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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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姐，你起来！这是什么！”
一大早就听见卢瀚文在身边吵，卢清洛向来有些起床气，被烦的实在不行。她不情愿的坐起身怒视卢瀚文，语气也不是很好。
“一大早吵什么，烦不烦！”
“你为什么报了G市的学校！我不管，我不要你去那里！”
卢瀚文手里拿着她的录取通知书，生气而委屈的看着她。感觉像是被她遗弃的小动物一般。卢清洛有点郁闷，昨天明明把录取通知书收的好好的，谁知道能被卢瀚文翻出来。她有些头疼的抓抓自己头发，有点不忍心面对卢瀚文可怜的小眼神。她知道卢瀚文一直不希望她去外地的大学，当初也确实想报一所本地的学校，可是，她到底还是自私了一回。
“瀚文，那所学校不错的。我的成绩在本市上不了太好的学校，去外地会好一些。”
卢清洛试图解释着，虽然她觉得这种解释也很没有说服力。
“你胡说！你明明就是为了那个沈念对不对！卢清洛你太过分了！你居然为了他要离开B市离开我！我不许！”
“你怎么会知道沈念？！”
卢清洛听到他说沈念的名字，整个人一惊，猛地掀起被子下床将站在她床边的卢瀚文推到旁边，赫然看见她的日记本摊在桌子上，那正是她昨天用来夹录取通知书的日记本。那里面记载了她和沈念的点点滴滴，是她青涩却美好的珍藏，是少女不足对外人道的心底事。
“卢瀚文，谁允许你动我东西了！”
被弟弟撞破自己心里最隐秘的事情，卢清洛既羞又气，忍不住对卢瀚文发起了脾气。
“我要报哪里是我的事情，要你多管闲事。以后你不许乱动我的东西！”
说完一把把卢瀚文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夺过来。卢瀚文显然被卢清洛的样子吓到了，印象中虽然卢清洛也经常对他没好脸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凶过他。甚至小时候因为父母总是不在家，有别的大孩子欺负他的时候，都是卢清洛把他护着教训那帮孩子的。那时候那群孩子把他推到地上，只因为他有父亲从美国带回来的最新玩具。而卢清洛就是在那个时候从远处跑过来，一把抓住那个最大的孩子的后脖领用力把他拖开，然后狠狠推了他一把。其他的孩子更是被她连踢带踹，连打带抓的捂着脑袋四处乱窜。小姑娘彪悍的叉着腰冲着那群孩子大喊道：
“本姑娘养大的孩子轮得着你们这帮臭小子欺负？谁敢欺负他先过了我这关！”
他小小年纪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可是却很有气节，那群人打他的时候他咬着牙一滴泪都不掉，可是一见到保护她的姐姐忍不住抱着她的腰就嚎了起来。而卢清洛总是用一边用嫌弃的语气说他一边又小心的帮他擦眼泪。
“卢瀚文你够了啊！一个男孩子居然这么爱哭，丑死了！呐，不许哭了听见没有，多大点事，有我在呢！”
从小对他来说是守护神一般的姐姐，现在居然为了另一个男生凶他？卢瀚文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伤心而愤怒的看着她，突然窜过去要抢她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卢瀚文！你别胡闹！起开！”
卢清洛一边躲着卢瀚文的手一边小心的护着通知书，她也知道卢瀚文很难过，但是她已经做好决定了。而卢瀚文一个男孩子手脚伶俐，上蹿下跳的抢她的录取通知书，搞得卢清洛十分狼狈。
“大早上你们两个闹什么，瀚文，快放开你姐姐。”
卢正楠被两个孩子一大早的动静吸引过来，看见这个场面也是吃了一惊。他平时在家时间不多，也很少关心两个孩子。偶尔能在家的机会也因妻子的关系与瀚文相处的多一些。而清洛与继母的关系一直算不上热络，所以他几乎没什么与她共处的时候。但是印象中清洛在家里虽然一向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却对瀚文不错，而瀚文又从小对这个姐姐惟命是从。虽然两个人同父异母但是感情一直很好，到底什么原因让两个人一大早都这么失态。
卢瀚文看见卢正楠进来也只好停下，对这个父亲他一向是敬畏多过于敬爱的。他偷偷看着卢清洛没好气的脸色，觉得有点自责，可是一看见她手中的通知书却反应过来了。
“爸，姐报了G市的大学！我不想让她去！爸你快不让姐姐去那所学校好不好！”
