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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若梦楼的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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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金秋的清晨,天气已经转凉,银杏的叶子也变成了一片金黄。无边落木萧萧下,天气晴朗而高远,湛蓝的天上团团白云滚来滚去。
“真是个好天气。”若梦楼的精致华丽大门被推开了,一位美人慵懒的迈步出来,她的云鬓散乱,衣衫也穿得单薄简单,懒洋洋的依在门边,饶有兴趣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商贩。体态风流眉目含情,这南来北往的人倒不少人都认识这位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千色姑娘。
今天是她来这异世的七周年纪念日了,她随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看着天边的洁白流云,淡淡的想,转眼竟然都过去那么久了,当初被背叛的痛苦在她心底慢慢消散了,她已经几乎忘掉了曾经的过往。她现在只想用心经营自己的若梦楼,安心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个身体是什么身份,千色到现在也还没搞清楚,第一次穿越来的时候,她身量还小,不久慢慢长大了些。渐渐地,千色越来越发现,这身体渐渐长成了她在二十一世纪的样子,原先还只是容貌的相似,那么现在,她又长成了过去那样修长挺拔的样子,腰肢纤细,双腿笔直,容貌妖媚美艳又带着三分天真,随便的一颦一笑都勾人摄魄,真真是风情万种。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年龄,从镜中看自己,她推测,大概也就是个二十三四岁,正是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前世已经看透了世间百态的她,又在这异世度过了七年时光,她更懂得人心,更懂得世态炎凉。
千色有着貌似春花的面庞,甜美如酒的笑容,却有一双冷静而聪慧的双目。
虽然这个身体的记忆似乎消散了,但还是留下了一点点痕迹。千色发现自己会轻功,以前演戏时候用吊威亚吊出来的轻盈如燕现在竟然轻松地变成了现实,爬墙上树轻松无压力。但是右手由于当年的伤情,终是留下了一点病根,她的右手几乎使不出任何力气,握笔写字都会颤抖,自然不能干活用力。所以她又慢慢学会了左手写字,左手吃饭。
千色倚着门站了一会儿,长长打了个哈欠,既然是自己的重生之日,就算是生日吧,不如让阿蒲给自己做点好吃的。千色冲着屋内懒洋洋的喊:“阿蒲,阿蒲!”
不一会儿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应声而出,看到千色衣衫单薄便又转头回去了,口中唠叨:“千色姐,你又穿这么少就出来,不怕生病吗?”说着,阿浦给她拿来件厚衣服披在她肩头,千色笑道:“多谢了,阿蒲!今天晚上整治点好菜,叫上几位姑娘,你们陪我喝几口酒。”
阿蒲十五六岁,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笑起来一排整齐的牙齿,额前是毛茸茸的碎发,她脆生生的答应着:“好嘞!我就拣千色姐你爱吃的做,竹叶青酒可以吗?”
没等千色回答,突然一人“咕咚”一下摔在她脚边,她吃惊的低下头,脚边倒着一个衣衫落拓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醉态可掬的躺在她脚边,浑身酒气。他竟然接着阿蒲的话说:“竹叶青?可以啊!好酒好酒……”
千色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堵住了口鼻,她最讨厌酒鬼,生怕他吐在门口。千色连忙回头招呼若梦楼的粗使老妈子:“过来几个人,把这醉猫给我扔远点,还要开门做生意呢!”
很快来了几个膀大腰圆的老妈子,伸手就去抓那年轻人,那年轻小伙子手脚灵活,竟然一把撰住千色的裙角:“别别!我是来喝酒的!”
千色厌烦的往回夺自己的衣裳:“谁说这里的酒可以随便喝了?”
年轻人呵呵一笑,从身上解下来一把剑:“拿着,看看喝得喝不得!”
千色接过来刀,拿到手中就觉得不凡,这剑入手沉甸甸的,剑鞘上虎纹古朴别致,剑柄上有一只鹿头回望的样子。“嚓”的一声抽出剑来,寒光闪闪,剑身上有三个龙飞凤舞的大篆“逐鹿剑”。
千色吃了一惊,暗想这真是闻名于江湖的利器逐鹿剑吗?她认真细看了几遍,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走眼,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那年轻人却在她脚旁唠叨着:“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千色的面颊上很快挂上了她一贯以来的甜美微笑:“好了,这位少侠,里边请。”那年轻人却揶揄道:“不是醉猫吗?怎么又是少侠了?”
