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两依依》冰雪素玉

7、六 浮笔怎生书 堂花落尽，

　　堂花落尽，已是深秋。
　　程云磊自那日匆匆离开后，命杨如山嘱咐秋水瑶近期不要到司令部找他，待他料理完事务自然会来秋府看望。秋水瑶并未多问，只听下人们说起街上多了许多军队，让人心里害怕。秋水瑶懒得出门，整日在府中煮茶浇花，也乐得清闲。
　　一日傍晚，璎珞从外面回来，神色紧张。进了秋水瑶房间就立即反手把门关紧，之后从内怀摸出一封信交给了秋水瑶。
　　“小姐，您之前送出去的东西总算有了回音。”
　　秋水瑶嗯了一声，便拆开了信。
　　“璎珞，替我更衣。”
　　秋水瑶披上深色斗篷，帽子很深，远看无法辨认身份，在暮色的掩护下出了府门。她来到城西一家名叫“禾穗”的脂粉店。自那日尹少棠在她和程云磊面前摔碎桂藕糕盒子的时候，她就隐约猜到尹少棠在向她暗示些什么，于是遣璎珞来到这里，果然发现这是尹少棠组织的一处秘密会所。
　　秋水瑶走进店里，对店里的伙计说道：“不知这十里铺的珍珠粉怎么卖的？”
　　伙计闻言忙道：“已候小姐多时了。”说罢引秋水瑶进了内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灯光昏暗，映出阁楼上隐约是两人的轮廓，一人一身青色长衫，透着儒雅气质，不用多想正是尹少棠；另一人着鹅黄色袄裙，面容姣好，身形玲珑。秋水瑶见女子心头一惊，竟是胞妹秋水玥。
　　“玥儿，你怎会在此？”秋水瑶惊讶之余望向尹少棠，“你带她来的？”
　　“正是。”尹少棠请秋水瑶坐下，秋水瑶却毫不领情，愤然道：“你知不知道她来这里很危险！程谨佑就在城里，若是被发现……”
　　“担心别人，不如想想你自己。”尹少棠打断她，语调讽刺，“我看再过几日，你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吧？别忘了你娘是怎么死的。”
　　秋水瑶心中一阵抽痛，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良久才声如蚊蝇般说一句：“我没忘，用不着你来提醒我。杀母之仇，我一定要报。”
　　“你用什么报？整日躲在秋府，等着仇人送上门来？”
　　“我自有我的打算，容不着你费心。”
　　“好了好了，我千难万难的来这不是看你们吵架的。”秋水玥眼中惆怅万千，当年青梅竹马的两人，如今怎么到了这步田地？秋水玥不愿多想，转头对秋水瑶说：“姐，父亲有东西要交给你。”
　　秋水瑶接过秋水玥递来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玉钗和一封信。秋水玥接着说道：“阿姐，我知道这些年来父亲冷落了你和文姨，也知道之前我年幼无知做了不少错事。如果你不原谅我，讨厌我，不理我也没关系，只是希望你不要怨恨父亲。父亲对你和文姨真的很好，甚至比对我和我母亲还好。”
　　“玥儿，若是你们想让我帮吴军打探情报便直说，不用这样大费周章。”秋水瑶直接了当，用力关上了锦盒。
　　秋水玥努努嘴说道：“情报不情报的我倒是不知道。我只是听母亲说父亲夜夜念着文姨的名字，还说什么要不是因为自己是吴大帅的妹妹，父亲才不会对她如此之类的话。文姨过世的消息父亲还不知道。阿姐，父亲他很担心你们。”
　　秋水瑶心软了下来，她知道有些东西是她必须要背负的。秋氏将门家风，父亲对她的期许自是甚高，要求也更为严格。父亲会强迫她学习她不喜欢的兵法谋略，每当她投机取巧应付父亲，惹得父亲发怒，母亲都会上前劝阻，甚至和父亲大吵一架。但是她也不是不知道父亲对她的好，自小秋水玥有的衣服玩具她定会有，甚至比秋水玥还要多，还要精美。秋水玥读了新式学校，她也读了新式学校，请了先生教她诗书古文，琴棋书画。
　　见秋水瑶目光闪烁，秋水玥握着她的手说：“原谅父亲吧，他现在失了兵权，被舅父威胁，过的很辛苦。”秋水玥一想到父亲的处境，眼睛也湿了，扑到秋水瑶怀里痛哭起来。
　　尹少棠看着相拥而泣的秋氏姐妹，心中竟然泛起一阵酸涩。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放到了很悠远的意境中去。

　　金陵司令部。
　　冬日阴冷的气息总让人觉得十分不适。好在最近一直忙于处理各种事务，一时也顾不及太多。程云磊放下笔，端起茶杯望向窗外。
　　阴沉沉的天空，似乎要落雪。他心中忽然想起，与小瑶分别的那年，似乎也是这个时节。
　　“近日城西商会的事情如何？”
　　程谨佑面无表情坐在红木写字台后面，冷峻的脸不怒自威，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程云磊起身，恭谨走到桌前，见惯了自家父亲这副模样，淡然回道：“加租的政令已经拟好，只是之前曾承诺减税降租，只怕政令一下，多数商户会有怨言。”
　　“这个我自会妥善处理。最近越北一带有吴军残余作乱，你且去平息了吧。”程谨佑道，“秋振安妻小，你打算如何安置？”
　　“秋府已经尽在近卫军掌控之中。秋振安发妻文氏已然自尽，自然好生安葬。另有一女现居秋府。不知父亲的意思是？”程云磊低头，捏了一把汗。
　　程谨佑看着程云磊，不说话，静止的空气令人窒息。
　　半晌，程谨佑道：“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程云磊一愣，随即道：“秋振安虽已远遁，但毕竟秋氏郡望尚在金陵，金陵各大家族势力纷繁复杂，而商会之人对秋氏颇为倚重，秋家孤女留着或许对我们有用。”
　　“吴、秋、尹三家本来相互牵制平衡，江南地区全部在他们控制之下，如今江南方定，我们想要接手，顺势而为倒是上策。”程谨佑语气已经不像方才森严，“看来你前些年没有在金陵白忙。”
　　“父亲过奖，本就是分内之事。”
　　程谨佑放下手中的文件，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问道：“你觉得秋家小姐怎么样？”
　　程云磊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波澜起伏，他反复揣度父亲此言的用意，最后化作深深叹息。果然他与秋水瑶出双入对还是逃不过父亲的眼睛！
　　程谨佑见他不言语，又道：“这件事你自己决定。秋家在金陵是有些威望，需要拉拢，不过，秋家小姐算是吴连炯的外甥女，作为吴军质子，你要考虑清楚她的位置。”
　　“是，云磊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