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泪》璐时祁

3、初遇

　　栖鸾殿位于椒房殿东部，距离不算太远，幽静的小路旁栽着正是代表春天来临的桃花树，和风轻轻，桃树阵阵微漾，桃花纷飞，烂漫妖冶，一股股馨香直透心扉。诱人的红，一树一树，缀满枝头，一簇簇，一串串，密密匝匝，宛若一场红色的大雪降过，其间偶而几株稀疏的，却给条小路凭添了几息灵动气韵。
　　千叶一边引着缪姝，一边向她详细地解说宫里的大致情况：“公主的栖鸾殿离娘娘的椒房殿不远，便于每日的请安与学习。太和殿是陛下处理政务之所，长信宫是太后娘娘常年所居，椒房殿位于未央宫内，未央宫前殿与宣室殿是万万不可去的，那里乃是陛下上朝及与群臣商议政事之地。婢子为翁主安排的侍婢皆已在栖鸾殿内等候，只待公主过目了。”
　　神思早已不在这的缪姝只能呆呆地点头，幼时教她礼仪的嬷嬷说过，若是下人说些无碍的言论，点头示意就好，无需理会。她现在就觉得千叶说的委实有些啰嗦了。天气如此好，以往都是与父亲在湖畔下六博棋的，她的每一步都会被父亲猜到，但父亲从未苛责过她，还老是笑着说，我的姝儿如此聪慧，来日必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叫那些天天游手好闲的混小子们哭去吧！
　　碧蓝的如水洗过的天仿佛也在感叹天命弄人，那盒父亲亲手做出的六博棋依在，只是那执棋的人却少了一个。父亲遗言仿佛犹在耳畔：“若为父归去，姝儿不可失仪。人终有一死，不过早晚问题，更何况你是我缪琰的女儿，不可轻易落泪，为父已向陛下请旨，待姝儿及笄，便可自寻去处。皇宫固然不是最好的去处，但缪家。。。为父怕你遭毒人利用，丢了性命。缪氏一族的所有底细，为父交予你，若有反叛不忠不义之心之众，留下三岁以下者，逆贼皆诛。其余族人姝儿可视其心，查其行，再做定夺。望姝儿日后能平安成长，长乐，无极。”
　　遵父亲遗言，缪姝在丧礼那天愣是强忍着，滴泪未落，她也听侍女来报，说，缪氏外支的几个婶婶说她冷血无情，连缪君侯去世都无动于衷，亏得君侯生前最疼的便是她。真真是瞎了眼，只怕缪君侯要死不瞑目了。。。
　　听到这些话，缪姝先是错愕，后是委屈，甚至气愤地想拿书房里的青铜剑砍了那几个长舌妇，但一想到那句不可失仪，她也只能咬咬牙，装作此事从未发生。
　　千叶忽然意识到一直只有自己在说话，觉得有些失礼，便试图引缪姝说话：“翁主可有喜欢的小玩意儿？三皇子和四皇子最喜欢蹴鞠了，翁主可有玩过？”
　　缪姝犹豫了下，说道：“蹴鞠只会一点，不过我最喜欢六博棋和毽子，我踢毽子可厉害了。”说到这，缪姝便有些笑意，十分骄傲。
　　千叶微微地有些惊讶，没想到缪君侯教女方式如此独特，她还以为公主擅长的是女红，这样她就可以与公主拉拉亲近。但六博棋她着实不会，也轮不到她学；至于毽子，她自进宫起便再未玩过。这该如何是好。。。千叶从未觉得如此窘迫，但还是笑说：“婢子曾经也经常玩，若公主不嫌弃，改日婢子可与郡主过过招。”
　　小孩子心思不深，单纯可爱至极，听得有人愿与她玩，心情便好了许多：“当真？你可还会六博棋？”
　　“这。。。婢子从未有机会学习那高深之物。不过二位皇子倒是经常对弈，翁主若是无事，可寻个空儿，与两位殿下交流沟通下棋术。”
　　“那过两日你先陪我踢毽子可好？我许久未玩了。”缪姝揪着袖子，有些不大好意思。
　　“诺。公主之命，婢子岂有推脱之理？”
