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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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很久之后，闫言才意识到所谓的“感谢”，底下掩埋着的，就是最初的悸动。
然而现在，他还毫无感知地抱着臂，以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看着她被一群小兔崽子围攻。
站在孩子群中间的安静，抱着手中的小玩具们，吃力维持着平衡。裤子被无数个小葫芦串扒着，孩子们还有顺着向上攀的趋势。别说衣服，连发圈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看起来狼狈得很。
拍摄完成了，毛片也出来了，他们这次来，是专门来给孩子们发礼物的。
“啊呀！人人都有，不要急。”她高举着一袋小水枪左躲右闪着，对那些高举着的、热情洋溢的小手表示无奈，艰难地分发着小礼物。
礼物袋空了，安静的头发也被扯乱了。她一脚两脚踹开那群熊孩子，瘪瘪嘴，嗔怪地剜了一眼还来不及收敛笑意的闫言，指控到：“你不来帮忙！还幸灾乐祸！”
闫言没有回嘴，安静也不指望着他会回答。他走到教室门口，把门关上，打开自己的手提电脑，按下播放键，把它转向安静。
短片的最开始，是一个从天空拉到地面的长镜头。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枝叶摇曳。镜头摇晃了一下，绿荫低下最先映入画面的，是孩子们一个个凑上来，歪头研究摄像机的好奇目光。
他们的剧本里没有这一段，大概是闫言某次开机，孩子们见到新奇玩意上前围观的时候，无意中拍下的。但放在这里却是说不出的合适。孩子们眼里闪烁着的天真和好奇，使整个画面立刻变得生机勃□□来。
视频的后期制作，本来安静是想大家一起研究着做的，可是闫言说他来就好。因为怕自己乱剪，最后会毁了他辛辛苦苦拍摄出来的好片段，于是安静就没有插手。没想到出来效果这么好。
饶是知道拍摄内容，可没有完整看过成片的她，还是被震惊到了。
舒缓又不失轻快的背景音乐在缓缓流淌。跟着镜头，她看到那些她早已知晓、却还是忍不住为之心潮起伏的部分。
闫言没有用丝毫地悲情来渲染这群孩子们的不幸，她能看到的，只有积极灿烂的笑容。
阳光下，孩子们在打打闹闹地追逐着丝瓜，无声的笑意洒满了一方小天地；手工课里，小男孩顶着满头大汗终于交上了七扭八歪的作品，挺着的小胸膛，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自豪；语言课上，小女孩站在教室前面，憋红了脸，几番尝试，终于说出一个新词汇，每个孩子都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和掌声，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座位上去拥抱自己的小伙伴……
没有言语可以表达安静内心受到的震撼。
短短几分钟的片子，不提缺陷，不求同情，有的是快乐，和让人另眼相看的骄傲和坚持。
画面最后定格在孩子们冲镜头飞奔而来的瞬间，背后夕阳撒了满地，把孩子们都笼在了一片温柔的余辉里，这些小天使就像从阳光里诞生的孩子一样，鲜活而充满希望。
她还记得那是临近放学的时候，画外站着的是慈祥的园长妈妈，她正含着笑，拿着他们的小书包和一堆小红花，等着他们。等着把这群活泼可爱的孩子们，把这群又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认识和了解、多学了的一些知识的孩子们，交回给他们的父母。
他们走得可能比别人要艰难一些。但他们从来不会低下高昂的头，失去脸上的笑容，放弃难得的坚持，也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
觉得心里暖暖的，酸酸的，有一些情绪就要喷薄而出。
而影片还在继续。画面转暗，没有多加修饰，朴实的字被一个个打出来：
“这个世界里，没有满目疮痍，没有无助无措，没有该令人恻隐哀怜的一切。
有着的是依然灿烂明媚的笑容，有着的是同样的骄傲和不屈，是直挺的脊梁和面对未来的勇气。
不需要怜悯，不需要施舍，也不需要同情。
这是属于我们的世界。”
……
心下一动，安静的眼眶湿了。
在她出神间，影片已经自动开始了循环播放，又回到了孩子们天真无邪地凑到镜头前的画面。闫言顺手把播放器关掉，想着要询问安静的意见和看法，回头却发现她含在眼中的一片粼粼波光。
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见女孩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抹去泪花，有些无理取闹地责备道：“你干嘛把最后弄得这么煽情啊！”
默而不语地接受她的指责，却没有告诉她，那段话，是那天在漫天的绚烂霞光下，她曾对自己说过的。