那年轻人努力的从地上站起来,可醉的东倒西歪已经不会走路了,平日里专管烧火的瑞婆婆见状一把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扶进了花厅。
花厅中焚烧着香料,香气淡雅而悠长,年轻男人吸吸鼻子,趴在檀木桌子上半天起不了身,千色皱着眉吩咐道:“阿蒲,你去弄个醒酒茶给少侠。”
那年轻男人笑着问她:“你说这酒我喝得喝不得?”
千色很是客气的说:“少侠,你这逐鹿剑若是真的,你别说喝酒,别的事情我也可以帮你做。”
她这么一说,那年轻人反而呆住了:“你可以帮我?找个人行吗?”
千色正色道:“这个我们再商量,我现在要找个人去鉴定一下这把剑,敢问少侠方便不方便?”
那男人挥挥手道:“方便方便,你随便拿去鉴定,十足真金童叟无欺。”
千色嫣然一笑:“敢问少侠高姓大名?”
年轻男人比出来一个噤声的姿势,低声说:“我叫李凌雨,你不用少侠少侠的叫我。”
千色的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嗯,明白了,李公子。我现在就去找人鉴定这把剑,你在这里稍事休息,一会儿我便回来。绿萝青花,你们给这李公子准备早点,服侍他洗漱。”
一边说着,千色仪态万千的转身离去了。找谁去鉴定这把剑?她毫不犹豫的决定去找璃王秦广宸了。
璃王府离得她的若梦楼并不算太远,千色是这里的常客,她在这里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或者看不出价值的东西,她都会来找他的。公子这个人从小长在帝王之家,对于各种好东西的鉴赏能力非比寻常。
门口的家丁一看到千色,就打了个千笑眯眯的道:“千色姑娘来了啊?我家王爷在十方阁读书呢,您自己进去吧!”千色嫣然一笑,道了个谢便进了府中。
弯弯绕绕走了走,千色推开了一扇朱红色的门,轻轻叩了几下,报上自己的名字:“千色拜见公子。”很快门内便有个眉清目秀的小书童开门让她进去了。
屋中简洁干净,摆设并不多,但每一件都是极其精致,价值连城。屋内焚烧着名贵的香料,烟雾氤氲着,公子身着青衫坐在书案旁写字,他的面容在烟雾中恍惚的看不清楚,声音却十分的低沉悦耳:“你来了?”
公子边说边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身子在烟雾缭绕的掩映下一如既往的挺拔秀丽。他一眼瞥到千色手中的那把剑,面色微微动容,对着他的书童道:“你先出去。”
等到屋中只剩下二人之后,千色才双手把那剑递给了公子,垂着眸子说:“公子,今天有人拿着这个来,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一直白皙而有力的手接了过去,公子的手优雅的抚摸着剑鞘上的古朴花纹,良久,他才微微用力拔出那剑,剑身三个大字“逐鹿剑”泛着蓝色的光华,剑刃着寒光,光可鉴人但隐隐带有一丝猩红的血痕。
公子沉吟了一下才说:“的确是逐鹿剑,但刚刚饮过人血。什么人拿来的?”千色微微一惊,回答:“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岁,他自报姓名叫李凌雨,公子,你知道他什么来头吗?”
公子抬头直视千色,目光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他却又回答:“不知道。但他可能刚杀了人,你若不想做他的生意可以不做。”
千色被公子意味深长的目光搞得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她点点头:“虽然这剑很贵重,但是杀人犯的生意,我倒真的是不做。”
公子微微一笑:“千色,若我说我想要这把剑,你开什么价钱都可以呢?”
