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顾情深深几许》柠檬深

6、冥王星上有稀薄的温暖 周深渺拿

　　周深渺拿着盒子在学校找了一圈，又坐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等到西垂日暮，还是不见校长大人现身，只好给晨昏打电话：“晨昏姐，校长还来不来啊？我一直没有等到他来啊。”
　　隐隐有些抱怨，等了一个下午了，晨昏在电话里讶然了一声，连连抱歉起来：“深渺……对不起啊……校长三点就打电话给我说，时间来不及了，便不过来了，邵安这边一忙，我也就乱了，一时给忘记和你说了，你要不说啊，我都忘记了……”
　　周深渺听着她柔柔的声音，又是真诚的道歉，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拖着疲倦而饥饿的身子走下楼去。
　　放了暑假的学校就是一座空城，没有人烟，这夜晚只听见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从草丛里传来的虫鸣声，树上的知了欢乐的叫声，甚至还有从学校外面传来的刺耳的汽笛声。
　　她抱着盒子，借着倾斜下来的月光，一步步低着头小心的看着前面的路，慢悠悠的走着，这样安静祥和的月色，倒是很多年没有见到了。
　　至从到了C市，住进顾家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般如水的夜色了，那月光噌亮的像是要将这四年来没有眷顾的都还给她一般，那么美好。
　　她突然间想起很多年前，妈妈去世不久，在爸爸的日记本上每页右下角都可以看到的一句话，好像是悼念妈妈的话吧，里面用签字笔写着：“你美的淡的冷的揉的像月光。”
　　后来，她一直记得。
　　这句话，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只觉得眼角湿湿的，抱着盒子的手也微微发抖起来，多年前，她也是这样抱着妈妈的骨灰盒，亲眼看着爸爸把盒子放在挖好的坑里，然后用土给埋起来。
　　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这样的夜色，这样如水的月光下，带着静谧的空气，她只觉得心口沉重的快要窒息而亡了，蹲在地上，抱着盒子的手更是紧紧的用力起来，生生的将四四方方的盒子抓凹进去一个角落，只有那包装纸还那么完好无缺。
　　她只是很想，很想爸爸，很想妈妈。
　　顾邵安回家已经很晚了，进屋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宁默和顾锦华，宁默手里拿着遥控器，目光有些无神的盯着一片漆黑的电视，而顾锦华，只疲倦的叹气，手里夹着的香烟，烟灰落在水晶茶几上，落的到处都是。
　　他还没有开口，宁默就放下遥控器，站起身上楼了。
　　顾锦华看着眼前这个优秀的儿子，责备的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本身七月天气就很是燥热，他有些不耐烦的解着领带，看着他，沉声问道：“什么什么事？”
　　顾锦华看着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脾气瞬间就点起来了，厉声质问道：“顾邵安，如果没有什么事？深渺怎么会打电话一直哭，还说要回凉山去，她都多少年没有回去过了，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会这样。”顺手就将茶几上的烟灰缸砸了过去。
　　顾邵安冷冷的一侧身就避开了烟灰缸，烟灰缸碰一声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开来，他将衣服往地上一甩，大步的上楼去了，走到楼上，看着还坚定而僵硬的站在大厅的父亲，冷声道：“周深渺难道不该回凉山吗？她父母死了这么多年，你不让她回去，已是极其不孝了。”
　　顾锦华转过身，抬起头，就看见顾邵安在楼上往下望的脸上，却全是冷漠与无情，嘴角全是奚落与讥讽：“你那么关心她，怎么不随她一起去呢？”
　　他猛然间进了卧室，将门摔的砰一声震响，却靠着门，似乎很是痛苦的闭上眼，一拳狠狠的砸在身后的门上，门身发出很是冗长的震动，他的身子感觉都有些震的麻木了。
　　只是，眼前那走马观花的回忆还是没有一刻的停息下来。
　　她在他怀里哭着喊着：“我没有妈妈了……也没有爸爸了……什么都没有了……”
　　让她那么痛的人，却是她最亲的人，也是丢下她，去了天堂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或许还在凉山，还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孩，或许也在读着高中，有一堆很好的朋友，小时候的玩伴，他们会很好，而不是像这四年的日子，过的那么冗长，过的那么小心翼翼，甚至是心里难受的时候，都没有人可以说，没有人陪在她身边，替她排忧解难。
　　而这四年来，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一天好脸色，他自认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也自认不是那么大方的人。
　　所以，在听见她糯糯的叫他“哥哥……”的那一刻起，他只觉得心酸，甚至还有痛楚。
　　那时候的他，如果还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那这些年来都白活了，可是当她想要对她好，时时刻刻保护她的时候，居然在无意间听见了父母的对话，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他只能告诉自己，要忘记她，哪怕是刻意的凌迟，他也要走下去。
　　他靠着门背，慢慢的滑坐到冰凉的地上，目光穿过被灯光照的很是亮眼的窗户，看向窗户外的那颗大树，这棵树从小就在的，他一直记得，爸爸小时候告诉他说，这是发财树，但是后来他才知道，其实不是的，这颗大树根本就是泡桐树，会开出大朵大朵的白色，粉色的像翱翔的鸽子的花来，花期不长，也没有香味，他以前从来就不喜，可是，自从周深渺到了顾家后，她是喜欢的，那颗大大的泡桐树，每每到了花开的季节，她都会跑到树下，等风将花朵吹下，然后捡起来，放在一个纸盒里，小心的存放起来。
　　四月的天气，总是喜欢下雨的，还时常打雷，他始终记得刚到顾家的第二年，因为打雷，周深渺害怕极了，窗户都没有关上，整夜的闪电和雷雨，家里的佣人发现她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上，就特意找了妈妈，可是当他们打开房间的时候，周深渺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连带着被子都在颤抖，佣人急急的跑过去将窗户关上，而那天之后，所有的打雷闪电的日子，她都是和妈妈一起睡的。
　　但是，他深知，妈妈其实并不喜欢她。
　　只是这样想着，他更觉得心口一片绞痛，像是有人将他的心脏捆绑起来，一点一点的用刀片细细的剜着，痛不欲生。
　　渐渐的沉睡下去，月光还是那么安稳的照射着塔能够照射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