你们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这么说着的她，目光笃定，燃着一腔赤诚的热情，直叫人挪不开视线。美得让人想遮住她动人的眼睛，那样，心跳就不会得那么狂野得失控。
就好像，满天金光和云霞，都缩成一个小小的球，住进了她的身体里一样。
“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劝服那群孩子的？”稳了稳情绪，碰碰沉浸在回忆里的闫言，安静问道。
“把你说的，跟他们，说了一遍。”回想被打碎，闫言平静地回答她。
“哎？我说的……？”她只能记起自己那天眼泪鼻涕横流，朝他大吼大叫。不由得窘了一下，怀疑闫言是在故意捉弄她。
闫言却分毫没有开她玩笑的意思。点点头，很确定地回答她：“你说，摄像机，是眼睛。”
“透过它，会颠覆误解，会有改变。”他停了一下，努力排组着自己要说的话，“不是同情，怜悯，揭伤疤。机会。会有机会，面对，更大的，世界。不只是，这个小圈子。躲在自己的世界，是懦弱。”
“这是你说的。你是对的。”
他很肯定地看向她，眼里闪烁着真挚的光。
尽管当时，面对她过于耿直的话，有过一瞬间的失控。但后来他想明白了。所以才愿意做这么多。
她是对的。
“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她怎么只记得她当初说了很多很过分了的话呢。
“嗯。你很好。”闫言再三给予她肯定。表示她的确有说过。
受到突如其来的赞许，安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讷讷地说道：“哦……我自己都忘记了……”
“不过闫言你真的很棒！”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决定不再去在意这个事情。开口夸道：“能把片子做出来，还做得这么好看，全是你的功劳！”
他看懂了，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门“嘭”地一下被推开，一群小毛孩儿雄赳赳气昂昂地涌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是调皮狡黠的笑容，手里人手一把“武器”。
安静瞬间睁大了眼睛。
“快跑啊啊啊啊啊啊！”她一下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就拉起闫言往外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为什么要送小水枪给他们啊？！
一场追逐赛就此拉开的序幕，笑闹声、尖叫声顿时充满小小的幼儿园，安静拽着闫言抱头鼠窜，却被四面围堵。
“我投降！我投降！”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看着摆好架势射击的孩子们，安静弱弱地把双手举过头顶，试图求放过。
孩子们可不管这么多，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十几支小水枪同时发力，火力全然集中在了她身上。请求和谈失败，走为上策！她挡着脸尝试突围。
孩子们左拦右堵的，反而把她身旁的闫言丢在了一边，一副欺生的姿态，闹得她是狼狈不堪。本来派礼物时已经被他们扒得衣衫不整了，这个时候更弄得是乱七八糟。
闫言好笑地退了几步，悄悄撤离战场，任凭她被围攻。明明是被拉扯得七荤八素没了办法，可女孩还是笑着的，证明其实玩得很开心。
“你们耍赖！姐姐都没有武器！”安静高声说着，语气里只有笑意，没有恼怒，“哼，看我移形换影！”说着就往包围圈某个小缺口奔去。
孩子们一疯起来，可是没轻没重的。眼看着她要逃跑，不知道哪里冲出了一个小男孩儿，在身后猛力一扑，就把她重重压倒在地上。看着摔得可不轻。
闫言的的笑容一下定住。意识到可能出事了，赶紧快步走过去查看。可孩子们却没察觉到哪里不对，见她摔倒了，反而一窝蜂涌上来，朝她滋水。连扑倒在她身上的小男孩顺势也按着她，也迅速加入了战斗。
难以拨开这么多处于兴奋状态中的小孩，也就没办法看见被压在地上的安静到底怎样了。真的急起来，闫言反而说不好话了。“散，散开。”好不容易憋出一句，玩疯了的孩子们却没人听他的。
这时，突然在孩子堆里挤出了个小家伙，一手挡着围攻安静的熊孩子们，一手用蛮力拉起跪压在她身上的小男孩。
小嘉嘉手执水枪挡在前头，活像个保护公主的小骑士。他倔强地抿着唇，沉默地扫视周围的小屁孩儿。大家手中的玩闹都停了，像是被震慑住了一般。
——当安静从地上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一群小孩子和小嘉嘉严肃地对峙着，像是被凝固了。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你们，自己玩去。”闫言终于逮着了这个大家都停住了手的空隙，拨开孩子们，来到安静跟前，比手语着手语说道，很快化解了尴尬的场面。
