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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客舍思 “我姓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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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网楼在巫山,前往巫山的路上,有一个依山的小镇。
大雪茫茫,银装素裹,两人牵着一匹骏马,顶着风雪进入镇中,入住了一家普通的客舍。
两人都有内力护身,比寻常人更能抗一点严寒,特别是雪皓,穿着单衣站在窗前,不知冷字怎么写。他打开了窗户,风雪吹到了屋内,吹到他的脸上,看着小镇沉入一片白色的景象,不禁陷入了曾经的回忆。
那个绿衣少女,好像从第一眼,就嵌进了他的身体,永世不能忘怀。原本平和如水的心境,就这么泛开了一圈涟漪。她是从哪里来?那样清新可爱的笑容,像一只山间的俏皮精灵。
雪皓躲在一株梅花树后,偷偷地看着少女欢喜的转着圈圈,双手平坦接着天上落下的雪花,其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真的笑。
雪族人很少会笑,笑也只是浅淡的笑,可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那个少女的笑容。少女披了一件绿色毛边的斗篷,额前剪了碎碎的刘海,干净的长发,清纯可爱的笑脸,一切都让人舒适到心里。少女没有注意到他,只是略仰着头看飘零的落雪,在她脚旁,有一柄被雪掩埋了一半的绿色剑鞘。
雪皓不忍心打破这样一幅清美的场面,就一直站在梅花树后没有出去。少女从欢喜中渐渐静了下来,不过嘴角依旧挂着一丝恬笑,她把冻得冰冷的双手缩回了斗篷,拢了拢斗篷的缝,然后嘴角的笑一点一点的消失了,似又有些沮丧了,撇嘴叹了一声气,低头看着地面厚厚的积雪,用脚戳了戳,蹬了蹬,自言自语般道:“出不去了,出不去了,就没人回来找我么?”她蹲下身去,用手抓着地上的雪,噘嘴颦眉,委屈烦躁,“又冷又饿,怎么这么倒霉,年纪轻轻就要死在这里,呜啊,好烦!”一抬手,砸了一团雪,“烦死了!”再砸一团雪,砸在了雪皓藏身的树枝上,溅了雪皓一脸雪沫。
雪皓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雪沫。
但他衣着雪白,与雪融为一体,少女还是没有发现他。
少女扔了两团雪坨不解烦,低下头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一圈一圈,凌乱不堪。突然,她的面前立了一双白色的靴子,少女抬头一看,吓得一屁股往后坐地,脱口而言道:“啊呀,吓死我了,你走路没脚步声!”
方从梅花树后走过来的雪皓,无辜的眨了一下眼。
少女从地上爬了起来,仔细的打量着雪皓,晶莹精致,冰雕的人儿都莫过如此!少女竟一时看入了迷,说出一句:“不过,你长得还真好看。”而后偏头一笑,笑如雪霁天晴,阴霾散尽。
这一笑,让雪皓心里照射进了一缕温暖的阳光,让他不自觉跟着她一起笑。
长年积雪的雪域,白茫一片,少有人迹,除了族人,雪皓从没见过外面的人,第一次意外发现了少女,他竟又不好意思了起来,面对着少女,心里略微呈一丝紧张。
少女则与之相反,毫不忸怩的拍掉斗篷后的雪,大大剌剌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雪皓脸一红,报上了姓名。
“世间有姓雪的么?”少女睁大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雪皓脸上又是一红,调转了一下目光,说:“我的族人世代居住在雪城,以雪为姓。”
“哦。”少女不是一个爱探究竟的人,只要听了回答,自然就略过了问题。少女自报姓名道:“我姓萧,叫萧小曼。”
“萧小曼…”雪皓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一下就把它记在了心里。
“雪公子,你能带我出去么?”萧小曼凑在雪皓眼前,仰着头、微笑着问。
雪皓看着萧小曼一双含笑的大眼睛,心跳突然加快了一点。
她的眼睛大而澄澈,满含希翼的盯着他,他不禁沉入了眸光中,一时愣了神。
萧小曼用手在雪皓眼前晃了晃,“雪公子,你看我也看愣啦!”微微一笑,眼中毫无胆怯与女儿家的害臊,依旧直直地对视着对方的眼睛:“方才我看你也看愣了,要不是你说了话,我会当你是天上落下的神仙,来拯救我的呢。”
至此,雪皓的脸早已红透,慌忙别开了眼睛,道了一句:“失礼了。”
萧小曼的脚步跟着雪皓的目光移动,又移到了他面前,摆手说:“不失礼,不失礼,看着你的脸,比看花还赏心悦目。我在这里出不去,本来烦死了,看着你,我居然一点都不烦了。”笑弯了两只眼睛,其模样可爱之极,“你看我看愣了神,说明我也让你赏心悦目,哈哈。”清脆爽朗的笑了两声,她又接着说:“从小别人都夸弟弟好看,我跟他一比,就不是一个娘亲生的,如果你见了他,一定只看我不要看他,打击死他,看他平常还笑我。”
雪皓听了略呆。
这样一个女孩,与他平日里见到的雪族女孩大大不同,雪族的女孩清冷、清淡,微微抿嘴发笑,从不出声,说话也是细细的、慢慢的,像是没有情绪起伏,这些都是父母教的性子。而萧小曼性子直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脸上表情丰富,爱笑爱动,情绪转变飞快,像一个没心思的孩子。
萧小曼瞧着雪皓的表情,收了笑容,眨巴着眼睛问:“雪公子,你怎么不说话?”
