩缩紧。
      王倩吓得哭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音,森冷的寒意冰凉刺骨,她退到自己的床上,把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
      哭声刺耳,王倩捂着自己的耳朵,那凄厉的哭声仍是穿过指缝,刺进她的大脑。
      意识突然迷蒙起来,王倩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如既往的哭声——
      一如既往的流血——
      黑暗慢慢向她逼近,从脚底开始蔓延——
      她看着自己的双脚淹没在黑暗里,突入而来的巨大痛楚传遍每一个细胞,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啃噬的声音——
      从脚底的黑暗里传来——
      难以承受的剧痛传遍全身——
      即便看不见黑暗里的一切,王倩仍能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身体在被啃噬,那种一块块的血肉被撕扯着离开自己身体的痛楚清晰地在她脑海里映出自己被蚕食的悲剧。
      想哭却哭不出声音。
      想求救却无人能求。
      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剧痛让她几乎昏死过去,无助像一把刀凌迟着她的心,恐惧更是扼住她的咽喉几乎让她窒息。
      黑暗向上蔓延,漫过她的小腿——她的膝盖——她的大腿——她的腰——

      “王倩!”一声超高分贝的吼声在王倩耳边响起。
      王倩猛然睁开双眼,喘着粗气,冷汗涔涔。她直挺挺地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看到自己完好无缺的双脚,才稍稍安心。
      转过头,看到舍友们都围在她的床边,“怎么了?”
      舍友忧虑,“应该是我们问你怎么了?我们下课回来,在外面就听见你的手机铃声在响,进了宿舍,就看见你睡着了。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我们才把你叫起来。你睡得真沉,我们轮着叫了好多声才把你叫醒。”
      “谢谢。”王倩真心地向舍友们道谢,要不是她们把她叫醒,那个噩梦说不定真的会把她一口口啃噬掉,想起梦境里那真切地痛楚,王倩一阵后怕。
      “一个宿舍的,客气什么,你的手机还在响,赶紧接电话吧。”
      舍友们都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王倩惊魂未定,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接起电话,原来是蒋涛跟她约定明天去医院的时间。
      挂了电话,王倩无论如何也不敢让自己闭眼了,她想下床去冲杯浓咖啡喝,但稍稍移动身体,小腹就传来一阵绞痛,痛得她直冒冷汗。难道是胃肠痉挛又犯了?
      忍着小腹的痛楚,王倩扶着床沿一步步挪到橱子边,找出止痛药和原味咖啡,先吃了两粒止痛药,犹豫了一下,仍是灌下了一杯浓咖啡,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蕾,也刺激着她的神经,果然清醒了很多。
      躺回床上,小腹的痛楚缓解了很多,但仍是清晰地让她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样在疼痛和咖啡因的帮助下,她撑过了一夜。

      蒋涛来接王倩的时候,看到她的脸色,着实被吓了一跳,不过一晚上的时间,王倩就面如死灰,形如枯槁,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两个人急忙赶去医院,医生给王倩做了全面检查,检查出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医生把两个人叫到办公室,神情严肃地问王倩,“你以前是不是流过产?”
      王倩和蒋涛面面相觑,都有些羞愧,随后,王倩轻轻点点头,“其实也不算流产,上个月,我生下一个早产的死胎。”
      医生仍是疑惑,“然后呢?”
      王倩茫然,“然后?”想了想,神情闪躲,“然后我偷偷把死胎给扔掉了。”
      “不是说那个,你有没有割过子宫?”
      “割子宫?”王倩和蒋涛都惊讶的喊出来。
      医生看到他们的表情更加疑惑,神情也越发凝重,“根据拍片的结果显示,王小姐的子宫——”医生停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适当的词,“被摘除了。”
      “什么?!”王倩和蒋涛震惊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而且,不是被手术刀具切除的。”医生停顿了很久,实在是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断面的创口痕迹像是被牙齿咬噬的。”
      王倩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全身冰冷。

      医生建议王倩最好住院治疗观察,王倩同意了,蒋涛陪她回宿舍收拾住院的东西。
      路上,蒋涛去玉器店买了个玉佛给王倩挂上,说是辟邪。
      王倩苦笑,一块小小的玉真的能帮她拜托那个噩梦吗?
      回到学校,快要到宿舍的时候,看见宿舍楼前围了一群人。
      王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蒋涛拉住一个正往那边跑的学生,“同学,这是怎么了?”
      那个学生耐心的解释,“听说今天这个下水道口突然漫出一股股黑水,工人开盖翻修,结果挖出一个死婴。”
      王倩一听,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倒。
      蒋涛连忙扶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问:“当初你说把死胎扔到下水道里了,是不是这个?”
      王倩不回答,一阵阵清晰而凄厉的哭声像一把刀刺进她心里。她捂着耳朵蹲下身,口口声声地请求,“不要再哭了,不要再哭了,求求你,不要再哭了,不要再哭了……”
      “小倩,小倩,你怎么了?”
      王倩抬起含泪的双眼,“对不起,蒋涛,我骗了你,那天我一个人在宿舍,上厕所的时候滑了一下,孩子就早产了,我给他剪短脐带的时候,他还活着,一直哭,一直哭,我好害怕,万一被人发现,我们的学位证就没了。我没办法,只好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哭,结果——我真的没想杀死他,我只想让他不要再哭了。”
      蒋涛难以置信地倒退了一步,“你是说你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
      王倩泪流满面,“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杀死他,不要再哭了,不要再哭了……”
      尽管捂紧了耳朵,但凄厉的哭声仍是不依不饶地钻入王倩每一个毛孔。
      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声尖叫,原来围着的人群都仓皇散开。
      王倩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去。
      被污水泡得发黑的死婴突然动了,伸展开四肢,慢慢的爬向王倩。
      挂在脖子上的玉佛毫无征兆的掉落,碎了一地。
      噩梦降临——
      黑暗笼罩——
      血与泪纠缠不清——
      王倩突然想起《地狱故事》里看到的一句话,杀其子者必为其子所食。
      她的孩子从黑暗中爬出来,滴着血的口里露出婴儿不该有的森白利齿——
      “妈妈,我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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