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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往事如烟 ...


  •   莫北和罗女士在第二天下午回到家,此时,家里保姆出去买菜,天南在楼上写稿件,莫爸从饭后就一直坐在阳台的摇椅上,静静望着前院,等待着……

      罗女士脸色有些憔悴,由莫北扶着走进客厅,看到天南从楼上下来,目光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解下披肩,坐到沙发上,轻嘘了口气。

      莫北没看天南,进门就直接去了莫爸那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叫了声:“爸。”

      “嗯。”莫爸轻声答应,转过头问:“回来了,事情怎么样?”

      “还在调查,先把妈保释出来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莫爸听到回答,眉头有些舒展,看到莫北欲言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你早就知道了,我不是你,不是你爸爸?”

      “嗯,很早。”

      莫爸听到这句话肩膀耷拉下来,闭上眼似悲似叹:“爸骂得对,我真是个糊涂鬼!我在你生下来没多久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孩子,一直瞒着你没说,到今天才知道你原来早知道……”

      “爸……”莫北惊讶地怔住,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后,眼圈一瞬间泛红,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问道,“你也早就知道了?”

      “有哪个父亲会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谁的?”莫爸声音有些嘶哑,颤抖着说道:“我告诉自己你是我养大的,你就是我儿子,我莫振钢的儿子!”

      天南听到莫爸的话,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看了眼猛地站起来的罗女士,此刻她再也维持不了自己的淡定,深深看了眼莫爸,闭上眼,嘴唇轻轻哆嗦,眼角慢慢滑下泪水:“你早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你们就会离开我。”莫爸语气平静,看着罗女士的眼神仍旧温柔平和。说完转身看莫北,“儿子,爸爸以为你不知道,本想永远瞒着你的,现在……我,你还认爸爸吗?”

      莫北一直努力控制的情绪瞬间崩溃,猛地点头:“爸,我是你儿子,永远都是!”

      莫爸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放轻松:“还认就好,那咱们今天就把事说清,以后一家人好好的。”

      “你不怪我?”罗女士睁开眼睛,小声问道。

      莫爸摇了摇头,然后想了会儿认真回答她:“可能多少有些吧,你瞒着我,我理解,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告诉莫北?”

      “我没——”罗女士摇头,“我怎么会告诉莫北呢?是他,是邓建国找的莫北,是他的错,都是他……”

      莫北经过刚刚的情绪波动,重又恢复克制,坐在沙发上,慢慢回忆道:“不是别人告诉我的,我大概十岁左右就知道了,那时校园门口多了个小报亭,老板对我很照顾,每次去买文具杂志他都不愿意收钱,看着我的目光很奇怪,和他多说几句,他总会表现得受宠若惊,上下学经过那边,也总会笑着主动和我打招呼……

      妈妈工作忙,并不总来学校,有一次难得放学来接我,无意间看到小报亭的老板,表情、神色都很古怪,之后没多久小报亭就没了。

      不久后我去旧货市场淘书,无意间又重新遇到他,他收藏了很多老旧古籍画册,邀请我有需要可以去找他,他家离学校不远,有时放学我会过去借几本书,慢慢变得很熟悉,可是有一天我却在那家条巷子里遇到了妈妈,他们争吵着,没有注意到我,让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莫北结束回忆,抬头看着罗女士:“妈妈,你一直怪他,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临死时,他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抓着我的手,想说什么,又松了手,我知道他想听一次我叫他爸爸,可是……”

      “他有什么权利让你叫他爸爸?”罗女士说起邓建国,习惯性地带上厌恶防备。

      莫北摇头,语气有些无力:“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他没怪过你,你也不要再怪自己了。”

      “我为什么要怪自己?”

      “你真的不知道吗?十年的牢狱,你毁了他的一生!”莫北看到罗女士顽固冷酷的样子,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查到了,我问了爸爸的部下杨叔叔,当年是你让他把人弄进去的,那个年代,流氓罪是什么下场,他本能留校任教,也许会是个受人尊敬的高校教师,可是什么都没了,一个人的一生,就因为你的报复心,被毁了。”

      “是他的错,我为他牺牲那么多,没有我他不会得到留校名额,我以为他真的喜欢我,却没想到他为了一个留校名额早早就舍弃了我,都是我傻!”罗女士想到过去,语气仍是带着愤怒。

      “那个名额早就是他的了,跟你,跟爸爸没有关系,他放弃你是因为他以为你喜欢爸爸,想让你过更好的生活。”

      “什么更好的生活,破坏别人的家庭,顶着大肚子登堂入室?!不,他只是嫌弃我罢了。”罗女士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捂着脸失声痛哭。

