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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大侠来也 娘子无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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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午后,弼晖关了店,去城东的一家脂粉作坊对账,顺带补些货回来。家里只有崔明月和罗婶婶。
家里的上等丝线和做纱裙的衬布快用完了,崔明月想去城西的一家布庄买些回来,本来她想自己独自去,让罗婶婶看家,罗婶婶不放心,非要跟她一起去。
崔明月略略算计了下要买的丝线和衬布的数量,拿够了钱银,挽着罗婶婶出了门。
到了城西的布庄,选好了丝线和布料,崔明月提着大包,罗婶婶挽着小裹,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一开始,我还不放心他,这些日子我留心看他,越看越觉得他不错,”罗婶婶条分缕析地给崔明月分析弼晖,“人长得俊,聪明,能干,对你还好。我看呐,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崔明月笑,“那,赶明儿个,妈妈给他找个好姑娘嫁他。”
罗婶婶白了崔明月一眼,“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好的郎君,干吗要便宜了外人。”
崔明月直截了当地表明了心意,“妈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不喜欢毕大哥。”
罗婶婶苦口婆心地劝她,“要是你还在王府,毕家小哥确实配不上你,可是,现在,你不是王府里的小姐了,像毕家小哥这么好的少年郎,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说话间,二人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曲曲折折,又窄又僻静,除了崔明月和罗婶婶,再无旁人。
崔明月感到了一丝不安,罗婶婶也觉得有些害怕。
“妈妈,我们快些走。”崔明月加快了脚步,罗婶婶紧跟着她。
下一刻,意外陡生。
一名流里流气的青年男子突然从前方冒出来,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崔明月立时止住脚步,转身想要顺着原路返回,罗婶婶跟着她一起转身,不想,二人身后也冒出了一名和前面男子年龄相仿的男子,挡住了去路。
这二人不但年龄相仿,气质也如出一辙:流里流气,满面轻浮之色。
罗婶婶当即上前一步,将崔明月护在身后,大声呵斥道,“你们想干什么?”
挡路的无赖,目光越过罗婶婶,色眯眯地定在崔明月清丽的脸上,嘻皮笑脸,“小娘子,随哥哥们回去,快活一番,莫要辜负了大好年华。”
“我呸!”罗婶婶向地上用力吐了一口唾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当街耍流氓,就不怕官府的律法吗!”
最先拦路的登徒子,从后面绕过来,一把攥住了罗婶婶的一条胳膊,用力往旁边扯,想要将罗婶婶从崔明月身前扯开,“老东西,识相点儿赶紧滚,别妨碍我们办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我看行,这老娘子风韵犹存,说不定别有一番风味呢。”另一个登徒子□□着想要绕过罗婶婶,来扯崔明月。
见登徒子要非礼崔明月,罗婶婶急了,一边阻止一个登徒子拉扯自己,一边阻止另一个登徒子拉扯崔明月。
崔明月和罗婶婶一样,一边阻止登徒子拉扯罗婶婶,一边阻止登徒子拉扯自己。
可二人毕竟是不会任何武功和法术的普通女子,根本不是两个登徒子的对手。
拉扯之间,一名登徒子猛然发力,将罗婶婶扯到一边,罗婶婶踉跄着向旁边抢了几步,重重摔倒在地,左边的脚踝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她捂着脚踝,哎呦地呼痛出声。
“妈妈!”
眼见罗婶婶受伤,崔明月想要上前察看,却被另一名登徒子扯着胳膊,嘻皮笑脸地调戏,“小娘子,走吧,跟哥哥们快活去吧。来,亲一个。”
说着,登徒子伸着脖子,像王八似地凑过来,撅着嘴,要亲崔明月的脸蛋。
想要救护罗婶婶而不可得,想要摆脱猥琐的登徒子而不可得,这两个“不可得”叠加在一起,让崔明月瞬间暴怒。
她攥紧手中的布包,使出吃奶的力气抡向登徒子,手脚并用地推打反抗,“滚开!要快活,去找你阿母和你亲妹子去!”
