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修道半缘君》沉霁

1、第一章

　　热火朝天的火锅店里，一男两女围成一小桌。
　　男的，T恤，休闲裤，脸上的笑容更是体现出年轻小伙儿的青春洋溢。
　　女的，一个走的近来流行的文艺风，纱裙再加上淡淡的妆容，都带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味道。
　　而另一个女的，卡其色的小礼服，Guess的小高跟，头发更是弄成了半古典的髻发，脸上亦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双眼，却总有几分不在此处的迷离。

　　“来来来，都别光吃饭不说话啊。老沈你也是，难得回一次国，也说说近况如何？”小伙儿明显也感觉到了桌面上飘忽的几分冷凝，尝试着挑动气氛。

　　似是被小伙儿的话语拽回了现实，卡其色小礼服女子，也就是刚回国一周的沈玖玖，微微一笑，想了想还是顺着接了下去：“国外的话，毕竟一个人，学业和生活上都还挺忙的。自然，还是国内的你们日子舒坦啊。你们近来如何？”

　　小伙儿似也明了不便让沈玖玖带头开场，便就接下话头说起了“近来”的趣事。
　　虽然小伙儿确实也算妙语连珠，沈玖玖却还是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仔细想想，上一次同样的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已是距今六七年前初中时候的事儿了吧。
　　这些年，还真应了一句“物是人非”，人在上海，更是“物非人非”。
　　也有些小小的后悔，明明自己就是想回国放松享受一下的，怎么就答应了这场饭局呢。
　　唉，天平座的本质吧，在平衡点附近左右摇摆，可不就是爱折腾嘛。

　　就在沈玖玖决定就不伤颜面的混完这顿饭时，另一女子却是忍不住发作了。“老沈，我们十多年的友谊，真的就没办法挽回了吗？”小伙儿话被打断便也安静了，手动了动，想去拉拉那女子让她先冷静下来。但犹豫了片刻，还是任由女子一双半含泪水的眼睛望着沈玖玖了。

　　“乔静萱，当初没有说明白就单方面断联系是我不好，那就现在说清楚吧。”沈玖玖抿了一小口龙井茶，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温和口吻道：“我们断了，而且，这辈子再不必有半点交集。原因，嗯，算是我对你没兴趣了吧。不过也要谢谢你，娱乐了我十几年的人生。”说完，沈玖玖再度抿了口龙井，拿起纸巾拭了下嘴，便打了个电话让说好的车过来。

　　将手机放回包内，扣上包扣，沈玖玖转向小伙儿，也是轻笑：“安轩，说好了这顿饭你请我，我就不客气了。还有，按我们原先说好的，我同意见她一面，但，我现在不舒服了，那我就先走了。有空再联系。”

　　此时包内传来了振动声，沈玖玖便起身整理了下衣衫向店门走去。

　　“老沈，安然现在和他女朋友好的很，但我可以帮你，你还是不准备理我吗？”乔静萱此刻的大声叫唤，也算是破坏了她岁月静好的美感。只是，这份牺牲有价值吗？

　　沈玖玖转身，勾了勾嘴角，一字一顿道：“关、我、屁、事。”

　　“你现在已经虚伪到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吗？”

　　“乔静萱，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我最后教你一次道理。一来，你我都不再是当初那个人，我长大了。二来，你现在只是个外人，自然只有资格看我对外的一面。动动你的脑子，不然就闭嘴扮好你的‘岁月静好’，这样，你的未来才不会难看。而我的未来，你又算哪根葱？”说完，沈玖玖便头也不回的上了已等在门口的宝马X5。

　　上了车，沈玖玖把脚上的高跟踢开，调整了下椅座，便开始闭目养神。车驶过饭店的窗前时，余光扫到，乔静萱垂着头抽泣，安轩则是正在结单。

　　耳畔传来的班得瑞的《童年》，以及，男人半温情半无心的关心：“玖玖，和朋友们聚餐开心吗？”

　　眯着眼，瞥了一下正在开车的男人，沈玖玖想，从头到脚的衣冠楚楚，倒也似模似样。

　　收了收神，沈玖玖还是压下了内心有些说不出的感慨，像所有电视上演的乖巧女儿那般，甜甜地答道：“嗯，安轩和乔静萱都过得很不错。爸爸，安轩他们家温州的服装产业，貌似准备等这次暑假就先放手让他练练手呢。乔静萱的话，现在也是水灵灵的，听说校园里等着追她的男生都要排长队了呢。而且呀，她现在也是她学校学生会的主席呢。啊，感觉大家都好厉害，就我还迷迷糊糊傻傻的各种摸索。”说完，还人往前座凑了凑，半是撒娇的摇了摇主驾驶的车座，“爸爸，女儿我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是不是都是你给惯坏的？嗯？”

　　“好好坐好，开车要注意。说话言简意骇一些。知道自己不好，平时就多努力一些。”男人皱着眉，语气中也是带上了些许不耐烦。

　　“好啦好啦，人家听话。”吐了一下舌头，沈玖玖再次回到了后座，也乖乖的扣上了安全带。

　　“有空让安轩和小乔到家里来坐坐，多接触接触对你有好处。也让他们带着牛牛多长进长进。”男人，也就是沈国权，如是吩咐道。

　　“嗯嗯，晓得啦～爸爸，人家好困，先睡一会儿，到家了叫我哟～”

