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顾情深深几许》柠檬深

9、冥王星上有稀薄的温暖 顾锦华和宁

　　顾锦华和宁默到南山小区的时候，就看见程曦踩着高跟鞋快步迎上来，看着他们急切的道：“叔叔，阿姨，你们一定要救救深渺……”她隐忍了一晚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落了下来，那个女孩，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的。
　　顾锦华急急忙忙的走进了私家医院，看着手术室里的灯火通明，似乎一瞬间老了不少，陆步凡心生不忍，看着他，还是说了出来：“我到的时候，深渺已经浑身是伤了，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水浸湿了。”
　　他只是听完，猛然间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仰着头，绝望而自责的喊道：“老天爷，为什么会这样？我对不起周南，对不起宁欣啊……真的对不起啊……”
　　宁默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管什么情况下都没有如此狼狈，没有这么低声下气的男人，在这一刻，居然会跪坐在地上，是不是证明了，这么多年来，其实和她在一起，只是因为她是她的妹妹，对于她，或许根本没有一丝的感觉？
　　这样的认知让她觉得自己是那么可悲，甚至比在里面生死未卜的周深渺还要可怜。
　　手术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差不多整整六个小时，听见手术们叮一声打开的时候，陆步凡猛然间站起来，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浑身麻木了，一个趔桀，差点扑到地面，幸而被站在一边的程曦给扶了一把，才稳住。
　　“怎么样？刘医生。”顾锦华连连起身，急切的看着刘医生，问道。
　　“哎……还能怎么样？浑身没一处好的了，断了三根肋骨，额头上缝了四针，内脏多出受伤，出血，跟我过去拿药吧。”说话间有护士推了车出来，躺在上面的周深渺浑身被纱布包的很是严实，只有眼睛和鼻子，嘴巴还看的清楚，其他的都是像木乃伊一般，被紧紧的包着。
　　陆步凡只是看着，忍不住的扭过头，捂着嘴呜呜的哭了起来，程曦紧紧的抓着车钥匙，看向陆步凡，轻声道：“步凡，下午就走吧，现在去看看她，好不好？”
　　他站起身，一步步的跟在车后面，眼睁睁看着她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里，门在他们眼前无情的合上，他趴在玻璃窗上，恨不得能够将她看进心里去，却只是徒劳。
　　她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阳光安详而温暖，透过层层纱幔，打在她羸弱的脸上，好像回光返照般，那么恐怖。
　　“姐，深渺她……好像……好像死了一样……”陆步凡转过头，低低的喃喃。
　　“步凡，我知道，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程子阳的人肯定已经在医院门口守株待兔了。”程曦看着前面拿了药走来的顾锦华，抓住他的衣襟，很是急切的说着。
　　他闭上眼狠狠心的转身，这一转身，一别离，他只觉得那削薄的心脏，在止不住的血流成河。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刚巧遇见前来的顾邵安，只看着顾邵安那神清气爽没有一丝难过表情的模样，陆步凡只觉得胸口有火气在蹭蹭上涌，再不顾忌其他，紧握着拳头，像头发疯的野兽狰狞的挥向顾邵安，顾邵安堪堪一躲，他凌厉的拳风扫过他的耳畔，红了眼的陆步凡比正常的时候身手更是矫捷，下手也更是稳健，招招要人命。
　　顾邵安却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打架，练拳脚，一挥手，身后立即出现一票人手，瞬间围上了陆步凡，顾邵安收了手，抱这胸，冷漠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不屑的道：“陆步凡，我劝你省省吧，羽翼丰满的时候再来找我。”冷冷的看了程曦一眼，进了医院。
　　程曦却怎么都觉得顾邵安步子里带着些凌乱与惊恐，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疑惑是她的错觉吧，顾邵安在C市这么赫赫有名，怎么会觉得凌乱与惊恐呢？
　　周深渺确实像是死了一样，安静的躺在里面，仅仅只是隔了一扇门，可就是让顾邵安觉得他们隔的是两个世界，他们之间还隔着层层叠叠的黑色纱幔，像潮水一样遮住了他们，硬生生的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他靠着病房那厚重的大门，有些无力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恍惚着想要点燃，一抬头就看见刷的希白希白的墙上，贴了张大大的告示：“禁止吸烟！”他没来由的更是心烦，将手里夹着的香烟，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顾锦华手里拎着一壶水，看着他站在门口，背影有些说不出的忧伤，只是叹息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进去看看吧。”
　　他哪路敢进去，他没办法让自己面对这样的周深渺，在他记忆里，周深渺就应该是活蹦乱跳的，虽然看着他的时候，总是带着些害怕和窘迫，可是，她是那么健康啊，十三岁的时候，第一次在顾家看见他，她涩涩的站在父亲身边，低低的喃喃：“哥哥……”
　　只一声，便叫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分离崩析，这一辈子，他怎甘于她叫他一声哥哥？
　　在凉山的时候，她还是活泼快乐的，可是在C市越久，在这大城市，陌生的环境中存在的越久，他便越是感觉得到她对他的冷淡疏离，甚至是害怕。
　　有时候，他也想要开口问问她，到底在害怕什么？但总是话到嘴边，看着她清澈纯净的眼睛，就问不出去了。
　　这一刻，只是看着躺在床上，阳光那么暖和的照在她身上都感觉不到她气息的模样，只觉得心内一阵阵害怕，惶恐，这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惊恐，早时的惊恐在于多年前，那时的他还是个孩子，但现在，他再次害怕起来，并不亚于当初那场害怕与惊惧。
　　他站在床边，看着病床上，全身几乎裹满纱布的周深渺，忍住那想要杀人的冲动，顾锦华也不说话，只安静的放下水壶，走了出去，顾邵安尾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