　　正说话间，栖鸾殿在眼前越来越清晰。温暖的柔光映在琉璃瓦上，显得如佛光般威严，黑色金丝楠木制成的牌匾上刻着三个潇洒无忧的大字——“栖鸾殿”。
　　千叶推开那扇朱红色大门，首先映入缪姝眼帘的是院内那棵有些颓废的梧桐树，似是许久无人照看。
　　“公主，您看如何？”千叶总算松了口气。
　　“甚好。”缪姝点点头，满眼欢喜。
　　“那便好，这下皇后娘娘可以放心了。”千叶随即唤来四位侍女，道：“这位是缪君侯之女朝阳公主，也是你们今后要侍奉的主子。明白否？”
　　“诺。婢子参见朝阳公主，愿公主长乐无极。”四个侍女行礼后，依次道出自己的名字：锦依，素年，海棠，雅礼。
　　千叶轻轻弯腰，询问道：“公主可先与她们相处一段时间，若有不欢喜的，婢子再换个过来，若有合您喜好的，您可以将她提为贴身侍婢，也有个贴心的伴儿。您先在这儿熟悉下环境，晚些时辰婢子会来接您去椒房殿用晚膳。您若有需要，着人通禀一声便是。”
　　缪姝微微低头，道：“有劳了。改日定当好好谢过。“
　　“公主言过了，能为公主效劳，是婢子的福分，何来谢之说？”千叶连忙回礼，道：“那婢子先告退。”然后缓缓退出了栖鸾殿。
　　千叶一走，缪姝与这四个侍女之间仿佛就失了某种联系。
　　“做事去吧。”让侍女们散了后，缪姝感觉自己又成了孤身一人，无人牵挂，无人可信。她在殿内漫无目的的晃着，正出神间，一道如风吹过竹林般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嘿，丫头，帮我接下枇杷！”
　　缪姝被忽然一吓，抖然一哆嗦，抬头看向声源。多年后的缪姝依然清晰记得当时景象，少年逆着光，一袭玄色深衣，袖上的暗纹随着阳光的照耀栩栩如生，脸上那双桃花眼惹得缪姝挪不开眼睛，只觉里面像是桃花漫天，这人像是从画里蹦出来的。
　　“丫头，接是不接？”少年以为缪姝没听见，又问了一遍。
　　“我接！”缪姝急忙扯长了衣服，等着枇杷从天而降。少年灵活地在树上攀爬着，挑着颜色最好地摘。
　　待缪姝接满了三次后，少年从树上跳下来，拍拍手，笑道：“听闻栖鸾殿今日会有一位好看的妹妹来住，却没想到如此可爱听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爹爹说，女子姓名不能随便告诉他人的。”缪姝一边费力兜着枇杷，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
　　“呵，你这丫头，不说我也知道，忠清侯缪琰的女儿，年方八岁，名姝，被封为朝阳公主。我说的可对？”少年蹲下身，一边拾枇杷，一边笑。
　　缪姝撇撇嘴，一下子就把衣服上的枇杷全部洒在了少年头上，咬牙道：“与你何干！”说完扭头便走，走了一半又转过头，威胁道：“既知这栖鸾殿是我居所，那你应知这枇杷树也是我的，树上的枇杷也全是我的，若是你再来偷我枇杷，别怪我不客气！”然后硬气地走远了。
　　“呵！人小脾气倒挺大的。”少年收拾好枇杷，一边大步迈开腿，一边眯着眼感叹：“今儿个天气真好，你家的枇杷又如何，还不是乖乖帮我接？呵，也不知栖鸾殿到底是谁家的。”

作者有话说

　　跟大家解释下，汉朝的侍女一般自称婢子，太监一般自称奴婢，清朝以前，奴才什么之类的都是骂人的话。。。还有，汉朝没有郡主，只有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