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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悔清明香
不悔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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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城位于海上。
这座城池是贯通中原与东洋的必经之地,因此商人众多,极为繁华。
在这里你可以看见一身长衫的儒雅中原人,可以看见奇装异服的番族人,可以看见长着白皮肤、蓝眼睛的波斯人,还有小个子的东洋人。
不悔城由城主宁氏统治,传至宁不由这一代已是第八十代。
不悔城极为开放,不论你是哪里来的人,只要通过城门馆的审查,均可以自由出入不悔城。
沈君离很是喜欢这座城池,他觉得这座城有些像他的幽冥客栈。
那是一个可以接纳六界任何人、妖、魔或者其他东西的地方,只要获得幽冥之主的同意,就可以在幽冥客栈暂时落脚。
幽冥客栈不在乎你的过去,但你必须有未来。
不悔城城旗是一面黑底黄面的锦缎做的旗子,上面绣着一只鲛人,这是不悔城原住民的祖先。
“红绫,你了解鲛人吗?”
沈君离在一个泥人摊前停下,收了手中的玉折扇,指了指被师傅捏的活灵活现的鲛人泥人,问道。
未及红绫开口,鹿白就抢先道:“鲛人千年前生活在东海深处,后来奇异族人发现鲛人之美貌,便开始大量设计扑捉鲛人,不几年,鲛人几乎绝迹,仅剩的鲛人便努力适应上岸生活,其中一支便落脚于不悔城。,”
“你——”剩下的红绫便只有瞪眼的份儿了。
沈君离见状轻笑:“你这过目不忘的本事,若有一分用在法术上,现在就可以独挡一面了。”
鹿白一听,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嘿嘿,公子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法术,跟着公子学医就好了呀!”
“你呀!”
“公子,你看那里!”鹿白忽然眼尖的喊道。
原来不远处的城榜边,里里外外聚集了一大堆人。
沈君离正要上前,红绫忙阻止他:“公子稍候,红绫去。”
不一刻,红绫便从人群中挤出来,还顺便揪着鹿白的耳朵。
“公子,你看红绫姐!”鹿白不情不愿的揉揉被揪痛的耳朵,不甘心的看向人群。
“公子,是不悔城城主的女儿,怪病缠身,正在招医。”
沈君离,思忖了片刻,吩咐道:“红绫,摘下城榜。”
“公子?”
沈君离用眼神示意,红绫虽然不解,但立时也不好问问什么,仍是去了。
不悔城城主的住处是一座小型的花园,前厅用来会客,装饰的十分豪华,屋顶是上等的雾面琉璃,使得天然的阳光得以透过室内,又不至于太过刺眼,
厅内几个象牙色的石柱分明是用白玉所筑,柱面上刻有飞凤流云的图案。整个大厅宽敞明亮,十分气派。
头戴高冠、紫色华服的的不悔城城主正在上座。
“听说是这位公子揭下了城榜?”
沈君离收回打量的眼神,微微一礼:“在下是云游的方士,略知医术,初临贵地,希望能为城主略尽绵力。”
说着,悄悄抬眼,看向城主。
这位城主已过中年,身子看起来满硬朗,估计是为女儿的疾病发愁,面色泛青,十分憔悴。
“如此,老夫先替小玉谢过先生了,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沈君离。”
那位城主闻言点点头,赶紧吩咐了下人,带沈君离去小姐的房间。
等沈君离一行到的时候,那位宁小姐的新夫婿正在给她喂粥。
虽然宁小玉脸色十分苍白,但看向夫君的眼睛却含满了柔情。
“小姐,君家,大夫来了。”
夫妻俩闻言赶紧放下碗,那书生站起来冲一鞠躬:“拜托大夫了。”
沈君离安抚的笑笑,走上前,给宁小玉把脉。
“小姐,最近可有接触什么寒凉之物,或者去过什么寒凉的地方?”
宁小玉疑惑的回答:“并没有。”
“之前的大夫也来这么说过,给开了补气的药,可是怎么也不见好。”书生补充道。
沈君离颔首思考了一下,又看了看夫妻恩爱的两人,迟疑了一会道:“根据脉象,之前大夫开的药并非完全无效,只怕是小姐遇到什么不祥之物。”
“不祥之物?可我已经数月未出房门半步了?”
“恐怕问题就恰恰出在您的房间里。”
“恩??”
沈君离在院中闭目养神。
傍晚清风如水,拂过不远处的湖面,蹭出沙沙的声响。
他忽然开口道:“怎么样?”
原本蹑手蹑脚的鹿白骤然泄了气,嘟着嘴道:“永远瞒不过公子的耳朵。”
沈君离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微风轻轻卷起他的发梢,一袭白衣犹如天上之云,单单静坐的这份凌然就无人敢靠近,也就这个被他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敢在他面前插科打诨了。
“知道了,那你还一次次挑战?”
“与公子斗,其乐无穷。”
“。。。。。。。。”
“说正事。”
一听自家公子要问正事了,鹿白赶紧收起笑容,严肃道:“禀公子,城主小姐的房间里并无可疑之物,唯一让徒儿觉得疑惑的是,她房间里居然有淡淡的清明香的味道。”
“清明香?”
