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舟痕》虚川

2、知秋尽

　　房栊外残霞坠在西山头，燕往南飞。一竿残阳映落满地菊。风寂寂，人影绰绰。适逢秋尽，长安闵山的红叶开到一个极致，如二月花染红满山头。在大齐远近闻名，引来了大批游客。考虑到四小姐和二姨娘的病情，宋老爷拒绝了来拜访探望的亲戚及外地官员的家眷。为清荷居博了一片清净，每日午后阳光和煦的时候宋老爷才会和宋夫人一起到清荷居坐坐。除探望二姨娘的病情外顺便陪着四小姐玩闹.
　　这四小姐还魂过后瘦了一大截，往日里憨厚的模样尽褪去，一双乌黑的眼睛透着些许机灵。除了全然丧失记忆外，极讨宋老爷喜欢。常道四小姐是最有前途的。二姨娘的病情稍有好转，但宋夫人每日仍然嘘寒问暖，相处十分融洽，只是见了三姨娘便多少没有好脸色。大家心里都明了，宋老爷也就没有多管，对三姨娘少了往日的温情，不再踏进她的夏芜苑一步。
　　最近快到冬天，宋知秋的书信又送来几封。在外游学有所得，准备收拾收拾回长安了。于是宋府又是喜气洋洋。
　　屋里点了香，二姨娘一针一线的在和宋夫人绣最新的花样。她脸上有了光彩，咳嗽也好了不少，让红袖给四小姐洗漱过后给抱过来。四小姐什么都好，就是这贪睡，梦里常常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例如某天夜里奶娘红袖正哄着四小姐睡，哪知四小姐突然冒了句叫人匪夷所思的话：“快赶不上救护车了。”吓得红袖一惊，一个晚上没睡好以为小姐有犯了那怪病。
　　红袖给四小姐綄好双鬟后，天也渐渐暖和起来。宋毓青跳到宋姨娘身边向宋夫人道了安便一溜烟跑了出去。说是要等宋知秋但孩子哪一个不是想着玩的。
　　“等你知秋哥哥回来了，叫他陪你到外头好好玩玩。”宋夫人望着宋毓青的背影怜爱道。挥挥手叫月袖随小姐一起，防止再次有意外。二姨娘没说什么，无故的对着空气却轻轻叹了口气，引来宋夫人的嗔怪。
　　二姨娘微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还是心有余悸。”
　　宋夫人抿了一口茶，停了手里的针线活，淡淡的对二姨娘说道：“我看你是平时太懦弱了，要不然她怎么会有那个胆子。”那个她自然是指三姨娘。
　　“我也是有心无力。姐姐，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二姨娘柔声道，然后便招手唤着红袖重新倒杯茶来，说这茶味淡了。见红袖推开帘笼后才悠悠道：“我何尝不想保护好阿青，只是这命不由我。”
　　宋夫人冷笑，拨弄着小茶几上的水仙：“一个算命的话你也信。”她摊开手指着掌纹道：“那算命的不是曾说我命中第一胎是个女儿吗？可结果呢，是个男儿，生的健康聪慧。”
　　“可阿青真的变了。”二姨娘见周围无人悄悄说道。
　　“人哪有不变的，何况是个徘徊过鬼门关后的孩子。妹妹，你多心了。依我之见，当下你我该共同去对付赵三姨娘那个小贱蹄子。别忘了当初我生知秋时她的所作所为以及今日这场风波，差点害了两条命。”
　　宋夫人盖上茶望着妹妹点头后才舒心地一笑。头上的金步摇璨璨耀眼。

