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记》秦岭泉茗

2、为虎作伥 道士整面打

　　又过了两个礼拜，迎来了期末，徐晓春遭到了指导员的批评。因为王婉宁的缺勤，影响了班上的考勤率，作为学习委员的徐晓春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被殃及池鱼了。此刻她又趴在顶楼自习室的桌子上，闷闷不乐的发微信。

　　“静静我想你了。TuT”

　　“怎么啦，又想静静”

　　“被灭绝师太骂了，都怪王婉宁。我冤死了。TuT”

　　“她难道是抢灭绝师太老公啦？XD”

　　“怎么会，她旷课影响上座率，灭绝师太抓不到她只能骂我。TuT”

　　“摸摸你，白富美的时间都用来恋爱了。哎对你知道苏邵阳失踪了吗？富美也真是厉害，前男友刚失踪不几天，又勾搭上了学生会主席，听说她跟体育老师还有一腿呐。”

　　“真的吗？苏邵阳失踪了？我上上个礼拜还碰到他俩去小树林约会呢，胆儿可真大。报警了吗？”

　　“听说警察把富美叫去问话了，不过看富美这样子，应该是不知道，不过真不愧是富美啊，一个连的男友都快扩张成一个团了吧。”

　　“……你个八卦女……其实我觉得王婉宁很可怜呐，听说她父母都不在了。”

　　“圣母大人在上，受我一拜！”

　　“……滚”

　　唉……徐晓春又叹息了一声，她决定一会儿去跟王婉宁谈谈，下学期她可不想再被老大魔音灌耳了。这时有轻轻地脚步声响起，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一个人。徐晓春兴趣缺缺的晃了晃脑袋，还以为是哪个认识的同学，谁想到抬头一看，竟然是那天的帅哥！

　　徐晓春连忙坐好摆正，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好，差点儿扔了手里的手机。她不敢直视青年的脸，只敢盯着他衬衫上的扣子。她听见青年好听的声音说，“你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诶？……没……没有啊……”少女羞红了脸，紧张的磕磕巴巴的。她继续盯着眼前的扣子，“班上的一点……一点小麻烦啦……谢谢你……”最后那一声简直跟蚊子哼哼一样，她又听见男生轻笑了起来。“是吗，这个护身符送给你吧，祝你好运。”说完，一只好看的手，握了一个黄色的小三角护身符放到了徐晓春桌子上。啥？……徐晓春有点儿傻眼，她终于抬起头看了男生的正脸，呆愣愣的。男生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他他他……他是对我有意思吗？！等高个子的青年走远了，徐晓春也没有回过神儿，半响，她才纠结的捏起了黄色小三角，可是这个帅哥好像有点儿毛病，搞什么封建迷信啊，别是卖传销的……不过他真的好帅好帅呀！近看睫毛好长鼻子好挺……唉好纠结………徐晓春神鬼差使的把护身符带了起来，抓在手里甜蜜而纠结。

　　秦少卿本人，首先是个道士，其次才是一名大学生。

　　作为一名与时俱进的道士，秦少卿瞒着师傅考到了J大，因为J大的古籍最全。《灵飞经》，清代孤本的《清静经》，都是那老东西舍不得拿出来的东西，秦少卿在这J大里，凭着一张古代汉语博士生的学生卡，出入任何级别的图书馆都如若无人之境。没错，他也是那种过目不忘的贱人。

　　他每天最喜欢的时光，便是去图书馆借几本古书，傍晚去顶楼的大自习室晒太阳，闻闻书香畅游天地。顶楼自习室人很少，和他一样总去顶楼自习室的，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小姑娘，两人混了个脸熟。

　　秦少卿本不欲与人交集太多，可今天，他竟然在这个小姑娘身上发现了淡淡的鬼气。他决定暗中保护徐晓春，并给了她一道符。他今晚还有课，便决定上完课便去看着徐晓春。
　　徐晓春走出文华楼，意外看到了王婉宁，她惊讶的看到王婉宁跟学校的体育老师王威拉拉扯扯的，不禁想起了刚刚静静发的消息。王婉宁真的跟学校老师有一腿？徐晓春做贼心虚的躲了起来，皱着眉头偷看。那个高大满身肌肉的体育老师，对王婉宁推推搡搡的，拉着她的手腕往后院小树林走去。

　　又是小树林。徐晓春想，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什么不对！她又想到了刚失踪的苏邵阳，难道是情杀！看多了悬疑影片的徐晓春立刻在脑袋里脑补了一出三角情杀案件。王婉宁会不会危险了？她想了片刻，脑海中的正义感和好奇终于压过了理智。晓春悄悄地跟了上去，又掏出手机静音，握在手上。阴风阵阵的小树林里寂静无比，只有一个男人的怒吼。徐晓春躲在旁边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听王婉宁和体育老师王威说话。她打算一旦王威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她马上就报警。

