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大熊 哭着的人忘 ...
-
口袋里的电话发了狂地震了起来,微微震醒了处在一片茫然与无助中的年依一。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室友们早已睡下,整栋宿舍楼也变得静悄悄,只有幽幽的月亮能瞅见这个第一次心动,苦寻之后相识第一天就哭得不成样的伤心的姑娘。
但是远方还有一个人也操心着,那是年依一亲爱的青梅竹马,打娘胎就认识的大熊。
此人小她两月,大名李绍丛,但从小学起在同龄人里几乎就没人再喊过这个名字。只因小学时李绍从穿过一件纯灰色外套,前面左边胸口有一只长得奇形怪状的小熊,背后有两个大大的英文单词“Big Bear”。那天年依一见到他之后就喊了一路“大熊”,于是乎后来所有认识的人都跟着喊,好记又顺口。
李绍从和年依一从小就住在一个院子,父母双方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俩孩子几乎形影不离,从幼儿园起都一直同校同班。年依一活泼好动,从小似男生,爬土堆,滚玻璃弹珠,收集游戏卡片,恶作剧,从来都是和李绍从以及其他男生一起到处滚摸打爬,性格和脾气慢慢地也带了些男生气,和大多数女同学不一样。到初中之前,年依一总是比李绍从高半个头,又仗着自己大两个月,小姑娘在这个男生面前蛮横地很,李绍从虽然经常受着欺负,但从来不会真正地和年依一计较。
直到初中快要结束的那一年,李绍从飞快地窜了起来,到高二已经长成182,身材壮硕的小伙子,有些娃娃脸,眼睛比年依一大,笑起来有时候傻傻的有时候贱贱的,能让年依一笑得喘不过气,也能让年依一忍不住追着他吵着要打架。他不会刻意打扮自己,总是常年留着平头板寸,班主任永远都会拿他的发型当做标准要求全班男生理短发。
高中毕业以后,李绍从高考失利,留在本地读了大学,年依一远远地去了北京,虽然现在都成了大男孩大姑娘,有自己的生活,忙起来也会一个星期或者几个星期才互相叨叨几句,但至今19年的似兄妹似姐弟似死党似闺蜜的情感从未淡过。无关爱情无需用力维持青梅竹马情,两人都已经习惯对方的存在,男女朋友可以分手,丈夫妻子可以离婚,李绍从和年依一从未在一起也从不能分开。
这次奇妙的经历,第一个知道的并不是大学开学以来的好闺蜜秦苏瞳,是李绍从。在咖啡厅相遇的那个晚上年依一就忍不住一通电话全告诉他,在李绍从面前没有一丁点羞涩。她在电话里笑着说,“对不起啊,你对姐姐就死心了吧,姐姐名花有主了。”李绍从由衷地回道,“终于把不中用的有妄想症的女儿嫁出去了,虽然您的女性身份还无法证明,恭祝您摆脱性冷淡的行列。”
今晚和莫墨聊天的同时,她也和李绍从正联系着,还不时炫耀和大神的进展,好不得意。当年依一收到关于莫墨女朋友的消息时,她愣愣地就忘了搭理李绍从,十几分钟没有回音,在要崩溃之前才把重要的对话截图发给李绍从,然后就匆匆下线关了电脑。
笨蛋年依一,李绍从叹了口气,拨通了她的电话。
“小二。”这是李绍从对年依一的称呼,尽管这个女生坚强大气能吃苦,很多事愿意自己扛,很多时候的突出表现和名字一样尽是一,别人眼里的第一,但他了解她,其实内心很小女生,天不怕地不怕大大咧咧,太过乐观,很多时候容易犯二。
“大熊……”年依一呜咽着吐出这两个字,音发得太艰难,满是苦涩,已经完全哭得不像样。这让李绍从确实特别惊讶,她从来没有因为男生,因为这种感情经历毫无遮掩地无助成这样。
“哭吧哭吧,我陪你,等你想说话了再说。”
除过李绍从的这一句话,听筒那头静静的,听筒这头只有年依一的哭声。虽然从没有安慰过这样的年依一,但两人之间是有默契的。年依一第一次面对感情上的事,此时像一头受惊不知去向何处的的小鹿,放任着本能在无人的环境下释放这种没遇见过的难受,李绍从知道这个时候的她希望人陪,但不应该去干扰,先让这丫头自己把情绪泄干净。
哭着的人忘了时间,听着的人无所谓时间,同一个月亮瞅着两个紧紧握着电话不言不语的人。
“大熊。”年依一终于是哭得要喘不过气了,深呼吸几次,似是平静了一些,过了十几秒的空白,继续哽咽着说话,“你知道的,我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喜欢的男生,对你来说简直是人生的里程碑。”李绍从听出来年依一还是处于哭得说不了话的阶段,忍不了年依一要死的语气,接过话来,“你终于有了这个经历,我真的像嫁女儿一样高兴啊。但是小二,这个事是缘分,是命安排的,该不该你都有数,我知道你也懂,我也知道现在这情况有多难接受。”