“是的,虽然很淡。”
“看来,这个东西很懂得保护自己啊。”
“???”
“去,告诉城主,我要做一场法事。在做法事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小姐。”
鹿白看看自家公子,他好像从来没有跟上过他的思路。
虽然城主宁不由很是费解这个看起来颇年轻的方士怎么还会做法事,但是看到沈君离安抚而笃定的眼神,竟然不自觉的相信了他。
但这项计划遭到了城主女婿的反对,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又有些怯懦的书生坚决拒绝离开自己的妻子一步。
而宁小玉显然十分心疼丈夫,不停的安慰,可那个书生固执起来竟然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位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个男人看到沈君离诚恳的眼神,不由得松了松口,答应了沈君离折中的提议。
回到客房,沈君离没有立即开口解释,反倒让书生忐忑不安起来。
“大夫,你怎么不说话?”
沈君离扶茶,浅酌了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出来吗?”
书生有些迷惑的看向沈君离。
“我只是想确定清明香究竟是不是你身上的?”
书生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但立刻就恢复了常态,道:“你是何意?”
“清明香是何物,使用它的你不会不知吧?”沈君离瞥了一眼瑟缩的书生。
眼前这个男人身骨瘦弱,面色泛青,一双眼睛畏畏缩缩,一看就是个胆小如鼠的人,若不是一张颇为清秀英俊的脸拯救了他,只怕不能入城主女儿的眼睛。
“你,又是谁?”书生终于鼓足勇气问。
“你说呢?”沈君离好笑的看向书生,一双丹凤眉目流转,看似温柔似水,却暗含锋芒,况且,男人分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闪而过的红色。
引魂者,血焰之瞳,倾世之姿,引人魂魄,恶为善焉。
“你,你,你是,你是。。。。引魂师?”
男人惊叫的站起来,下一瞬却又徒然的坐下,无力的垂下了头:“我早该猜到,除了引魂师,世间何人会有这样的眼睛。”
过了良久,男人见沈君离无所动,问道:“你为什么立刻不收了我?”
“收了你?我可不是黑白无常,我是引魂师,自然希望能够帮助你放下执念,安心轮回。”
“这就是你要求法事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你的妻子有权利知道这些。”
那男人叹了一口气:“那小玉的病,您会治好的吧?”
“小姐的病本就源自与你的结合,你不在她身边,她自会不药而愈。”
五日之后,沈君离完成了引魂术,临走前,他去探望了城主的女儿,宁小玉。
宁小玉正坐在花园的碧池边赏花,一身红色的嫁衣强撑了她几分艳色。
“沈大夫来了,小碧,看茶。”
“小姐可有好些?”
“我初次见阿浪,是在九月节上,”宁小玉没有回答沈君离的话,眼睛里也看不出悲喜,“那时他鼓了好大的勇气,才把九月节的花束给我,他并不知道我是城主的女儿,若是知道了,也许他怎么都不会和我说话了吧”似乎是回忆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宁小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他去过中原,他说那里的人人人都会写诗,他也作了好多好听的诗给我,我又那里欣赏的来呢。”
“我们相识六个月,他说要回中原见师父,很快就回来娶我,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爹答应我们的婚事,没想到回来——”
“沈大夫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送走他,我宁可每日缠绵病榻,最后病死,也想和他一直在一起啊。”说到这,宁小玉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我很抱歉”
沈君离明明有一串的道理可以说,可是现在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哭过一阵,宁小玉有些体力不支,但她还是坚持问:“沈大夫,你有爱过人吗?”
“这——”沈君离不知作何回答,在他近百年的生命里似乎从未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算了,就如沈大夫所说,世有法则,天命不改,我只需静静等着黄泉路和他团聚吧。”
说完,宁小玉眼神空旷的望向碧池。碧池水光粼粼,倒映出园中优美的景致,却注定再无一个娇俏的姑娘来欣赏了。
“公子,这几次遇到的一个魂魄都身怀奇器,难道是因为那个的缘故?”
红绫替自家公子整理了衣袖,问道。
沈君离沉思了一会,道:“清明香和血琉璃均来自鬼蜮,看来,红绫你要去一趟鬼蜮了。”
“是,公子。”
“哼。”正专心说话的主仆两人终于听见鹿白不满的声音,红绫看着鹿白气鼓鼓的样子,打趣道:“我不明白嘛,公子为什么一定要送那个书生走?即使人鬼殊途,可那宁小姐是鲛人的后代,只要调理得当,可以——”
“多活一年?”沈君离忽然冷冷的打断他。
鹿白看到自家公子的脸色,也被吓到了,强撑着开口:“我不觉得,多做几十年的行尸走肉会比两年的幸福好。”
“世人若有鹿白你这般长情,为师到时一定不收了你。”
眼见鹿白还要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红绫赶紧捂了鹿白的嘴,冲沈君离道:“公子明鉴,我带鹿白下去说会话。”
“呜呜——”
屋内只剩了沈君离一人。
他深思了一会,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根红绿纠缠的祈愿绳,像是在探究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