要说在登徒子挡路的一刹那,崔明月有点害怕,这会儿她完全不怕了。她现在恨不得用手中的包袱,把两个登徒子砸死在当场。
奈何她一介寻常娇柔女子,和青年男子的力气太过悬殊,而且还是两个青年男子,不过片刻工夫,崔明月的两条手臂,就被两个登徒子一人扯住了一条。
眼看着,就要被歹人轻薄,绝望,漫过了崔明月的心头。她甚至将舌头送进了上下牙齿之间,想要咬舌自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骤然一阵劲风从巷外狂卷而来,下一霎,一名白衣男子,出现在了四人面前,距离四人仅几步之遥。
“放开她。”白衣男子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姿英挺,容貌清贵,气质高雅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郎君,救命!这两个歹人要非礼奴家!”
“我再说最后一遍。” 崇熙缓步走来,周身散发出慑人的冷冽气息。
两名登徒子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巷子里的温度在白衣男子出现后,骤然变冷。
崔明月和罗婶婶也觉出了温度的变化,不过,这时候,二人顾不上在意冷暖。
眼看着好事被突然出现的男子打断,而且,这名男子还英俊得像神仙下凡,把他兄弟二人比成了癞哈蟆,两名歹人火往上撞,凶神恶煞地呵斥道,“哪里来的小白脸,休要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他们见崇熙孤身一人,身材虽然高大,但赤手空拳,气质斯文,不像练家子,想来他们兄弟合伙打一个,不成问题。
话音未落,崇熙眼底寒光暴涨,蓦然出手,一拳砸向向他叫嚣的歹人。
下一刻,刚才还大放厥词的歹人,惨叫着捂住了鼻梁子,很快,有暗红色的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敢打我大哥!”另一个歹徒松开了崔明月的胳膊,嚎叫着来打崇熙。
崇熙用人间的武术从容应对,辗转腾挪地和两个登徒子缠斗了十几个回合,然后,一拳一个,将两名登徒子打倒在地,无力起身。
崇熙没用仙术,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即使用凡人的武术,他也隐藏了自己的真正实力。按着他的真正实力,这两个登徒子,一招之内,他就能送他们去轮回,但他不想吓到崔明月。
人,有时候需要藏拙。崇熙觉得面对转世后的素泠,他就很需要藏拙,越拙才越像凡人,越容易接近素泠。
崇熙举拳,作势还要打两名登徒子,两名登徒子跪在地上,鼻青脸肿地不住告饶,“大侠,别打了别打了,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饶了我们吧!”
崇熙收回了拳头,垂着眼看着他们,一字字冷冷警告,“今后,你二人不得再调戏良家女子,若是让我撞见你二人再犯,我定送你们去见阎王。”
“是是是,绝不再犯,大侠饶了我们吧。”
“还有,今后不许出现在这位姑娘面前,哪怕是偶然遇见了,你二人也要绕道而行。不然,我还是要送你们去见阎王。”
“是是是,我们一定绕行,再也不敢靠近这位小娘子了!”
