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乍起》屋小米

9、尘不染

　　“我听你莫阿姨说，你准备进YRN，是吗？”
　　耳边传来父亲的声音，故作平常，却显得刻意。爸爸是业界很有名望的心理学教授，只是他看得出别人的心理，却不会掩饰自己的内心。
　　“对呀，碰巧有这么个机会，就去试试咯，能不能被录取还不知道呢，毕竟我不是科班出身。”宋汐语气故作轻松，想将减轻爸爸的担忧。
　　“宋宋。”爸爸微微顿了顿，说：“虽然爸爸不是那个圈子的，但是爸爸知道那个圈子很复杂，即便只是做个主持人、做个女主播，也要面临很多困难，是你现在想象不到的困难。爸爸，还有你妈妈，都希望你能生活在单纯的环境里，顺遂、安静地过完一生。”
　　宋汐边听，眼泪边簌簌流下，她很清楚爸爸和过世的妈妈对她人生的希望，但是宋汐自己明白，不弄清一切，此生都会有遗憾。
　　宋汐抿了抿嘴唇，轻声说：“爸爸，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顿了顿，宋汐有意问道：“再说，我也不想像妈妈一样，做个默默无闻的幼儿教师，也想做出一些不一样的事。”
　　当宋汐提及母亲是，宋廉彬明显呼吸不稳，许久，才回答说：“你妈妈从来就不是默默无闻的人，只是……，你也知道她有哮喘，才不能够继续她想做的事。既然你想成为主持人，那就去做好了，不过怎么就突然要向这方面发展了呢，你一直都很喜欢文学方面的东西啊。”
　　宋汐没想到爸爸这么快答应，也没想到父女之间要这样彼此猜测、试探。
　　宋汐简单回答了爸爸的话，草草结束这次谈话。在秋千架上坐了一会儿，便给唐心发了短信，想要自己先回去休息，请她代为向莱小姐道别。
　　回到七楼的房间里，脱下身上的礼服，换上自己轻便的衣服，宋汐走出金碧辉煌的大酒店，在这个有些熟悉、实则陌生的城市里缓缓地走着。
　　夜晚的A市灯影交辉，一片明亮耀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仿佛不知疲倦，还在不夜城里上演着悲欢离合、嬉笑怒骂。
　　宋汐慢慢走向公交站台，静静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远处的大型卖场的顶楼居然在播放公益广告，那么大的广告屏，这样繁华的地段，居然只播公益广告。宋汐暗笑自己的小人之心，认认真真地看那滚动的广告。
　　这，竟然是苏言泽拍的广告。
　　宋汐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
　　从来不接拍任何商业广告、代言任何商业产品的苏言泽，竟然会拍摄一条时常近8分钟的公益广告，呼吁关注失孤儿童的教育、生活、心理。
　　难怪他会去Happiness，那天晚上的男子，就是他。
　　看着广告屏里浅笑的男人，宋汐第一次感到，作为公众人物，他的一言一行，都具备着被传播和模仿的能力，如果有一天自己手中也握着，可供万人倾听的话筒，那么，主持人这份职业，便远远超过了它本身的含义。
　　宋汐深呼吸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

　　上午十点，YRN行政大楼五楼会议室。
　　宋汐安静地坐在隔壁的等待室，略略有些紧张，却莫名有种感觉，今天过后，她的人生将就此改变。
　　“2号秦沅恬请进，3号宋汐准备。”
　　宋汐听见自己的名字，心跳加速。1号赵铭垂着头走出来，谢倾赶紧凑上去问面试的情况。
　　原来一共有五位面试官，姚博、梁在、于烨平、夏吟，还有傅易庭。姚博和于烨平是新节目的室内主持和总导演，而梁在和夏吟则是YRN的台柱，各大晚会男女主持人的不二人选，竟然让他们来做面试官，可见此次的主持人招聘没有那么简单。至于傅易庭，实在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坐在面试官席位上，可能因为面试是在行政楼里吧。
　　“3号宋汐请进，4号谢倾准备。”
　　宋汐听见自己的名字，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推开会议室的门，宋汐走到座位前，向面试官们深鞠一躬，然后坐下。
　　面试官里坐在正中的是梁在，YRN的当家主持，年逾四十，给人睿智风趣、亲切可敬的印象，这也是他二十年来在荧屏前塑造的形象。梁在的左手边是夏吟，三十出头的女主播，优雅美丽；再左边是新节目的第一主持人姚博，YRN近年力捧的年轻男主持。梁在右手边是新节目总导演于烨平，国际频道的实际掌权人。最右边就是行政部部长傅易庭了，在这么正式的场合，不打领带也就算了，竟然把领口敞开，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宋汐飞快地在脑海里调动这几天做的功课，顺便腹诽了下傅易庭。
　　“宋小姐，你好，我看了一下你的档案。你主修的并不是播音主持专业，为什么想要到我们YRN来应聘主持人呢？”夏吟首先向宋汐发问。
　　这个问题宋汐早就料到面试官会问到，从容不破地回答道：“首先，我非常喜爱播音主持，所以选修了第二专业，至于为什么不是主修专业，是因为我进大学的那一年，播音主持专业并不招生，对此，我也感到很遗憾。其次，我选择YRN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巧合，我刚刚回国，YRN就开始招聘，而且对学历限制很有限。这样一个好机会，我自然不会错过。”
　　夏吟听了宋汐的回答，笑了笑：“听惯了教科书式的答案，你的回答倒让我耳目一新啊。”
　　宋汐闻言也浅浅地以笑回应。
　　接下来的面试问题和现场即兴主持也都在宋汐的把握之中。最后，主面试官梁在问了宋汐一个问题：“作为女主持人，在她的职业生涯里，最大的敌人不是年龄和容貌，而是结婚生子，对此你怎么看？”
　　宋汐微微楞了一下，说：“的确像梁老师你说的那样，结婚生子是女主持的一道坎儿，但是不能因为是道坎儿，就终身不婚，也不能因为婚姻家庭，就放弃主持。或许我还年轻，想得很简单，实际情况也要复杂得多，但是我想，人还是要遵从内心。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的心会为我做出选择的。”
　　宋汐说完这段话有些忐忑不安，看梁在老师许久不语，心底的不安渐渐扩大。
　　梁在最后朝宋汐笑了笑：“很好，你可以出去了。”
　　宋汐正欲起身，耳边传来放肆地轻笑：“你们还真当我是摆设啊，我还没提问呢？”
　　宋汐有些诧异地望去，看见一双桃花眼含笑望着她：“宋小姐，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共进午餐吗？”
　　“傅少，你又开玩笑了，人家还是小姑娘。”姚博忙帮着想盖过这段，毕竟后面还有摄像在全程录像。
　　“谁开玩笑了。”傅易庭撇了姚博一眼，用手里的笔点了点面前的履历表，说：“这手机号还挺好记的。”
　　宋汐稳定了心绪，从容走到傅易庭面前，含笑说：“感谢傅部长盛情，只可惜面试结果要到下周才知道，届时不管是否入选，我都会设宴多谢您的赏识，如何？”
　　傅易庭凝视着宋汐的眼睛，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声音缓缓流淌出来：“梁老师、于导，就单看这样的临场应变能力，不录取也太可惜了。”

　　宋汐有些懵懵地走出会议室，傅易庭的眼睛、傅易庭的笑，竟有些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