雪皓这才收了呆,说了内心的感觉,“你很爱笑。”
萧小曼一听,又笑弯了眼,“是呀,我很爱笑,但也很爱哭,笑的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有时候明明不想笑,可嘴上就是忍不住笑,有时候非常讨厌哭,可眼睛就是不听话的哭。有时侯与人说话,明明别人觉得不好笑的事,我就笑得合不拢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别人说我像疯了一样,这话听了我难受好半天,但转眼又给忘了,还是照常的笑,心里也不记事,父亲说我长不大,连弟弟都比我懂事得多,平常都是弟弟照顾我,父亲夸弟弟,让我要‘喜怒不形于色’,后来干脆叫我含蓄一点,不要疯疯癫癫丢他的脸,可我就是学不会含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说,爱笑是个好事吗?我多想像弟弟那样,做好一切,能笑的时候就笑,不能笑的时候,一丝笑都没有。”
说到最后,萧小曼的脸,隐隐染了一层失落。
雪皓听着萧小曼诉说伤心,看着她脸上的失落,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应该爽咧的笑,任何负面的情绪,都不该在她脸上。这样一个女孩,怎能让她伤心呢?
他很想给她宽慰,很想让她开心起来,可是两人初次见面,若像朋友一样拍拍她的背,必然是越举了,说不定会吓着她。雪皓想,该怎样说开她,让她不要想伤心事。
她一伤心,他也难受,说不出为什么。
不过很快,萧小曼脸上就恢复了光彩,沮丧什么的一扫而空,“哈哈,让你笑话了吧?其实大多数时候,我是真的开心。”
孩子性格就是这样,情绪变得非常之快,即刻能忘记了上一刻的烦恼,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哭的时候就哭,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会为难自己的情感。这些,绝对不是疯了。
萧小曼从斗篷里伸展开了双手,双手接着天上落下的雪沫,欢笑的走到了一棵梅花树边,用手折了一枝梅花放在鼻下嗅了嗅,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雪地上留了一串小小的脚印。
雪皓跟着走了过去,站在萧小曼的身后,看着她嗅花而笑的侧脸,说:“为何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呢?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好吗?为何要与自己作对呢?开心才会笑,爱笑便是过得开心,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呢。为了旁人的眼光,无需去改变自己,看那许多不爱笑的人,像木头一样,你喜欢那样的吗?”
听了声音,萧小曼从花枝上抬起头,待雪皓的话说完,她就蹦出了一句:“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没笑过,你在说自己吗?木头!”
雪皓顿为愣住,半响不知怎么接话,本意是为安慰萧小曼,然而萧小曼的话语,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萧小曼捏着一枝梅婉然一笑,清澈的眼神如水晶莹,声音似梦幻一般清脆迷人:“木头,怎么不说话啦?”
…
回忆戛然而止,响起了敲门声,雪皓转头看门,还未用“请进”二字,房门就给推开,一道黑影滑了进来。
叶珩一手抱着坛酒,一手顺着推上房门,走到桌边放下酒坛,对窗边的身影喊道:“雪皓,把窗户关上,过来陪我喝酒!”
白色身影关上了窗,隔断了风雪飘白的小镇景象,将凛冽的风、洁白的雪拒于窗外,方才飘进来的雪花,留在地面尚未化去。雪皓坐在桌前,叶珩已拍开了酒坛上的泥封,酒香味弥漫在小小的房间内。叶珩端起酒碗,莫名其妙念出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直接就把雪皓给念懵了。
雪皓问:“阿珩,你是否会错了诗?”
叶珩看了雪皓一眼,抿嘴摇头,一口饮尽碗中酒,说:“情网楼虽不如秦王宫守卫密严,危险成分却绝不亚于秦王宫,去了情网楼,便如荆轲去秦宫,有去无回。”
雪皓酒碗到了嘴边,若有所思。当他下定决心去找萧小曼时,便在心里做好了一切打算,他知道此行会怎么做,并且已经认定了那么做,叶珩跟来是意料之中的事,可他也早就想好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