公子说想要,千色突然觉得有点兴趣。公子这个人身为亲王贵胄,自然是什么都有,况且他眼光极好,寻常东西哪里看得上眼。她做生意这么久,也收罗来不少奇珍异宝,公子帮她看看货色,把把关,却从来没有这样直接的和她提出要什么。
看来这逐鹿剑不一般,这李凌雨也不一般。千色心中下了这个判断,她饶有兴趣的看着公子笑着说:“公子,你是知道的,我做生意,最不愿意惹麻烦,万一官府找来就麻烦了。”
公子目光深邃,十分自信的说:“你大可放心,不会有官府管这件事情的。”
千色妙目流转,觉得公子分明是知道这逐鹿剑和李凌雨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不告诉她。千色知道公子的脾气,即使问公子他也不会说,还不如自己慢慢打探呢!于是她露出自己最甜美温柔的笑:“好吧,既然如此,等我和那个李凌雨做完了生意,再来找公子。”
说着,千色款款起身准备离去,公子却突然叫她:“千色,你等等。”
公子悦耳的声音淡淡的说:“今天,是我七年前遇到你的那一天吧?”千色心中一暖,回头轻轻嗯了一声。公子从案子上拿起一只雕工繁复美丽的金镶玉蝴蝶簪子,微微笑道:“给你。”
说着他几步走来,轻轻把那娇颤不已、振翅欲飞一般的簪子轻轻插在千色的云鬓之上。尖锐的金簪小心的穿过她的青丝,一点也没碰到她的肌肤,玉蝴蝶停在她的发髻之上,熠熠闪光。然后公子退开一步,仔细端详千色的样子,夸奖道:“很好看。”
两人站的极近,千色又闻到公子身上熟悉的、好闻的、似梅花又似茶叶清香的气息,带着他鼻翼吹出的一丝丝热气,让人有些目眩神迷的微微眩晕。
千色带着一分浅浅的羞涩,脸上浮起一点点红晕,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簪子想说句谢谢。却听公子轻轻道:“去吧,记得今天让厨房做点好吃的给你。”千色嫣然一笑,行了个礼,拿着逐鹿剑出去了。
与公子相处这几年,两人都有着一点点的默契,一点点的暧昧,已经不需要说太多言语了。
有这么一点点,就足够了。前世的千色被爱情伤的太重了,她把自己的心厚厚裹在一个壳儿中,屏蔽掉爱情,只剩下独自前行的自己。
回到若梦楼,千色看到已经有侍女服侍着李凌雨洗干净了面庞和手,他东倒西歪地坐在桌前,桌上也摆上了点心之类的东西,看他却什么都没有动。
千色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仔细看他,李凌雨面容棱角分明,鼻梁笔直,一看便是个意志力极其强大的人,只是宿醉未醒,眼神很是迷离。他看到千色回来了,问道:“如何?”
千色把逐鹿剑递给他:“我找人鉴定了,李少侠你过三日就可以来提要求。”
李凌雨坐在椅子上,抬起朦胧的醉眼,这样平等的位置注视着千色,他突然发现,她真的很漂亮很有风情。美目盈盈若水,自含几分情意,浓妆淡抹,杏眼桃腮,朱唇不笑的时候也自然的微微上翘,她的右边脸颊上有个小酒窝,只要她微微有点笑意,这个酒窝便轻轻凹陷下去,很可爱。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痴痴凝在千色的身上,一时竟然移不开。
对于异性这样的目光,千色倒是并不着恼,这是她美丽的骄傲,她只是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李凌雨才如梦初醒的问道:“为何要三日时光?”
千色微笑着解释:“你这东西一来是你的心爱之物,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一下。再者,若是你这东西是偷来抢来的,这几日若是官府或者失主找上门来,我自然要看看情况再做买卖。”
李凌雨哈哈大笑:“老板娘,这个你大可放心,逐鹿剑一定没有失主敢找上门来。”
千色联想到逐鹿剑上有血迹的事情和公子的话,突然有些不寒而栗的想,难道这家伙把失主给杀了?所以确定对方一定不会找上门。
千色越想越觉得不对,于是站起身来说道:“少侠最好和我说说缘由,若是惹上官司,对我来说却是不值得了。”李凌雨摇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不会找来。”
他语气坚决,但并没有说原因,千色微微有些着恼:“不说也就罢了,我不愿做这个生意了。”
说罢千色拂袖而去,李凌雨着急道:“别走!”
他伸手快如闪电的抓住了千色右手的衣袖,千色脚步未停,哪料到对方动作这般迅速。猝不及防下,千色的衣衫竟然被李凌雨拉掉半边,露出嫣红的抹胸和雪白的肩膀。
衣衫滑落的瞬间,李凌雨突然看到了千色肩膀上有一个纹身,这纹身是一只小小的蝴蝶,在她雪白柔润的肌肤上好似振翅欲飞的样子。
刹那间,李凌雨像中了定身法一样,仿佛被雷轰去了半边魂魄,瞠目结舌的呆呆看着千色的香肩。
千色有些不高兴,倒是也觉得没什么,现代人穿个吊带也不就是整个肩膀都要露出来吗?古人就是保守,连个肩膀也不许露出来。但是这李凌雨的表现太白痴了,果然是个小孩子,见个女人的肩膀就和触了电似的,真没出息。
千色哼了一声,把衣衫拉回肩膀上,有些不愉快的说:“老娘的肩膀你看够没有?”
李凌雨才如梦初醒:“够?没有……千色,你也陪酒吗?我的意思是,你也做那种事儿吗?”