孩子们带着水枪又四散开去，不一会儿欢声笑语又充满了整个幼儿园。
只有小嘉嘉还不乐意走。小身板子绷得紧紧地，沉默地守护在他的小姐姐跟前。对闫言也怒目而视。
“好啦。跟他们，玩去吧。有我。”闫言拍了拍小嘉嘉的脑袋，说道。
小家伙这才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像是一下被卸掉了劲儿。用力看了安静几眼，却连一个字都比划不出来。一步三回头，最后也小跑着加入了孩子们的玩闹。
“怎么？”见她半天不起身，闫言俯身向她伸出了手，“有伤到么？”
安静目光全黏在了看着跑远的小嘉嘉身上。先是愣愣地出神，然后绽出了笑容。好半天才把手搭在闫言手心里，借力站起来。
一站起来立刻疼得她龇牙咧嘴，连笑容都变了样。
低头一看，才发现裤子被磨破了，膝盖上正流着血。
闫言好看的眉毛立刻皱成了结。把她扶到一边去坐。“等我一下。”说着就小跑着去拿医药箱。
安静按着膝盖坐着。刚才没什么知觉，坐定了才觉得一抽一抽痛。可是又忍不住要傻笑起来。
刚才在出来挡在她前面的是小嘉嘉呢。真好。
笑着笑着忍不住脸上又抽搐起来。真的是好痛啊……
于是等闫言提着药箱匆匆赶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要笑不笑的诡异表情。
顾不上那个太多。马上放下药箱，小心地剪开她的长裤，露出的伤口有些血肉模糊，里面还嵌着不少沙石，光是看着都觉得痛。
闫言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可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消毒水往伤口上倒。
“嘶——”安静倒抽一口凉气，痛得一张小脸都扭曲掉了。按着伤口附近的手用力得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去了。
“忍忍。”明明痛得人不是他，可闫言也是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极力安慰着她，尽量轻柔地用棉签去拨她伤口里的沙石。那小心翼翼的神态，让人觉得他在做的事情，不亚于拆炸弹。
只是有些沙石嵌得太深，着实是不那么容易能清洗出来。
被反复撩拨下，安静终于痛得受不了，一把夺过棉签，“我自己来！”说着，心一横，就把棉签往伤口上送。痛得生理性的泪水都溢来了，看得闫言是目瞪口呆。
小宇宙爆发的女汉子终于自己清理好了伤口。乖乖地任闫言上药，把纱布在膝上固定。
闫言半跪在她跟前，终于把最后一条绷带黏上，轻轻吁了一口气，额上居然出了一层薄汗。
他把工具收拾好，按了按裹得整齐的纱布，抬头看向她，示意说：“好了。”
逆光中，蹲跪着的那人目光专注，神色里有隐隐的担心。鼻尖还上带着闪光的汗珠。
当一个一米八的帅哥不计形象地，就这么蹲在你面前，还要面露关切，这一幕是很有杀伤力的。
安静俯看他，心莫名跳漏了半拍。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儿，她慌忙挪开视线，简直都要语无伦次了：“那，那我们，收拾东西，回去吧。我、我是说……今天的任务也完成了……”
闫言没明白过来突然发生了什么，却也遵循她的意思，点点头，去把医药箱放好，把他们的物品带过来，推来了自行车。
“上来。我送你。”他说。
要是放在以前，面对这邀请她一定很高兴。可是今天……
“不、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还没懂自己是怎么想的，拒绝的话已经脱口而出。就差没有落荒而逃了。安静懊恼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上来。”闫言皱了皱眉，加重了语气。心急之余，多了几分不容抗拒的意味。
“……”
小怂货很没有出息地在他的注视下，慢慢爬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好了。”小小声地，低着头，声音里有些委屈。
闫言也感到了自己的反常。踌躇了一下，放缓了语速，解释道：“你这样，不适合，走路。”说着翻身上车。
“哦……”安静还是没有抬头。往后缩了缩。感觉的到前头那人回眸，又往前蹭了蹭，犹犹豫豫地把手搭在他的腰间。
好别扭好别扭好别扭……
没来得及做好准备，猝不及防间，闫言一蹬脚，毫不客气地出发了。吓得她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腰。
逆风而驰，明明车速不快，可是耳边却是一阵轰隆。风声和心跳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闫言在前头断断续续的话语声——有些话面对面不好意思讲，他只好在这个时候不停地操心叮嘱她：
“回去……伤口，不要碰水……”
“别做剧烈运动……”
“别，冒冒失失的……”
……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