换做平时卢瀚文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他知道姐姐对父亲的态度一向不太好，他也一直小心的不触碰雷区。但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了，他不能接受从小依赖的姐姐离开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更怨恨她做出这个决定竟然是为了另一个男孩。一想到刚才她只是因为自己提到了沈念就失常的样子，卢瀚文就觉得火大。他更是坚定了不能让她走的想法，只要能留下她，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好！
“清洛？你报了G市的学校？”
卢正楠有些惭愧，没想到女儿已经要上大学了么。他常年不在家，忙起来根本无暇顾及孩子。作为一个父亲，他是不够格的。而对于清洛，他更是忽视了许久，这次甚至对女儿的报考一无所知，似乎她也从来没有跟家里说过自己的事情。和前妻离婚后女儿和他的话就少了很多，他想要补偿女儿却又无从下手，只好给她在物质上多弥补一些，也交代妻子要善待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的与前妻五分相像的女儿，脑海中却深刻着她六岁梳着两个小辫子的样子，他才意识到这十余年卢清洛几乎是以一种默默无闻的姿态就这么长大了。如果不是他今天碰见了这个场景，如果不是瀚文突然告状，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忽视她多久。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关心女儿的心思，也有些想弥补这些年父爱的缺失。他想着以后要多花些心思在清洛的身上了。卢正楠心里默默盘算着，顺便接了卢瀚文的话询问。虽然他也不太想让清洛一个女孩到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但是他还是决定先问问女儿的意思。
卢清洛瞪了一眼卢瀚文，卢瀚文却仰起头迎向她的目光毫不退让。
“那所学校不错，我的成绩比较适合那里。我也想大学换个地方生活。”
“她胡说！”
卢瀚文一咬牙，有些泄愤的道出了真相。
“她明明就是为了一个男孩去的！爸！我姐她早恋！对！爸！不能让她去！”
“卢瀚文！”
卢瀚文一看就知道卢清洛是真的生气了，他有些怕，低着头不敢看她，可是为了留下她，即使她生他的气他也认了。可是他是家里的老小，从小被母亲宠爱惯了。虽然他也很少见到父亲，但是父亲对他一向都是很宽容的。所以他完全没想到这样的话说出来会对卢清洛造成什么影响。
“清洛？瀚文说的是真的？你是为了一个男孩才去的Ｇ市？”
全中国的父母对儿女早恋这件事都是极为不满的，卢正楠更是一个传统的男人，虽然他自己的感情史也不怎么样，可是却无法接受一向懂事的女儿与早恋有关系。更何况他刚刚心里才有了愧疚的心思，才想着要如何弥补这个女儿，却骤闻女儿如今要为了个男人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卢清洛没说话，可卢正楠分别看出了她的默认态度，顿时怒不可遏。
“胡闹！你为了早恋自毁前程是么！真是愚蠢！”
卢瀚文看着卢正楠愤怒的语气，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话会造成这种局面，他下意识的想去拉卢清洛的手，却被她甩开了。
“我已经成年了，有资格为自己所做的选择负责。我已经决定了。”
“我不同意。哪都不许给我去。我去联系人，你留在Ｂ市读书，如果不行就给我复读一年！”
卢清洛看着眼前冲她发怒的父亲，突然觉得很可悲。这是卢正楠第一次对她发火，却也是卢正楠唯一一次关心她的事情。现在看着卢正楠因为自己而大发脾气，她居然有了种肆意的感觉，那是一种诡异的快感。她的父亲眼中终于看到自己了是么？可他凭什么以为这么多年不管不问的他有资格管自己？她想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懂得每天去看天气预报，因为不会有人告诉她明天是不是会降温，她得自己学会如何增减衣服；她的包里随时都放着一把雨伞，因为就算下雨了家里也不会有人来接她的，她得自己打着伞回家；她想着自己这些年从不敢轻视学业，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同学问她是不是因为考好了爸妈会奖励，她却知道只有成绩好才有资格跟老师说爸妈太忙可不可以不来家长会……
她眼中酸涩，努力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嘴角微翘，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抬起头肆无忌惮的看着卢正楠，有种报复的快感。
