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花裤子的猫》陌上蒿

1、第 1 章

　　A城是一座非常拥挤的城市，至少在莫小莉的眼里是这样的。
　　在2013年之前，莫小莉还是一个生活在小镇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乡下女孩。可2013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九月份初，莫小莉来到了A城，来到了大学里。在莫小莉没来之前，对于A城的幻想就一直没停过。A城会有高大的法国梧桐，在冬季下午三点，阳光会以无比爱怜而温柔的姿态穿梭下来，在地上投上淡淡的剪影，然后，自己会带着好看而又毛绒绒的帽子和围巾，在阳光下缓步走过，或许幸运的话，遇到一个如冬季下午三点钟太阳般的男孩，牵着自己的手，说着和笑着。
　　就像幻想会有想完的时候，时间不会停下来驻足一样。莫小莉的幻想结束的时候，阳光般的男孩没有出现，有了法国梧桐，也看到了地上冬日的剪影，可A城不再是想象中的A城，至少不是莫小莉心中的A城。
　　莫小莉的学校在A城偏远的旮旯角，也就是A城的远郊。从地图上看，学校偏南。地理位置虽谈不上繁华，却有着繁华地段比不了的好景致和含PM2.5极少的好空气。
　　对这一点，莫小莉抱极大的满意。
　　莫小莉一直是一个爱幻想的女孩，与其好听的说是文艺，还不如一针见血难听点的说，那便是不切实际。在这个世界，不切实际对未来和现在一点帮助也没有，可即使这样，莫小莉还是觉得只要自己愿意并快乐就好，至于其他，没有时间去想，也没有闲心去想。
　　这样的莫小莉老想着那个心中的“桃花源”。她知道没有，可是，她还是选择去相信。隐居没地了，至少给她一个偏远的地吧，至少迟来两秒的车鸣，她也可以在这迟来的两秒里，静一静。所以填志愿的时候，每每介绍该学校地处偏远交通不便的时候，她就莫名的兴奋，最后填了如今的这个学校，果然在第一次来的时候，没让她失望。
　　学校一共三趟车，520，521，522。正如莫小莉心中汉译过来的：我爱你，我爱你一次，我爱你再一次。真是极具特殊意义的车号。莫小莉心中会心一哂。
　　学校周边到处是等待出售的楼盘。数幢盖得美轮美奂而又精致的小洋楼在绿树成荫的人工林里寂寞的空着。直到莫小莉上完整个大一，在期末考试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的时候，从宿舍的窗户瞄去，都还是空荡荡的没人住。漂亮而高调的单着，这不仅指的是剩女，还指那些对于莫小莉来说高不可攀的别墅。
　　原来，莫小莉已经上完了整个大一了。2014年下半年再来，就是打折下柜的学姐了。时间真快，快的莫小莉还在看着那些寂寞的小洋楼时，身后就已经山花开过，枫叶红过，白雪飘过了。
　　莫小莉正答着最后的几道题。
　　21，传播媒介对人们的环境认知活动产生影响的因素有那些？
　　莫小莉挠挠头，开始有些毛躁。明明记得昨天有复习过的。
　　莫小莉拿起笔，在脑海里搜寻那虚无缥缈的好似几十年前的印象。
　　第一，莫小莉在纸上写道：多数的传播媒介在报道的内容上具有高度的类似性，也可以称作为共鸣效果。
　　“第二……”莫小莉喃喃出声，可一出声就把脑袋里刚刚冒出零点零零零几毫米的印象给吓跑了。莫小莉恼羞成怒的狠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刚一敲完，奇迹出现了，脑海里轻飘飘的拂过“持续”和“重复”两个词语，莫小莉连动都不敢动了，生怕这两朵轻飘飘的灵感只是昙花一现。她轻轻地拿起笔，这才将“第二”后面填满。
　　第二：同类信息的传达活动在时间上具有持续性和重复性，也称为累积效果。
　　考试铃声响起，一时间教室里乱哄哄起来，只隐隐约约的从嘈杂声中辨得几声不熟识的老师的声音。
　　“各班的班长，上来收取本班的考试卷子……”再多的就听不分明了，好像老师的全部力气都用在这几句关键语句上了。
　　莫小莉在卷面上画上最后的句号。收拾了笔，拿过卷子，走上讲台，将卷子交到班长手里。
　　班长姓何，单名一个强字。
　　或许是以前在一个社团呆过的缘故，何强第一次找莫小莉搭讪。
　　“莫小莉，考得怎么样？”这一句，让莫小莉惊到了。就算在一个班，就算曾在一个社团呆过，可莫小莉从来没和班长说过话。社团加了半年，也没怎么参加，更谈不上融入。第二年听说又要交团费，莫小莉立马就退出了。
　　“还……还好吧。”莫小莉有点支吾地回答。
　　只见何强灿烂的一笑，接着说道：“那一定是考的很好啦，像你这种内敛的女生，往往都比较谦虚……”好像还要讲什么，莫小莉立马就打断道：“也没有，班长，你忙，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拿过考试之前放在第一排的包包，快些走出了教室。
　　走出教室，莫小莉喃喃地小声嘀咕道：“什么，像你这种内敛的女生？你很了解我吗？”
　　人与人之间总有一层隔阂，就像在河两边，左边的人怎么会看得见河右岸的人脸上到底有几颗痣。也有一种女生，往往在不熟的人面前，内敛不愿多言，而在熟的人面前极尽疯狂。心态好的人称作为“慢热”，心态不好的人，往往不屑一眼称作为“做作”。可无论是慢热也好，做作也罢，性格是这样，产生的效果也就是这样了。
　　莫小莉也就是这么一种女生。不熟的人，不愿假装熟络，熟的人，认定了就是一辈子，把对方规划在未来的人生里，好似十年过后，熟的人还会出现在十年后的生活中。可是莫小莉不知道，熟络的过程往往是先从假装熟络开始的。
