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乍起》屋小米

4、从前慢 “阿宝，你

　　“阿宝，你看你，又把小脸弄脏了。”宋汐一边替阿宝擦脸，一边训她，“你再跟着男孩子玩泥巴，姐姐就不带糖果给你了。”
　　阿宝刚想辩几句，一听到没有甜甜的糖果吃了，赶紧变得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姐姐，下次来还要带糖果哦。”
　　宋汐笑着点点头，只是那笑难达心底。
　　自从前几日到福利院来看望院长阿姨，认识了阿宝和小亚，还有那个阿宝口中的言哥哥，宋汐一连数日都到这里来，一是看看孩子们，二就是想问问院长关于母亲的一些事情。
　　虽然直接问莫眉阿姨会更清楚，也更方便，但是宋汐很清楚，莫眉阿姨的回答永远和五年前、七年前、十一年前一模一样，她和爸爸的话总是出奇的一致，这也让她不得不对母亲的往事感到好奇，甚至对母亲的死因，产生怀疑。
　　在宋汐的父亲宋廉彬和莫眉的回答里，她的母亲安念棠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幼儿园老师，她和莫眉是大学同学，大学毕业后，安念棠选择回到一直生活的宁城，她习惯定期去福利院做义工，而在和男友宋廉彬结婚后，便离开宁城，搬到了A市，原本身体便不好的安念棠在生下女儿宋汐后，身体状况更加糟糕，于是，宋家又搬回安静宜人的宁城，让安念棠可以静心休养。所以，宋汐正真的童年是在宁城度过的，不过，在宋汐七岁时，举家移民到瑞士。不久，安念棠音哮喘发作病逝。
　　宋廉彬和莫眉只以为宋汐当年还小，对母亲、对宁城不会有很多深刻的记忆。可是事实上，宋汐幼时的记忆虽然模糊，但她仍然记得那一幕。

　　“廉彬，我的病永远不会好了，我的人生没有希望了。”虚弱的母亲依靠在床头，眼中含泪，脸色苍白，但是很美。
　　爸爸的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念棠，别胡思乱想了，很快我们一家就会离开这里，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你还可以再拿起话筒、再做主持人的。”
　　“你又骗我。”母亲轻轻笑起来，“可我就喜欢你骗我。”
　　“念棠……”

　　他们不知道，在房外的宋汐全部都听到了。
　　主持人，妈妈曾经是一位主持人。
　　后来，宋汐曾经无数次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安念棠”这三个字。只是，没有任何有意义的结果。
　　尽管在二三十年前，信息不似现在这样多元、全面，但是为什么一点点痕迹也没有。
　　甚至有时候，宋汐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可是，现在她可以确信自己的方向是正确的。

　　“田阿姨，妈妈在生下我之前就经常在Happiness做义工吗？”
　　“是啊，我记得，有段时间福利院很难维持下去，你妈妈帮了很大的忙，还把自己的一座奖杯捐了出来，那个奖杯很别致，是个话筒的样子。”

　　一个话筒样子的奖杯。
　　输入关键字：话筒模样的奖杯。
　　搜索结果：YRN第十六届主持人大赛颁奖现场版、YRN第十六届主持人大赛终身成就奖爆冷门、……
　　YRN，四大电视台之一，近年来更是有独占鳌头之势。
　　可是将YRN加安念棠做关键词，仍一无所获。

　　宋汐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发着呆。
　　天色已昏，华灯初上，今夜，可能又会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言泽，你要听外公的话，你是苏家唯一的继承人。”
　　“言泽，你记住，你始终是你爸爸的儿子。”
　　“我不想看到你，你回苏家去吧。”
　　“谁允许你进来的！”
　　“你不是我的儿子，你姓苏！”

　　苏言泽双手紧紧拽着被子，骨节分明，指尖青紫，眉心沁出滴滴汗珠，双唇紧闭，嘴角向下，像是激励忍耐着什么。突然，他伸出一只手，似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抓不住。突然，他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从噩梦中惊醒，空旷的屋子传着清晰的喘息声。
　　明明好久不做这样的梦了，怎么又……，苏言泽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急急地喝了一大口，转身踱步到落地窗前，拉开三层的窗帘，透过落地窗，苏言泽看到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明亮的橘黄色，散落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微凉的心有了些许暖意。
　　因为睡眠太差，窗帘一定要有三层遮光，不能露出一丝光亮，可现在，这光亮却能给他一点温暖，好像他和那些灯火里的人家很靠近、很靠近。
　　苏言泽坐在沙发上，小口啜饮着手中的啤酒，准备喝完再去闭目休息一会儿。目光无意中撇到茶几上插着的的花朵，是阿宝和那个叫宋宋的女孩摘的，无名的小花，却也有些可爱。

　　“阿宝，姐姐走了。每天只能吃一颗糖，一颗就可以让一天都变得很甜的。”

　　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苏言泽浅浅地笑了，猛地放下手里的啤酒，起身到花子期的零食区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一支棒棒糖，像个孩子似的，急巴巴地拆掉糖纸，将糖塞到嘴里。
　　淡淡的甜味漫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