“当初您和我妈离婚，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呢？您将阿姨娶进门，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呢？这些年您连我的一次家长会都没有去过，甚至连我高考都不知道，您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情，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您不同意？您没有资格的，法律上我已经成年，以前没有人想管我，以后也没有人有资格管我，包括您。我想，您也并没有什么闲情逸致把时间和心思放在我身上吧，反正您早就有了新的家庭，我本来就是多余的不是么。那么我走，难道不是皆大欢喜？”
卢清洛说到最后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可她觉得痛快极了，这些年在这个家里她一直小心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从没像今天这么放肆过。忤逆卢正楠的感觉让她觉得多年堵在心里的压抑全部释放出来，她想她终于不用在小心翼翼的活着了。以后她就要去Ｇ市开始她新的生活，那里有她的大学，有沈念，有她所有对未来的美好希冀。
卢正楠也被女儿的话震惊，他没想到这些年女儿对当年的事情还是无法释怀。清洛说的对，他的确是个失败的父亲，没有资格管她。看着女儿满脸泪水却仍是不服输的笑着的脸，突然觉得心被狠狠的捏了一下。他想到当年因与前妻那段荒唐的婚姻让他觉得压抑，那时他几乎是不回家的，就算回家与前妻也是大吵特吵，哪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一下总是躲在自己房内的清洛。后来他离婚后整个人宛若重生，更是将多年深爱的女人亲自迎回了家，那个时候她腹中已经有了瀚文，这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他宠她爱她，连带着对瀚文也是爱屋及乌。即使他在家时间不多，又难免因为瀚文是男孩而对他严厉，可是他心里是真正疼爱这个孩子的。这些年，他自认于妻子而言是良夫，于瀚文来说是慈父，唯独对清洛，确实欠的太多太多。清洛，这个名字还是他起的。当年他掀开盖在小婴儿脸上的布时，小小的姑娘就对他扬起了一个甜甜的笑。他想着这张尚未张开的清秀小脸，以后自然会长成一个宛若洛神般的美丽面庞，清洛，这个名字就在他的脑海中诞生了，这个名字寄托着他身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希冀和爱。可直到今天他才幡然悔悟，原来这些年他给清洛的父爱只有这么一个名字而已。
思及此处，卢正楠只觉得整个人充满了无力感，竟然无法反驳她一句，毕竟是他对不起女儿。清洛恨他也好怨他也罢，都是他咎由自取。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他叹了口气。通知书都寄到家里了，罢了，随她去吧。大不了他日清洛若是受伤回来，他必当倾尽所有来为他的女儿抚慰情伤。
“在那边如果过得不好，就告诉我。”
卢正楠留下这句话后，慢慢离开了。屋里的两人也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卢瀚文更是不敢相信父亲居然同意了姐姐的决定。卢清洛真的要走了么，真的谁都留不下她了么。
他果然还是不管她了啊，卢清洛看着卢正楠离开的身影，还是有些莫名的失落感。她不禁苦笑，他终究还是不在意自己的。
“卢清洛，我讨厌你！你要是走了我不会原谅你的！你要走就别回来！”
卢清洛有些怔忪的看着冲她大喊后夺门而出的卢瀚文，只觉得自己心有些抽痛，这些年她唯一上心的孩子，她对亲情唯一寄托的弟弟说他讨厌她？卢清洛抬起头深深呼吸着，手里紧紧攥着已经有些变形的录取通知书。她想她终是为了那个人破釜沉舟了，这个家，以后她再无留恋了。