　　回到寝室，莫小莉开始收拾行李。行囊轻巧，一个双肩背包足以。装进几件换洗的衣服，再是毛巾，牙刷，还带上了一双人字拖。包的拉链还没来得急拉上，手机就响了，是位于江苏省昆山的表姐打来的。
　　“表姐！”莫小莉掩不住高兴。
　　“小莉。你真的要来。我可跟你说了，我这边厂确实蛮多，可招不招暑期工我不知道啊，你要是来玩，我可是举双手赞成。可说要来打工？这个嘛……你可做好心里准备，可是很累的。”
　　“我知道，我吃得起苦的，你放心好了。我票都买了，爸妈也支持我出来锻炼，再说了，我要赚钱了去内蒙古看牛羊的。你可不能打消我的宏伟壮志。”莫小莉壮志凌云地说道。
　　“好好，你来，什么时候的车，上车了给我打个电话，到了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莫小莉就差激动的跳起来了。
　　哼着歌，一气呵成，背包拉链完美的划出弧线。
　　在莫小莉的心里，住着一栋移动的城堡，就像宫崎骏漫画里的那栋哈尔的移动城堡一样，只是不同的是，莫小莉的城堡别人看不到，却能让莫小莉摸到。只要莫小莉感觉自己快要摸到的时候心里就会会心的一甜，尔后再是幸福的一笑。
　　就像内蒙古，那是莫小莉的移动城堡要去的目的地。只是，莫小莉不能再让父母支付这一笔额外的开销了。所谓的旅游，在莫小莉看来，本就不是一次靠钱堆积起来的享受，而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的一次摸索式的挑战。
　　所以在大一即将结束的上半年，莫小莉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便是只身前往异地打暑期工。起先父母都不同意，连一向开明大度的母亲也反对。母亲在K城经营一家小铺面，买点小杂货，生意还算过得去。
　　母亲对莫小莉说：“我虽然赚不了大钱，可每次我看到街边的乞丐，我就在想，我比他们强就行，我一连五年不回家过年，为的就是多省点，像我们这种小本生意，赚不了大钱，就只能省点小钱，如果不省，哪里来的钱？我这一生，拼死拼活就为了你和你弟，你们过的好才能叫好，听说厂里苦命的很，我都没进去过，怎么能让你去受这苦。”
　　即使莫小莉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公主，没有城堡可住，可莫小莉还是公主。童话里的公主，是家财万贯的国王的女儿，可现实中，有一个幸福的小家，有健在的父母，那便是公主该有的待遇，可见有时候现实的童话比理想的童话还温馨可靠，容易得到。
　　最后，好在各自退一步，莫小莉去有表姐在的城市，母亲答应了莫小莉出去闯闯。
　　听说昆山处于上海和江苏的交界，在这之前，莫小莉从来不知道昆山这个地名，也不知道江苏还有个叫昆山的地方。
　　当天夜里，莫小莉几乎是在辗转反侧中睡着的，因为心里藏着一份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憧憬，莫小莉的心显的浮浮的，那是一种面对未知和新奇的事时才有的忐忑和期待，一种矛盾的心里交织。
　　在梦里，莫小莉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可一张脸都看的不分明，好似很多熟悉的人正等着自己去熟悉。至于天是怎么亮的，窗外的黑夜里发生了什么故事，马路上的路灯是在凌晨几点钟熄灭的，还有A城里奏着《兰花曲》的洒水车又是什么时候起床的，这所有的一切，都隔绝在莫小莉的世界之外。睡着的莫小莉，正在自己的梦中，将儿时的回忆或偶尔看到却不清晰的印象重新组合排列编成了一个个滑稽不能用逻辑解释的故事或片段，在脑海里反反复复演练，至于有没有城堡，有没有魔法，我不知道，就连醒来的莫小莉也不知道。
　　A城果然是一座拥挤的城市。作为首度超过北京和上海成为大学生人数居全国第一的A城，在2014年七月份的一天早上，公交车引来了第一次爆满，无数大学生从学校出发，提着行李，开始向全国不同的城市移去。在经历数几趟公家车后，莫小莉不得不多出八块钱的车费坐学校外面的面包车去火车站。别说行李拿不上公交车，就连人都不一定挤得上去。
　　动车是十一点整出发，莫小莉在车站买了一块肉松面包，有滋有味地吃着。耳机里正放着莫小莉喜欢的曲子，歌词像绵绵细雨，滋润着莫小莉的耳膜。
　　今夜微风轻送
　　把我的心吹动
　　多少尘封的往日情
　　重回到我心中
　　往事随风飘送
　　把我的心刺痛
　　……
　　为何等到错过多年以后
　　才明白自己最真的梦
　　……
　　这是周华健的歌，于莫小莉而言，这是不属于她莫小莉时代的歌了。
　　《最真的梦》发行于1989年的11月份。那时候距离莫小莉出生还有六年。可莫小莉就是喜欢这首歌，就像喜欢那个纯粹的年代一样，莫小莉喜欢周华健纯粹的声音。老歌似乎都比较贴近耳膜，听起来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契合，对比现在街头巷尾放的流行曲，现在的某些热歌给莫小莉的感觉就像是在听着菜市场的叫卖声。
　　上了车，莫小莉又睡着了。
　　等她醒来，等她到达昆山的一个镇，迎接她的又是怎样一番体验？
　　谜一样的邵轩飞，就像一只红色的蜻蜓，轻轻的停歇在她心头，就似：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那般轻，那般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