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大白》菊苣主教

1、第一章 赵白奕自

　　赵白奕自早上从老太太那儿请了安回来，就一个劲儿地高兴，门里门外走了好几遭，恨不得立时便收了包袱出门，看得房内伺候的丫头并门外候着的小厮都发笑。
　　“我的爷，咱可消停会儿吧，便是老太太允了您去，也得等上好一段时候呢，您这么虚头巴脑地乐呵个什么？”终是倚玟看不下眼，出了声劝着。
　　赵白奕接过织云递来的帕子，抹了抹额边的细汗，看到旁的丫鬟们都捂着嘴笑，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谁让他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呢，长得快八岁了，竟是除了舅家再没去过别的地方。这个夏天，听说是不去山上，就在京郊庄子上避暑，早起求了老太太半天，撒泼扮痴才求来个恩典，也带着他去，可不得高兴坏了。
　　“倚玟，你把屋里我平常玩的玩意儿收拾好带着去，那可都是我的宝贝，留在这里，说不得就被晟轩顺了去，他可一直眼红着呢。”停是停下来了，大爷似的坐在梅花雕漆花梨大椅上，喝着茶嘴里还吩咐着，就怕仆人们忘了什么东西，“这次祖母可没说带他去，待明儿他知道了我得去他院子酸他一酸，看他总是仗着自己年纪小偏生要我让着他，我可不让。”
　　赵白奕第一次带着自己的丫鬟下人们出门，这是要好好过一把当主子的瘾。平日在家里，这些个伺候的人根本不把自己当正经主子，这也不准那也不准的，只听赵老夫人的话。这次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赵白奕还不好好把握，颐指气使地管这管那，支使起人来好不痛快。
　　丫鬟们听他坐着嘟嘟囔囔地没完，也不去管他了。他早上在老太太院内热闹了一番，回了自己屋忙个不停，也不怕累着了。织云细心，捧来热着的吃食，让他吃着碟子内的点心休息一会儿。
　　出一次门小爷可是高兴了，仆人们得有得忙，稍不慎出了错可没好果子吃。除去织云看护着赵白奕，免的让他吃多了点心误了正餐，倚玟选了一帮小丫鬟带去庄子伺候，张罗着各项杂事。
　　过了正午，赵白奕睡了午觉起来，在短榻上坐了会儿便去做先生留下的作业。
　　上午才求了好事，可得当心着，倦怠了功课被责怪没准儿就不让出门了。赵家几代传承，簪缨贵族钟鸣鼎食，对子弟的教养更是上心。赵白奕自小习礼，一言一行皆有规矩，上午那番行为已是大为不妥。但他不过是垂髫之年，家中长辈疼爱着，这些也不需过于苛求，但学问是家中都看重的。
　　赵白奕是赵家嫡出长房长孙，身份金贵，六岁就请了教书先生，学习应对，进退，习字，学习六艺，哪一步也不落人后。便是赵白奕的母亲孙氏又产一子，赵晟轩，可以说赵家的香火更为旺盛了，对长孙的要求也没丝毫放松。
　　赵白奕身为兄长，理应担起全族的期盼，父辈对他的教养十分严格，弟弟却因着是老幺，事事放纵些，父母更宠些。两个人年龄相差不大，又都是男孩子，吵架拌嘴这种事是家常便饭，可父母总是偏心小的，说些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的话。也亏得赵白奕明事理，否则这两相对比，可不得怨极了长辈。明白是明白，但看着赵晟轩那我比你小我能撒娇的样儿，赵白奕心里也不舒坦，所以总是找他的事儿。我不舒坦了，你可别想快活。
　　晚间老太太发了话要全家去她屋里用餐，赵白奕乐颠颠地去了。祖母最是疼他，就算是姐姐细心伺候，弟弟年纪小，也越不过他去。
　　赵白奕是赵老太太的第一个孙子，打生下来就常常被抱去她身边照看，衣服吃食由她亲自把关，日常细节无不精细。赵母对自己的儿子百般宠爱，也比不上赵老太太对他的十分之一。等赵母生了第二个儿子，赵老太太也没了再花心思的精力，所以对赵晟轩没有对赵白奕这样深厚的感情。而赵母没了婆婆经常带走儿子，与二儿子呆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不免偏心。不过，赵白奕心里跟明镜似的，就算吃味父母更宠爱弟弟，也能安慰自己还有祖母。虽然赵父可能更看重赵白奕，功课学习很是上心，但是这和对孩子的爱护不一样，更多的是对他的希冀和期盼。
　　赵白奕也没让对自己给予厚望的赵氏家族失望，从他懂事起，就言行知礼，进退有度，颇有世家子的风范，完全不像个孩子。赵父在朝堂上遇到困境，赵白奕偷偷溜进书房听大人们的讲话，几次都忍不住出声，偏偏却能一语中的，另辟蹊径，这让赵家的幕僚们纷纷赞叹赵氏门上有神童。这些当然只有赵家亲近的人知道，没有传得街知巷闻，除去避免赵白奕出现伤仲永之类的祸事之外，更重要的是防范招致不必要的麻烦。赵家不想让下一代的领头人物过早得出现在世人面前，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发生有阴谋的夭折。朝堂之上，刀光剑影，你来我往，肮脏的手段防不胜防。
　　幸好。每每觉得自己累得无力承担的时候，赵父总会想到自己天纵奇才的大儿子，幸好儿子很争气，这样想着觉得背后有了坚强的后盾，又能打起精神来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