“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二人如闻大赦,相扶相搀地站起来,齐刷刷地给崇熙一行礼,一个捂着鼻子,一个扶着腰,顶着青紫交加的脸,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崇熙收起周身的肃杀气息,看向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崔明月,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的罗婶婶。
“娘子无妨吧?”他放柔了声音,问崔明月。
崔明月缓过神来,连忙摇头,“我没事,”她快步走到罗婶婶跟前,蹲下来,小心地摸了摸罗婶婶的脚踝,眼眶泛红,“妈妈,你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罗婶婶咬紧牙关,勉强摇头,“不太疼。”
她的左脚踝又红又肿,根本无法站立起来行走。
罗婶婶的伤,崇熙只须伸手在罗婶婶的脚踝上一抹,便可痊愈,但是崇熙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走到罗婶婶身边,蹲下来看了看罗婶婶的受伤的脚,温声对崔明月道,“老人家的脚,看起来伤势不轻,依在下看,当务之急,是带着老人家就近找家医馆,让医馆里的医士马上给老人家医治。”
崔明月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罗婶婶走不了路,受伤的脚稍微一动,就疼痛难忍,而她又背不动罗婶婶。
崇熙看出了崔明月的窘迫,转过身背对了罗婶婶,“老人家,你趴到我背上来,我带你去找医馆。”
“这……”罗婶婶看了看崔明月。
崔明月扶着罗婶婶的胳膊,“妈妈,就依了这位侠士吧,你的伤耽搁不得。”
罗婶婶不再犹豫,乖乖地趴在了崇熙的背上,崇熙稳稳起身,一手向后托着罗婶婶,一手提着原来崔明月提着的大包裹,崔明月挽着罗婶婶先前提的小包袱,跟在崇熙身后。
不一会儿,他们找到了一家可以正骨的医馆。
大夫给罗婶婶正了骨,敷了药,又给她抓了些消肿止痛的草药。诊治完毕,罗婶婶依旧无法走路,崇熙便再次背起她,顺着来路,在崔明月的指引下,跟着崔明月,往崔明月家里走。
一路上,崇熙状似无意地跟崔明月聊起了天,罗婶婶有时插上几句。因为是救命恩公,还热心地背罗婶婶看病,崔明月对崇熙一点也不戒备。
崇熙问她什么,崔明月就答什么。
于是乎,走进崔明月居住的小院之前,崇熙已经知道了崔明月叫崔明月,罗婶婶叫罗婶婶,是崔明月的奶娘,崔明月开了一家成衣店,生意挺不错的,今天遇到歹人,是因为家里的丝线和制衣的衬布不够了。家里除了她们娘俩,还有个捡来的伙计,姓毕名辉,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做事勤快,脑子灵光。
除此之外,崇熙也把自己的身世大致交待给了崔明月和罗婶婶。
他对二人说,自己姓钟,名熙,钟食鼎鸣的钟,熙天曜日的熙。父母双亡,是个游侠,居无定所,专管人间不平事。
听崇熙说自己是个侠客,罗婶婶插了话,“看着不像。”
崇熙浅笑,“那我像什么?”
崔明月脱口而出,“像神仙,‘唰’一下就出现了,都没看清你从哪儿出来的。”
崇熙望着前面的路笑了下,“我身手比较快。”
罗婶婶补充,“还有,你一出来,我感觉周围都变冷了。”
“是,我也感觉变冷了。”崔明月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崇熙眨了下眼睛,“可能是我现身的时候,刚好刮了阵凉风吧。”
崔明月和罗婶婶想了想,觉得崇熙说得很有道理。
走了好半天,终于来到了崔明月居住的小院外,院门上的铜锁不见了。
“毕大哥回来了。”抬手推开院门时,崔明月对罗婶婶说。
崇熙背着罗婶婶,跟在崔明月身后进了院,没等走进罗婶婶和崔明月居住的房间,一个人拿着锅铲,兴冲冲地从灶间跑了出来。
“你们回来……”
“了”字没等出口,弼晖看到了背着罗婶婶的崇熙,登时立定,愣在了当场。
今天对账和补货的事办得特别顺利,回来的路上,他买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想要做红烧肉给崔明月吃。
和崔明月相处的时光里,弼晖发现崔明月特别喜欢吃罗婶婶做的红烧肉,于是他默默偷师,今天他想给崔明月露一手。
回来发现崔明月给他留的字条,他心中窃喜,撸胳膊挽袖子地开始忙活,想要给崔明月一个惊喜。
红烧肉眼看快要出锅时,他听到了院子里有动静,似乎是崔明月回来了,他拿着锅铲兴冲冲地跑出来迎接,却看到崔明月引着崇熙走进了院中。
四目相对,崇熙表情自若,似笑非笑地看着弼晖;弼晖的表情却在瞬间冷了下来,望向崇熙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戒备。
空气中,弥漫开无声的对峙和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