      从母子俩争论开始,莫爸坐在一边,一直不发一言,这时突然大声说道:“小北,别怪你妈妈!”说完仰头看着房顶,自嘲一笑,“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的错。你妈妈以为你杨叔叔想巴结她,才会帮她把人弄到监狱,其实如果没有我的示意,他根本不会听你妈|的。当年我威胁邓建国让他离开你妈,否则他会失去留校机会。

      他们家成分不好,失去这次就再也没有更好的了,你妈妈知道后跑来求我,所以我抓住机会得到了她,并让她知道邓建国早就用放弃你妈妈换得了留校名额。只是,我没想到你妈妈知道所谓的真相后会愤怒报复,灌醉了酒把他弄上了床,然后一纸举报信将他送进了监狱。

      事情到那时已经失控了,当时我已经结婚有了孩子,你妈妈不会和我在一起的,只有邓建国闭嘴,她才会死心跟着我,后来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是你?”罗女士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嘶哑,想要责怪他,却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问他,“知道莫北不是你的儿子,你后悔过吗?”

      莫爸摇了摇头:“我从不后悔,我得到了自己渴望的。”

      罗女士听到他的回答,惨淡一笑,然后转身回自己房间,莫爸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扶着扶手起身,刚站起来却歪倒在地上,很快又昏了过去。

      莫北眼神惊慌,小心把他身体放好,喊着天南让她打电话叫救护车。

      从刚才开始,天南站在一边静静听着莫北他们的对话,脑子里轰隆作响,直到被莫北叫声惊醒,反应过来,赶紧慌慌张张拨打电话。

      救护车很快过来,莫北跟着救护车先走,天南正要回头去找罗女士,却发现她已经出来了,站在门口,怔怔地望着远去的救护车发呆。

      开车送她去医院时,她什么表情也没有,等医生说莫爸是急性脑溢血,还好出血量不大,应该没太大危险,具体还要观察一周后,罗女士打电话让司机来把自己送回了家。

      莫北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静静地看着莫爸,这几天忙乱的很,莫北昨晚一直没休息,找律师咨询罗女士公司的官司,天南看着他满眼的血丝,让他回去先休息下,自己在这边照顾着。

      莫北找了椅子坐,闭眼揉了揉额角:“不用了,待会儿还得和律师开会,妈妈公司那边的事也要处理。”

      两人在观察室外安静坐着,天南望着病房门,像看着一个择人而噬的怪兽,曾经她也曾看着自己的爸爸一次次从病房门被推进推出,眼神一点点暗淡,身体一点点枯萎,如今,一想到莫爸就躺在里面,脑子里就一片慌乱。

      “家里的事是你告诉姐姐的吧。”莫北突然开口,“我知道那天晚上你听见了我和妈妈的话,知道我不是爸爸的儿子,一直等你问我,你却只是装作不知道,没想到……还有公司的事,前段时间妈妈交给我看的资料是公司的保密文件,没道理检察院那边会有详细原本。”

      “嗯,是我做的。”天南知道瞒不了他多久,莫北向来精明冷静,一点蛛丝马迹都很难逃脱他的察觉,能背着他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一项成就了。

      “为什么?”没等天南回答,又接着说:“报复,对吗?女人的报复心,妈妈如此,你也是。”

      天南无话可说,莫北叹了口气站起身:“你先照看着这边,我去开会了,有事和我打电话。”

      这之后,莫北医院公司两头忙,回家的时间很少,天南也忙着照顾家里和医院的莫爸,两人见面时间越来越少,即使在医院里遇见,也只是互相看一眼,然后转开视线。

      莫爸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左半身有些不听使唤,但情况不是很严重,按医生的说法,护理好应该还能慢慢恢复,只是说话目前不大方面,每次看到有人来,眼珠在眼眶里乱转,到处寻找罗女士的身影。

      罗女士那之后一直呆在家里,一次也没有来过医院,只是从天南那了解莫爸的情况,知道莫爸的身体在慢慢恢复,脸上的表情也不易察觉的慢慢放松。

      莫北组织律师团全力出击,很快案件有了眉目,罗女士很幸运,之前身体不好,许多决策文件多是由莫北帮忙处理,财务报表签字更是似是而非,很难直接定性她负全责,加上一些利益的输出,有惊无险从火力场退下;

      只是公司不免伤筋动骨,推出几个小头目,缴纳了巨额罚款,资金链全面崩溃,和其他公司合作的项目也立刻告吹,有一两家公司想落井下石,趁机取利,莫北不知怎么弄到对方的商业机密,小小的把人家修理了下,其他公司再也不敢乱动。