　　算是给父亲打完了报告，沈玖玖也不再理睬沈国权可能有的不满，闭上眼，开始想自己的心事。

　　一时间，车内只剩班得瑞的《童年》。

　　闭着眼，乍似一片黑暗，思绪，却是将过往再次一幕幕带到眼前。

　　乔静萱，自己小一开始放在心尖上的朋友。

　　初时，因为小学一个缺心眼的老师，愣是把自己父亲给学校赞助一事捅到了班里，从此或好或坏自己便是被冠上了“权贵”二字。即使自己当初再天真单蠢，也还是看得明白的，所谓的“阿谀奉承”又或者“口蜜腹剑”。

　　一次偶然，撞破乔静萱拿着作业本被人欺负的事儿，瞬间觉得铲奸除恶的机遇来了，很是正义的为她出了头，训退了隔壁班的一群男生。后来，一来一去，觉得乔静萱没有班里其他人对自己的那份刻意，便一激动定下了一辈子的朋友。

　　回忆里，在那个懵懂的年纪，两人的关系好到让长辈戏称沈玖玖为乔静萱的“小妈妈”，更是让旁人误会沈玖玖恋上了乔静萱的地步。这个社会便是如此，没有人相信谁对谁不求回报的好，只有人相信因为爱恋而被蒙蔽了的理智。

　　沈玖玖有的必定要给乔静萱备上。
　　沈玖玖每多认识一个人都会给乔静萱交代。
　　全世界的人都不敢给沈玖玖受气看脸色，但只有乔静萱能让沈玖玖乖乖服软。
　　为了乔静萱考初中的事，沈玖玖能自己装病帮乔静萱整理复习材料，然后一字一句的使劲儿塞到乔静萱的脑子里去。
　　等等等等，还有很多。

　　后来，高一结束沈玖玖出国了。
　　第一年的圣诞节，沈玖玖硬是一个月不吃午饭，把饭钱省下了给乔静萱买了大衣，帽子手套等一大箱的礼物。然后，国际快递寄到了乔静萱的家。
　　一星期后，第二年的元旦，乔静萱网上签名改成了“要不起你的施舍”。
　　乔静萱义正严辞的警告沈玖玖，不允许沈玖玖再用金钱侮辱她。要送她东西，拿真心来送。

　　沈玖玖默了，突然想起了幼儿园时自己和母亲的对话。
　　母亲给自己极好的物质条件，自己计较一次自己发烧时母亲正忙着麻将。
　　自己问母亲，能否给自己金钱以外的爱。
　　母亲说，谁乐意钱不给自己花给无关紧要的人花。
　　沈玖玖很是郁闷，从小学便开始演文艺少女，纠结那现实以上的唯美。

　　看了乔静萱的话，沈玖玖竟然有种理解了母亲的感觉。一时间，却也不知是该痛骂自己小时候的无知，还是该感慨自己最终还是走上了母亲的老路。

　　可无论如何，沈玖玖被乔静萱伤到了。
　　自己从没真正吃过身理上的苦，为了那一大箱的宝贝，自己有几次还忍不住去同学那里蹭了几口面包。“君子不食嗟来之食”，让个天之骄女干这种事儿，也算是丢人丢到了国际上。
　　被乔静萱这么一说，沈玖玖瞬间觉得自己委屈到了再也忍不住的地步。当场，回了一句“那就好聚好散老死不相往来。”

　　后来沈玖玖到底还是秉承了天平座的纠结，第二年暑假回国的时候机场买了1000多元的香奈儿护手霜，美其名曰“想着乔静萱妈妈对自己多年的照顾，该有的礼节不能少”，屁颠屁颠又去了乔静萱她家。后来，两人也算泪眼汪汪，和解了。

　　唉，可最终，还是断了。

　　沈玖玖国外历练了，长大了。而乔静萱，依旧是那个象牙塔里的娇娇女。
　　乔静萱越来越受不了沈玖玖高人一等以及现实犀利的说话作风，沈玖玖则是感觉即使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也再无法和乔静萱说上一句。
　　沈玖玖向双方的妈妈寻求帮助，得到的答案都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必然的结局”“不同层次的人本就不可能是朋友”这类的。沈玖玖坚持最初“一辈子”的约定，可也是越发觉得负担。

　　然后，当第三年乔静萱还是忘了给沈玖玖送上一句“生日快乐”时，沈玖玖很是干脆的断了联系。

　　如今，还有个屁话好说。

　　现在想想，今天还真是发了神经才答应来赴这个约。
　　火锅，自己也吃得起。
　　就算要氛围，也可以找别人。
　　干嘛偏贪安轩这点小便宜让自己平添不少尴尬。
　　那种小孩子扮家家酒的生活，和自己完全就像是平行世界一样的存在了啊。
　　自己，早就没资格傻逼到骨子里生活了。

　　听到车子熄火的声音，沈玖玖收拾了下心情，睁开眼，便随着父亲上楼回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