道理一般都由年依一讲,教育李绍从独立自信,督促他好好学习,这次年依一听着不说话,眼泪缓缓流,头埋在胳膊里。
“现在你可以哭,哭到死,但是明天该过的还是要过,要继续你的生活,你必须走出来,你也知道这些都会过去的,而且一段时间过后,你会发现这都没有什么。你都懂的,对吧。”
年依一听着这话有些清醒了,不在于李绍从说了什么,而是发现这个男孩确实长大了,虽然现在还是可以欺负还是可以无顾忌打趣开玩笑,但他总能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变成自己需要的样子,像个真正的男人。李绍从长大了,改变了,自己可能也需要重新成长一下吧,这次,算是一个考验么。
“恩。”年依一用尽力气流完最后一滴泪,觉得全身心从来没有这么乏过,虽然感觉被剥夺抽离了很多很多,但又觉得轻松舒畅了一些,“经历过这次大起大落,我的人生……更完满了……哈哈。”最后两个字自己说得不痛不痒,但是听的人什么都懂。
“我知道你还难受,正常的,但要尽快做回那个没脑子的小二。”
“你才没脑子,小弟弟。”年依一边擦着眼睛边回嘴。
“哎哟喂,好姐姐,今年生日礼物记得送个贵的,就这么点要求哈。”
“是是是,只有这样才配得上我们家肤浅的大熊。”年依一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李绍从的生日,十二月份,还有不到两个月,好像过一段时间是可以开始准备了,年依一想着。
在返校之前人家可是专门把自己十一月份的生日过了,请吃饭,有蛋糕,很幸福,今年也对他好点算了……奥,本来还眼看着自己生日前说不定能脱单,这下就只能靠做梦了,年依一又忍不住想到自己傻大胆问来的悲剧,难过的情绪又小小翻涌起来。
“大熊,你以后有了女朋友是不是就不会凌晨两三点给我打电话了啊。”
“那不一定啊,你手机记得开机喔,急着借钱我还是会打的!”
“你个没良心的,行,记得发达了包养我就好!”
两个人的对话又恢复到没个正经的德性,说明年依一确实好了一些,但是李绍从知道这姑娘其实内心里哪会好得那么快呢。
“小二同志,你不结婚,我哪敢结啊,女儿的事比较重要嘛!”
“去去去,你丫没大没小的,已录音,回去到你爸爸妈妈那告状!”年依一恢复了一些元气,语气开始凶狠起来,“哈哈,你说得,你不准比我先结婚,虽然我知道你应该娶不到老婆。”
“我嫁给我老婆也行啊,哈哈。”
“出息!!”年依一忍不住笑起来,“诶,你看我这初恋都没恋成就黄了,谁知道下一春在哪,我掐指一算看你小子也命中缺桃花。要不这样,我们也跟那电影一样,五年合约!五年之后你若未婚我未嫁,咱们就去领证吧!”
“好啊,已录音,此话具有法律效应,年依一小姐。”李绍从在电话那头也笑起来,回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暖暖的。
“一言为定李绍从先生。”
“五年之后见分晓。现在,赶紧给我滚去睡觉。” 李绍从完全用着平常的语气和年依一唠着,丝毫不像之前的那个他,似乎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姐姐要去睡了,别伤心,你也快滚吧,晚安!”
“晚安。”
挂上电话,年依一握着手机,胳膊肘抵在腿上,支着脑袋,这就是生活,日子总是要过的吧,静静地用几分钟平稳呼吸,年依一揉着发麻的腿站起来。
镜子里还是那个自己,只不过眼睛肿得爹妈都不认识,脸憔悴得像个猪头,明天一早上要是长得好看就不要翘课了,乖,安慰着自己,用凉水好好拍了拍脸,她轻轻地回到宿舍爬上床。
睡觉,没有什么比睡觉更重要的事了,年依一你可以睡着的,加油,给过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年依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莫墨会过去的,李绍从会一直在,自己还是挺幸福的啦,不要乱想。
可是,什么时候会真正过去呢,年依一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