千色这一次大怒了:“做什么事儿?你要是脑子里光想着那些男女之事少来老娘的若梦楼,多少钱我也不接待!出门去,外面多的是青楼,哪一个都能让你□□。”一边说着,千色一边把逐鹿剑塞回了李凌雨怀中,比划了个手势,意思慢走不送。
李凌雨反而笑了,此时他好像酒醒了,一双眼睛再不迷离,又亮又圆,十分好看:“那千色你的若梦楼是干什么的?”一边说着,李凌雨一边又把逐鹿剑放回了桌子上。
千色虽然生气,但从来不和钱过不去,于是板着面孔,生硬的说:“若梦楼的规矩是我定下的,客人拿出我看得上眼的奇珍异宝,我就帮他解决个情感问题。至于其他的那些特殊服务,对不起,本楼概不提供。”
李凌雨被千色呛了几句,完全没有生气,嘴角反而漫出了十分开心的笑意:“原来是这样啊!千色,我若是告诉你逐鹿剑的原因,你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吗?”
千色嗤之以鼻道:“一定答应?我只能说我尽力,你若让我做些人力无法完成的事情,我又如何办到?”
李凌雨他笑的狡猾又安逸:“我要求的事情你一定做得到,很简单,没有任何难度。我也不要你帮我找什么人了,一个更简单的要求而已。”
没等千色回答,李凌雨先公布了上一个问题的答案:“为什么我说你不用担心有失主找上门,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才是这把剑的主人。这把剑之前被放在别人家中,我最近才有资格拿回来。就这么简单,不会有哪门子的失主的。”
千色仍旧不相信:“果真如此?那你干嘛不早说?”
李凌雨摊摊手:“我现在无家可归又身无分文,急需一个住处,你说三天后再来我不就急了吗?”
千色半信半疑,但联想起公子也说过不会有官府管这件事情,心中渐渐也相信了八分。又想到公子说他想要这逐鹿剑,那可是一大笔钱呢,千色脑海中尽是闪闪发光的银子,她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做成了这笔生意的好。于是千色问道:“那你有什么要求?”
李凌雨一本正经的说:“我有个感情问题,就是我喜欢一个姑娘好多年了,但她一直不知道,我只想让你帮助我。你能答应我吗?”
千色点点头:“这个好说,具体什么要求?我可以答应你。”
李凌雨顿时露出一脸狡猾的笑意:“你答应了不能赖账。”随即他一字一顿的说:“我的要求就是我现在无处可去了,你收留我。”
千色大吃一惊,立刻一口回绝:“这不行,老娘这若梦楼现在不缺人,你一个大小伙子,我这里都是些姑娘们,我把你收留在哪里?”
李凌雨嬉皮笑脸道:“随便哪里都可以,我喜欢的人现在还不知道我喜欢她,若我是个穷小子,连一分钱也没有,又怎么能让她安心嫁给我?所以我要留下来找份工作。”
千色扶额:“找份工作也不难,我可以介绍你去别处,这里不行。我这儿不缺人。”
李凌雨收起笑脸,有些可怜兮兮的说:“你说别处我可不愿意,呆在你这里我可以学学怎么追女孩,跟着别人干些体力活啥的女孩还不是不喜欢我?”
千色顿时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就看这家伙看自己肩膀那呆样,估计没有女孩子能看上这种白痴。于是她有些郁闷的问:“那你能干些什么?”
李凌雨空手比划了两下,虎虎生风:“我可以给你做侍卫,我的武艺很不错的。”
千色再次扶额:“我不要侍卫,我们缺个挑水担柴的,你若愿意干就去吧,住宿也好解决,柴房。”
李凌雨伸个懒腰:“柴房在哪边?我去睡了。”千色惊讶的看到这家伙竟然没有拒绝的意思,连忙大声道:“喂!你若要留下去,我也不会因为你给了我逐鹿剑而对你另眼相待,你仍旧是个普通杂役,可以的话你就留下,柴房在后院。
李凌雨没有回答,他很自然的好像把这里当做了自己家,泰然自若的就走了。
逐鹿剑被他丢在桌子上没有拿走,就算是给了千色了。千色看着他走到后院,听到他笑嘻嘻的和后院在厨房做饭的阿蒲说:“小妹,你们的柴房在哪里?我是新来的。”阿蒲迟迟疑疑的回答道:“那,那边……千色姐让你来的?”李凌雨十分随口的回答:“嗯,千色让我来的。”
千色不由得气结,千色,他倒是叫的顺溜,明明这里所有的人都得称她一句千色姐,这家伙,改明儿得给他上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