　　“那小姑娘怎么没带来！老子明明看到她找你说话了！你竟敢违抗老子！”王威恶狠狠地抓起王婉宁的长发，像抓小鸡一样的提了起来。单薄的少女被恶徒抓在手里，痛的轻呼，“你上个礼拜才吃了一个男人！为何还要吃她！”“你个伥鬼懂什么！”王威一边发出猥琐的吸口水的声音一边不怀好意的笑道：“那个小姑娘跟你们都不一样！我能闻到她的肉香，她肯定是在山里养大的！没有你们这群人类的臭味！”

　　“而且……她就在这里！”

　　说着！只见一道鞭子一样的幻影闪过！徐晓春藏匿的一人能环抱的大树竟然被齐腰抽断了！在树后面藏匿的徐晓春被巨大的声音吓得忘记了动弹，她眼睛睁大的看着断裂的大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啊！！你是傻的吗！！”王威手里的少女崩溃的大声哭喊道，昔日秀气淡定的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她拼命纠缠着王威，不让那个凶恶的男人靠近徐晓春。她无济于事的拉扯着王威，抱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前进，却被拖了起来，鞋子被拖得掉了，洁白的双脚脚腕被石子划破，在地上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痛得脸都拧了起来，也不松手，还扭过头继续冲晓春大叫道，“你快跑啊！！！他要吃你啊！！”

　　什么？！她说什么？！徐晓春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她握着手机的右手开始颤抖，已经想不起来要报警了。随着王威的逼近，她忍不住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两条腿情不自禁的抖了起来。

　　王威一步一步逼近徐晓春，徐晓春惊恐的盯着他，然后就看到了惊恐无比颠覆世界观的一幕！王威的脑袋开始变形，顷刻间由人的脑袋变成了一只狰狞的虎头！他慢慢张开嘴，满口的利齿闪着冷光，齿间甚至在一滴滴漏着涎水。谁能想到，这J大里竟然藏匿着一只凶狠的虎妖！

　　虎妖张开血盆大口仰天咆哮了一声！呼哧呼哧的笑着，“哈哈哈，想跑，晚了！老子早就想吃你了，这帮臭人成天吃地沟油三聚氰胺，肉都是臭的！你个小娘子长在山里，皮子嫩肉紧实的，想来是美味得很！”说毕，又呼哧呼哧的□□起来。长满倒钩的舌头伸出来舔来舔去。此刻他胳膊上还挂了个人，竟然是一点儿影响也没有，好像挂了一张纸片。

　　跑！

　　胸口的护身符骤然热了起来，仿佛给徐晓春此刻如灌了水泥一般的双腿注入了力量！她转头拔腿就跑，慌不择路的往有灯光的地方跑去。晓春不敢回头看，只能用吃奶的力气拼命跑着。她穿梭在树林里，细小的树枝抽打这脸颊。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惊恐让她发挥出了平时没有的速度和平衡，晓春没有跌倒，甚至一时间将虎妖落在了身后！

　　虎妖原地嘿嘿一笑，仿佛是在笑徐晓春自不量力。小小人类又怎能敌得过成精的老虎！他晃了晃脑袋，虎头又变回来人类。“哼，小娘子，跑到有人的地方又如何，一巴掌砍晕了，待我找个僻静的地方，就能慢慢享受美餐了。”王婉宁听了这番话，又狠命挣扎了起来，继而绝望的发现，自己就是在螳臂当车，王威的行动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挣扎迟缓下来。王婉宁并不想害死徐晓春，徐晓春是班上唯一一个，愿意帮她的同学，尽管对于徐晓春来说，这仅仅是件小事，但是却温暖着她冰冷的心，她要救晓春！一滴眼泪划过，王婉宁的眼神坚定起来，她奋力的凝聚起最后一点力量，一口咬在了虎妖的胳膊上！她本是伥鬼，依附于虎妖给的肉身上，虽然没什么力量，可这拼尽一切的最后一击带上了全部的鬼气，咬的王威痛呼！虎妖被激怒了，他一把抓起王婉宁的头发，用力往旁边一摔！王婉宁被甩的飞起来，“啊”的一声撞到了路边一片灌木丛，抽搐了几下，一动不动了。

　　虎妖的右手被伥鬼咬了一口，从伤口处开始冒出黑紫色的青烟。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一只小小的伥鬼竟然敢伤他，气急败坏得连慢条斯理去品尝美味的心情都没有了。他恶狠狠地盯着王婉宁的尸体狰狞的说道，“哼！卑贱伥鬼自不量力！呸！我就成全你！让她活着看着自己被吃！”说毕，两腿一蹬，竟然纵身一跃十几米高！整个人攀到了树上！他看着徐晓春跑出去的方向，双足发力又几个纵跳，飞速的追了出去。

　　“我看你往哪里跑！”王威飞身越过徐晓春头顶，一个猛扑，尚在半空中就现出了猛虎原身！

　　虎妖舍弃了人形，整个人变成了一只獠牙利爪的吊睛白额巨虎！斑斓巨虎如钢鞭一般的尾巴左右拍打着，岩石地纷纷崩裂开来，犹如炮弹一般四散，他眼露绿光盯着徐晓春，一只钢爪在地上刨了起来，坚固无比的地面竟如切豆腐一样被抓得四碎！他并不急着吃徐晓春，这尾气森森的城市里，人类都是吃的烂肉，喝的防腐剂！徐晓春这个从小养在山里的孩子，此刻珍贵的像人参肉！他要折磨她，看着她惊恐绝望的表情，那才是最好的调味剂。

