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途重生》月上清明

1、 车祸 脑中混

　　信颜揉着脑袋醒过来的时候，还在昏昏沉沉的睡意中没缓过神来。身下是冷硬的地板，泛着棕色的温和的光泽，显出有些微妙的平衡。
　　光线很暗，窗帘全都被拉了起来，只有电视的荧光还在闪烁，虽然嘈杂，却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好像一群人在嚷嚷。遥控器被扔在地上，孤独的散碎着，电池歪斜着包围在旁边。
　　这里是哪里？
　　信颜有些茫然，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除了稍显无力之外，很正常，没有丝毫薄茧，皮肤白皙的简直有些苍白。
　　这双手，却不是自己的。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信颜忍着呕吐冲到卫生间······然后在冲洗的时候愣住了。
　　他没有死，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场车祸······他是被一个开着宝马车的染着亚麻色发色的男孩子撞了，他甚至记得那辆宝马车的牌号——BJ212。因为那辆车实在太过熟悉，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那只是一场偶然要了自己命的意外。

　　信颜在娱乐圈多年，混的不算太好，却也没得罪过什么人。
　　上天并没有给他一副好容颜，平凡无奇的面孔让他得不到与他演技相符的角色，即使他成为了老戏骨，达到浑身是戏的程度。
　　然而这样的好运气，却一次也没有光临他。
　　在娱乐圈沉浮了那么多年，很多事情他不是不懂。要么有钱，要么有颜，才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开。可是那个时候，即便他有这个能力去和导演通通关系，洒洒钱，他都不愿去做。那时候，他还相信，凭借自己的演技，就算没有其他的，比如好运气、好容颜，也没关系······

　　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他一落千丈，曝光率却成反相关一直增长。冰冷的闪光灯同那些兴奋的记者一道，尖锐的如刺刀一般，把他最隐秘的心底珍藏的，撕裂开来，曝光在白日下，任人取笑。
　　他没有办法，惊慌失措，向几个关系比较好的人求助，只有关系比较淡的东栾接了他的电话，对他说：“忍着，如果你以后还想出头，就忍着，什么也不要承认。”

　　他忍了一辈子了。
　　忍着熬出头，忍着被人嘲笑，忍着机会被别人轻易夺走，忍着所有人对自己冷漠的攻击，忍着那个人，对自己求救的旁观。
　　所有这一切，他都忍过去了，挺过来了。

　　当他忍受过这一切，曾经的风起云涌变得风平浪静，他以为，没有人能够再打倒他，没有人可以，再肆意侮辱他的感情，没有人能夺走他在乎的一切——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的话。

　　如果这一切，没有加上‘车祸’那个如果，那该多好。
　　BJ212。
　　他再熟悉不过。

　　是他为那个人亲手挑选的号码。

　　······

　　信颜闭上眼睛，紧紧压抑汹涌澎湃的感情，半晌，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青年陌生而清秀，里面一件简约款纯白色衬衫，外面一件无袖米黄色针织毛衣，显出几分猫儿一般毛绒绒的可爱。
　　眼睛说不出来的好看，线条流畅又清晰，浅浅的细碎的刘海洒在额头上，发丝很柔软，添了几分温和的味道，唇微微抿着，稍侧的脸有些鼓鼓的，像是在生气。
　　还有几滴水珠从脸颊上滑下，湿漉漉的，眼睛也显得有些茫然，好像一只小动物一样。

　　······

　　信颜恍恍惚惚的意识到那就是自己。
　　他揉着脑袋，原先那股晕沉的感觉又来了。扶着白色冰冷的盥洗池，慢慢走回客厅，坐到柔软的沙发上，然后才慢慢意识到，应该开灯。
　　客厅依旧一片暗沉，只有电视机声音遥远而模糊的传来。
　　电话忽然响起，信颜想要站起来，又重重跌下，倒在柔软的沙发中，他抱着抱枕，不再理会。
　　冰冷的一声“嘟”之后，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女声，“小嘉，不是妈妈不想来看你，实在是太忙了，妈妈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是妈妈也是没办法，妈妈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陪着你，你长大了，体谅体谅妈妈好不好？就这样，有时间妈妈再来看你。”
　　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又一次侵袭而来，信颜撑起身子，跌跌撞撞的跑向卫生间。
　　一阵一阵的恶心泛上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反而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哽咽的不能自已。
　　胸腔中有克制不住的难受、憎恶、厌世，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反正谁都不爱自己了。
　　——反正谁都不要我了。
　　信颜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少年安静而决绝的吃完一颗颗安眠药，然后，倒在地板上的画面。
　　原来如此。

　　·······

　　他回到客厅，开灯，有些明亮的灯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棕色的光滑的地板，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空空的安眠药，下面压着一张纸。
　　里面并没有什么怨恨的字句，只是很平静的说了自己银行的密码，这些钱他再也不需要了，他们可以拿走。他也再不会拖累他们了。
　　信的最后一段：“好想回到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时候，爸爸妈妈还是爱我的。可是现在，我是个孤儿，有父母的孤儿。我要到上帝那里去，他会不计一切接纳我，再见了，我曾经的爸爸和妈妈。——你们曾经的孩子，傅嘉。绝笔。”
　　信颜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种时候，语言显得那么苍白和无力。
　　他抬起手，像是要挡住有些明亮的灯光，可是最终他只是停在了头上，像是要安慰那个孩子般，轻轻揉了揉，然后说：
　　“小嘉，我会替你好好的活下去的，去到有人爱你的地方吧。我希望你快乐。”

　　······

　　信颜慢慢觉得头不再那么昏沉，手也不再那么无力。他试着走两步，发现开始有了力气。
　　这些事实都说明。
　　——小嘉走了。
　　信颜捏着信，对着空气低下头，喃喃道：“对不起，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