那天后，卢瀚文对卢清洛视而不见，在卢清洛离开Ｂ市前两人竟然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卢正楠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给了卢清洛一张卡，告诉她里面有她的学费和生活费，以后钱不够用就告诉他。卢清洛本来是坚决不收的，可是卢正楠说，他不想让他的女儿在外面还要受委屈。因为这么句话，卢清洛鬼使神差的收下了。八月的机场，到处都可以看见送别的人群。卢清洛站在安检口前，周围是和她一样离开家上学的孩子被父母不断叮嘱着，而自己却截然一人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即将飞往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她离开的消息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当卢瀚文醒来看见桌子上崭新的鼠标后飞快的冲到卢清洛的房间里却发现整个房间已经空空如也。卢清洛和她的行李已经不见了。他抱着鼠标趴在卢清洛的床上嚎啕大哭，可是卢清洛听不到了，再也不会有人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凶他了。
卢清洛从往事中挣脱出来，却发现根本不知道怎么跟身边的喻文州开口，她没有接这个话题，却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病房里已经熄灯了，走道里的光照进屋子里，卢瀚文正闭着眼睛乖乖的躺在床上，可卢清洛却知道，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有多么漂亮。那双眼睛没有痛苦失落，只有希望和信仰。
“瀚文今年只有十四岁。”
喻文州跟在她身后，与她一起看向床上的卢瀚文，他以为她不打算在说话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她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十四岁就可以离家这么远来做想做的事情，即使这件事情在大人眼中看起来多么的不可理解。但是他们还是同意了，支持了对不对。”
“恩，当时我和俱乐部经理亲自上门与瀚文的父母谈了很久。毕竟瀚文那么小，他父母自然极力反对。可瀚文确实是个天才，又一直那么坚持，还好他父母最后能理解，我们也觉得很庆幸。”
喻文州说完了以后突然意识到卢瀚文的父母同样也是卢清洛的家人，可她说起他们的时候仿佛只是说起外人。他似乎明白了卢清洛为什么总是一种很淡漠的态度来面对所有人，甚至是她的亲弟弟。一个从小得不到父母关爱的女孩子，一个连最简单的亲情都得不到的人，又怎么能让她对这个世界报以无限的热爱呢。卢清洛和卢瀚文不一样，虽然血脉相连，可一个从小无人关心，一个却受尽父母宠爱。卢清洛还能对这个弟弟如此上心已是不易。
“我十四岁的时候，学校开家长会辅导填报中考志愿，可是老师却怎么都联系不到我的家长。”
她想着那年夏天，她在课下找到班主任宋老师小声询问她的父母因为太忙无法参与家长会。那位一直很看重她的女老师却坚持要联系她的家长。她说这不是平常，而是中考，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家里人怎么能不关心你呢。可当她尝试很久都联系不上的时候，却看到旁边的卢清洛低着头无声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年过四旬的女老师顿时感觉心中酸楚，她拍拍这个自己最得意学生的肩膀轻声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清洛，只要自己努力，总会遇见珍惜你的人。
“你看瀚文总是那么活力四射的样子，那天在咖啡厅跟我说起荣耀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芒。那是我永远无法拥有的眼神，我其实很羡慕他啊。”
喻文州看着卢清洛走到卢瀚文床前，弯身小心的把卢瀚文的手臂放到被子里，将被子拉到他的下巴处，又直起腰看看旁边的点滴还剩多少。他突然有点心疼这个女孩。卢瀚文今年十四岁，那么她呢？她才二十岁吧。本该是最青春肆意的年纪，可语气里却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命运对她不公，父母对她不宠。面对父亲婚内出轨证据的卢瀚文，她却还是给予了一个姐姐能做到的关爱。他也是从小离家进入俱乐部的，这些年与父母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多。却所幸生活在一个城市，偶尔周末有时间回家时母亲总是煲好了汤等着他。父亲也总是勉励自己要努力，看淡得失，不要太在意外界的评论。他以前没觉得这些有什么难得，只觉得家就是如此。可看到卢清洛，听到她的那些过往，却突然醒悟到这一切对她来说是多么的可望而不可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