　　徐晓春整个人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她在虎妖的威严下瑟瑟发抖，两股战战，终于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她盯着越来越近的虎妖，绝望的想到。一只手伸到胸口，青年给的护身符阵阵发烫，她哆嗦着嘴唇喃喃道，“救……救救我………救命………………”

　　虎妖愉快的看着徐晓春绝望地闭上双眼，缓步来到她面前，慢慢张开血盆大口，正欲一口咬下！！

　　“破！”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一阵金光闪过，虎啸声震聋欲耳！徐晓春忙举起手臂，挡在眼前！待她睁开眼睛，只见面前站着一个人，她盯着那个背影，背影被金光映照的无比高大，徐晓春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秦怀远回过头，轻声问她，“你没事儿吧？”徐晓春终于找到了依靠，她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哽咽的说不出话，秦少卿蹲下身，一手持着降魔杵，一手揽着晓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拍安慰着。徐晓春抽噎了几声，便安静下来，就没了声息。少女在历尽惊惧之下，心神俱疲，此刻终于获救，竟是哭昏了过去。

　　秦少卿将徐晓春慢慢放到地上，掐了一个法诀将她罩在安全的范围内。站起身，他手持降魔杵慢慢对着虎妖举起胳膊，慢条斯理的说道：“老师，您最近没看微博吗？政府都说了，建国以后不准动物成精”说罢低低笑了起来，“也对，你是畜生，怎么会用微博呢？”虎妖被他嘲讽的更加愤怒起来！龇着牙低声咆哮着，微微蹲踞然后猛地一跃！以万钧之势向秦少卿猛扑下来！秦少卿镇定自若，只听他低声喝道，手中降魔杵发出万道金光！向着虎妖飞去！

　　“缚！”

　　万道金光包围虎妖周身，虎妖左挪右腾竟然逃不出漫天金光。这金光看似柔软，一旦缠上虎妖便仿佛钢圈一般往肉里勒去。虎妖越是挣扎，那金光越是勒紧得要命，他发出一阵哀嚎，如钢鞭一般的尾巴凌空甩了起来，猛地向秦少卿抽来！秦少卿一个右空翻躲过了虎妖的攻势，又祭起法诀，然后咬破舌尖，“噗”的一蓬血雾兜头向金光中的虎妖喷去。“嗷！！！！！”一阵响彻天地的虎啸声响起，巨大的虎妖连同他死命都挣不脱的金光束缚竟然齐齐破碎成片片絮状，落到地上渐渐消失了。

　　刚才他正在上课，突然察觉符咒生效了，便知徐晓春出事，急急忙忙冲出了教室。呼哧带喘的狂奔了大半个校区才赶到学校里这个偏僻的小树林，救下了徐晓春。想到这里秦少卿一阵后怕，若不是那伥鬼抵挡了一时片刻，这小姑娘已经成了虎口中美餐了。

　　秦少卿抱着徐晓春往回走去，伥鬼王婉宁的尸体还摆在原地，等警察来了就没法解释了。徐晓春悠悠转醒，她把头扭了过去，不敢抬头看。

　　“王婉宁……她……你也要消灭她吗？可是她救了我……”她却生生的问秦少卿，秦少卿耐心的给她回答，手下动作不停，在空中凌空画写着往生咒。淡淡的白烟从王婉宁尸体上升起，渐渐形成了绰绰约约的人影。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离恨天。她犯了罪孽，还好尚能迷途知返，我送她去了地府，希望这届阎王是个菩萨心肠，网开一面。她若能投生到畜生道，轮回几世，也不是不可以再度为人的。”秦少卿看着失魂落魄的徐晓春，安慰她道。

　　人影渐渐清晰，徐晓春泪眼婆娑的看着王婉宁飘渺的身影，又泣不成声了起来。

　　王婉宁的鬼魂开口说话了，那声音不再像平日里那般冰冷，她柔柔的对晓春说道：“我本是伥鬼，为虎妖所奴役，骗了很多学生去供他吸食阳气，因此那些同学才会大病一场。我本不欲伤人性命，奈何虎妖胃口越来越大，我无法阻止他，想不到他吃了一个人不满足，还要吃你……我本就罪孽深重，魂飞魄散不足惜，此番能与你成为朋友，救你性命，我的心愿已了，纵然灰飞烟灭也死不足惜了。”说毕，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徐晓春望着她消失的那片虚无，久久说不出话。她想不到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为虎作伥，更想不到，一只伥鬼，会为了小小的善意，救了她的性命。

　　她突然想到，为什么一直想要帮王婉宁。那一日在文华楼下，她看到这个秀美的女孩子，伸出手喂一只野猫，她一边抚摸着猫咪的脑袋，一边露出了平时看不到的温柔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