　　宋毓青跑到花园里，此时距清荷居有一段距离了。秋天里最不缺的是才子佳人，宋毓画三姐妹在整个长安也是富有才气，容貌一佳。常和达官贵人的小姐在一起吟诗作对，人缘很好。相比之下宋四小姐就是个绣花枕头了。记得宋毓画十岁时便对着宋茂霖吟了一首贺寿诗，这在十岁的孩童中显的犹如神童，自此名声在长安城中远扬。宋茂霖还特地为其建了一亭位于宋府的花园中，取名为钰宝亭，往日里宋毓画在此与人聚会。今日宋毓青来的不凑巧，不远处一行人正在此作诗品茗。色彩斑斓的衣裳以及璨璨的发饰快闪瞎她的眼了，如果说这些就可以称得上才女的话她都可以算的上是“才神”了。那众人中谈笑风生，面容静好的一定是宋毓画。在宋毓青休养的这些天里三姨娘带着她们三来过一次，在薄薄的帘子后，她粗略扫过这三个人，个个生的如春花秋月一般各有姿色。
　　隔得不远，宋毓青听到其中一个穿着黄色裙袄的小姑娘对刚刚宋毓画所吟的诗大家赞赏。实际上宋毓青也听了一些，不过是词藻华丽了而已，文采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差，但在一群没文化的小姑娘面前是完全可以逞逞威风，毕竟是女子无才便是的的古代啊。宋毓青稍稍感叹，嘲笑一声后便静悄悄地往后退，她可没兴趣往人堆里扎。退了几步后，她感觉有些不对劲。后面应该有一个人，否则自己怎么会撞到呢。当下回过头来，只见迎面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那少年芝兰玉树，面容清俊。手中的纸扇抵在胸口 ，饶有趣味地盯着宋毓青看。
　　宋毓青瞪了他一眼，伸手便想推开他，奈何十岁的孩子力气不够，自己倒是往后一到。那男子笑笑也蹲了下来，一时间大眼瞪小眼。说不出有多么无聊。
　　“喂，让开。”宋毓青小声说道，慢慢爬起来，朝后看了看，见没有人发现便也不管这少年回不回答，寻了个空处跑。幸亏她身量小，一下便跑到少年身后，拼了命的跑。依她看来，此人不善，搞不好是个贼，叫自己给发现了情急之下可能会杀人灭口。要知道她可已经死过一次了，生命来之不易呀。少年似乎没料到一个十岁的女童如此镇定，愣了一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扑了过去。
　　这一阵响声惊动了亭里的众人，见长青的藤蔓摇摇晃晃，影影约约还能瞧见一个白色身影。黄衣服的小姑娘便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众人解释道：“宋姐姐，可能是我哥哥呢，他刚才说要看风景就自己一个人去逛了。不用管他的。”
　　“这好吗？”宋毓画迟疑道。
　　“好的很，我哥哥就这个性子，不信你可以喊他一声试试。”黄衣服的小姑娘说。然后叫了个人喊道：“慕哥哥，是你吧？”
　　那少年反应很快，警告宋毓青住嘴，应道：“是我。”
　　“没事吧？”小姑娘问。
　　“我会有事吗？”少年反问道。
　　“那就是没事啦。宋姐姐我们接着谈谈吧。”小姑娘笑道。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这下众人也不去注意了。在长安，你如果没有听说过端亲王世子慕初就算你不正常了，这是个全国乃至九州都闻名的纨绔。
　　“你跑不了了吧。”少年似乎是奸计得逞了，笑的一脸灿烂。
　　“你有病吧。”宋毓青不客气的说道，她从没见过这种人，一上来就扑倒她。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是个彻彻底底的纨绔。否则也不会打扮的这么风流，衣领上还有个胭脂痕迹。
　　“我又不是鬼，你见我跑什么？”少年好奇问道。
　　“男女授受不亲。”
　　“噗……你一个小鬼，哪里是个女人那。”少年捂嘴笑出了声。
　　“管你什么事！”宋毓青黑着脸推搡着身上的少年，“我快被你压死了。”
　　“哦，抱歉。”少年道，翻了个身。
　　“我要走了，别缠着我。”宋毓青狠狠地说，理了理衣裳，往后走。
　　那少年挥了挥手，仿佛老朋友一般道：“走好，下次别跑了，你跑也跑不过我，我不确定还会不会扑倒你。”
　　“你敢！”宋毓青恐吓道。
　　“你看我敢不敢。”他挑眉，坐在相思藤间。白衣如雪，看的宋毓青心神一晃，随即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妖孽一般，人不人仙不仙的。

作者有话说

　　……无奈的一个苦逼学生，一个星期才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