      经过这一番动荡,罗女士再也没了东山再起的心气儿,把公司权力一放,退回家休养生息,公司事务由其他董事接手。

      莫北功成身退,好好秀了一番自己的獠牙,让那些等着看莫家笑话的人狠狠地惊了一次。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在天南看来,莫北是越活越潇洒,自从莫爷爷生日宴那次全家丢了大丑,真相当着大庭广众下被揭露,一直压在莫北心口的重负一瞬间被卸去。当脱去莫家长房长孙的外衣,还能游刃有余处理着棘手事务,自己真正的能力显现出来,得到别人的认可,这一刻,对莫北来说才是最大的鼓励。

      莫爸很快出院回家,家里多了一位护工,每天帮他做理疗,罗女士仍旧躲着莫爸,天南仍旧与莫北相对无言,家里气氛僵得,让护工都不敢大喘气,有一次,天南站在窗口看见她从家里匆匆跑出去,出了院门,回头盯着小楼瞧,拍着胸口狠狠喘了几口气。

      莫北下班回家会去和莫爸聊聊天,有时也会和护工学几下手法,帮他按摩。

      小护工起初被莫北的美色煞到,很是一番心猿意马,只是后来见到天南和莫北的相处情景,自觉能力有限,融化不了莫北这种万年极地冰川,遗憾地放弃了遐想,看向天南的目光都带着无限的崇敬,大概很佩服天南能消受莫北的冷脸。

      天南不再去摸索莫北的想法,按部就班过着自己的生活,不去想不去看,静静等待最后的图穷匕见。

      莫北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冷眼看天南如何收场。

      弟弟大概经过的事多了,和他爸爸学会了七情不上面,察觉到了家里的紧张气氛,也没怎么大惊小怪,周转于大人之间,始终平和淡定,简直是一副世外高人的风范。

      日子一天一天过,天南等待的时刻终于来临,看着手上做工奢华精致的请柬,不由地轻轻一笑,照片中的郑奇和严冰涵对视,笑容甜蜜而温馨。

      想定了要说的话,天南拿起手机拨打了严冰涵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严冰涵甜美的声音传来。

      约在咖啡馆见面,过去时,严冰涵已经在了。

      “我和莫北要离婚了。”天南开门见山。

      严冰涵喝咖啡的动作顿住,打量天南的表情,看出了她的认真,放下杯子,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以为你想知道。”天南抿着嘴一笑,“你看,我从你手中夺走了他,现在这么快又要分开……”

      严冰涵默然不语,想说什么,又控制住。

      天南揣摩她的神色,猜到她此刻的心理,也没拐弯抹角,索性直接说道:“真正嫁给他,才发现我们彼此的生活格格不入,我后悔了。他并不爱我,娶我不过是因为责任和怜悯,还有对她妈妈的反抗。我不知道他是否还留恋过去,只是你和郑奇订婚那晚,他情绪一直不好,回到家在书房坐了一整夜,说实话这让我很介意……”

      “你想说什么?”严冰涵怀疑地打断天南的话。

      “你明天就要结婚了,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得告诉你,毕竟结婚了再后悔就太迟了,不是吗?”天南微笑。

      严冰涵不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咖啡,表情沉思,半晌抬头问道:“你们真的要离婚了?”

      “嗯。”

      严冰涵神色变幻不定,没坐多久,就起身离开。

      天南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脚步,越想越觉得好笑,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意思透了,这些痴男怨女、爱恨纠缠的事想清楚了,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一个人在咖啡厅坐到很久,坐累了,结账离开,沿着街角漫无目的散步,不经意间看到对面人行道熟悉的身影,陈思宇带着妻子女儿走进文化馆,女儿抱着本书走在前面蹦蹦跳跳,陈思宇两人拉着手跟在后面,脸上笑容宠溺。

      天南怔怔地看着一家三口消失在入口处,脸上表情似喜似悲,他们一家真的又重新在一起了,看起来那么美好,天南有些羡慕,又有些难过,百味杂陈,都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回家的路上,天南想着人生的各种可能这个问题,如果自己和陈思宇在一起了,也许今天会是他们带着哥哥和弟弟参观文化馆,如果当初莫北没有和严冰涵闹离婚,也许今天自己还是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于城市的角落,有自己的小开心,小烦恼,生活经营得津津有味……

      可是最终一切都来不及了,当经历过痛彻心扉,要如何还能回到简单的最初?

      天南知道自己有些不可理喻,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只有不停地破坏毁灭,才能让她满腔的痛苦压抑稍稍宣泄,一直以来,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都是别人的错,是他们毁了自己的所爱,所以应该受到惩罚。

      可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莫爸始终期待着罗女士的到来,看着莫北的精疲力竭仍然打起精力为父母家人努力,看着严冰涵听到两人要离婚后眼中的宠宠欲动,天南厌恶自己的同时却又很羡慕别人还有期待。

      做的已经够多了,天南觉得很累,从失去哥哥开始酝酿的这场大戏,也快要曲终人散了,自己真的该收拾收拾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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