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宫寒》欠九

7、绕指香

　　《六》
　　林子清的动作很快，那名女将军回去的第二天他便让人送来了作战计划。
　　哥哥和他联手，里外夹击，很快就把格木他们逼到了绝境。
　　葛琦被林子清的副将射死以后，格木带兵向西逃走。我和哥哥骑着马一路追赶，在爹爹倒下的地方追上了他。
　　他已经没有了侍卫和军队，在得知真相后，木塔叔叔夺下他手中的兵符，带着部队投到了哥哥帐下。
　　“格木，你众叛亲离，无路可逃了。”
　　我持着爹爹的弯刀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他站在那里哈哈大笑，笑声终结在了弯刀之下。
　　大帐
　　我从背后搂住你的脖子：“啊里，你给我做件礼物好不好。”
　　你拿起我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青儿想要什么？”
　　“哥哥雕刻那么好，给青儿刻只狼吧。”
　　你愣了一下说“好。”
　　你坐在那里专心的刻着手里的木头。我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你。
　　格木已经死了三天了，就连葛琦的部队也编入了你的部下，可是林子清并没有派人来谈和亲的事。
　　我想起那天来的那名使者。
　　她说
　　情之一字，太缠人。
　　传闻中，林子清曾爱过一名女子，只是天妒红颜，那名女子很早便去世了。他伤心至极参了军。
　　那位女将军将我们的事告诉他了吗？
　　第五日的时候，林子清的人马还是来了，同来的还有凌傲皇帝的圣旨。
　　传旨的依旧是那名女将军。
　　舅舅将香囊交入我的手中，眼眶有些发红：“青儿，这红颜草一旦服了，你此生便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红颜草，失身女子服用后可于五日后回复处子之身，只是此生不能有孕。
　　“舅舅，凌傲皇宫内有五位异族妃子，曾怀孕的有三位，一位孩子未出世便小产了，另一个刚出世便夭折了，唯一存活下来的那个也不过活到了三岁。你觉得，青儿能怀孕吗？”
　　“青儿。”
　　“就算青儿有了孩子并且活了下来，异族皇子，他的生活又能好到哪去？”
　　“青儿此生只愿为哥哥生孩子。”
　　“青儿。”
　　“所有的苦青儿一个人受便够了。”我伸手将药丸吞入腹中“舅舅，走吧，您是青儿唯一的娘家人，青儿想让您亲手将我送上马车。”
　　帐篷外，汗血宝马拉着巨大的软轿停在那里，金黄色的鲛丝沙曼被南疆的风轻吹飘起。
　　我穿着华服，头顶带着皇冠，右手握着舅舅的手一步步往前走。左手的袖筒里紧紧地握着哥哥为我雕刻的那只狼。
　　从帐篷到马车的一段路，铺着红红的地摊，踩上去比草儿都软，可我却举步维艰。
　　你穿着皇服站在大帐外，如同一座山，我的心突然定了下来。
　　我告诉自己这是我和你的婚礼，你就站在那里等着我。
　　你将自己的匕首交到我手中。
　　你的腰间别着父皇的短刀。
　　哥哥。
　　我将匕首紧紧贴在胸前，片刻后抬起头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
　　舅舅带着子民齐齐的跪了下来
　　恭送公主。
　　我看着周围渐行渐远的景色。
　　舅舅，保重。
　　哥哥，保重。
　　《六》
　　我进宫的路上，凌傲也送来了和亲公主。
　　与你，和亲。
　　两辆轿撵擦肩而过时，我的泪落在了滚动的车轮上。
　　护送我进宫的是那位女将军，她握住我的手：“哭吧，进了宫就再也没机会哭了。”
　　我将头埋在她的肩头，再也忍不住。
　　凌傲皇帝似乎很喜欢我，初进宫时，他每天都要来清宫，即使不留宿，也要坐一坐再走。甚至打破惯例，将我居住的琼宫宫名改为清宫。
　　直到后来，你举行登基大典，成功登上皇位，并在神庙以血宣誓此生绝不踏入凌傲半步。凌傲皇帝，那个与父皇年纪相仿的男人，便不再一天天踏足琼宫的台阶。
　　凌傲城里种着无数的松柏和摇红，冬春交接的夜晚，摇红的颜色浸透了凌傲城无边的夜色和腐朽，我静静数着琼宫门前五十二级台阶，那台阶是帝王跨入琼宫的必经之路，在我初进宫的那段时间，宫里的小太监在台阶的边缘燃气火红的蜡烛，蜡烛的底盘上刻画着镂空的摇红花，工匠用细细的金丝线描绘出边缘和花蕊。
　　现在琼宫的台阶冰冷刺骨，那些蜡烛燃烧过的痕迹也早被清理干净，了无痕迹。
　　帝王生来多薄幸。
　　有小宫女在后院议论着我的失宠，那声音里带这凌傲城孤独腐败的气息。我用手掐掉一朵摇红簪入发中，细长白净的指甲里浸满了红色的汁液。
　　我在心里祈祷着今夜和以后的每个夜晚，那个需要我小心服侍的男人不要踏足清宫的台阶，哪怕那台阶年久失修，长满青苔。
　　没有人知道我心里的叹息，在无数凉薄的夜里，我呆站在琼宫的庭院里，仰头望着那轮明月。
　　我想念南疆的雪和冬日凌冽的风，想念那里的草原和云朵，想念草原上低头吃草喝水的牛羊。想念十五岁那年你为我做的风筝，想念父皇的笑声，想念舅舅，想念你。
　　那么，你呢？你是否如我想念你般刻骨的想我。有人告诉我你们相敬如宾，你可知那个被你用南疆最高礼仪娶回去的公主，原本只是凌傲城最卑微的宫女。
　　多么可笑，他们用一个最卑微的宫女便换走了南疆最尊贵的公主。
　　我多想陪在你身边
　　陪你征战沙场
　　陪你沐浴风霜
　　在阳光明媚的春日
　　在夕阳西去的草原
　　抱着你
　　那一刻
　　所有的疲累和害怕
　　都因你胸膛的温热化成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