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成劫（前世今生）》月白苍歌

24、第八章 断痴念

　　有了白墨的带路，他们很快找到了鬼母的所在地。本以为会看到一只很狰狞的恶鬼，但实际上见到的时候，顾萧安和景浩都愣了一下。

　　传说中无比邪厉可怕的鬼母，只不过是一个雍容华贵，气质典雅的女子，仰卧在一张贵妃榻上，微微皱着眉，紧咬着嘴唇，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但却不肯失去仪态。这女子的腹部被剖开，肚子里空荡荡的。这女子也是一座玉雕，仿佛是上好的羊脂玉，细腻温润。

　　“那女人身后似乎有一山很小的暗门。”顾萧安眯了眼仔细看，“里面大概就是王汝墨要我们拿的东西了。”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吗？”景浩问白墨。

　　白墨刚想把玉婴送回去，闻言停住了脚步，似笑非笑地看了顾萧安一眼：“那就要问盛乾帝了，这墓可是他建造的，朕也只不过在沉睡之前走过一遍而已。”

　　景浩愕然看了嘴角抽搐的顾萧安一眼：“萧安，你不会真的知道吧。”

　　顾萧安不甘愿地开口：“大概有一张金简。”唉，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直觉。

　　景浩抚额，现在越来越确定，他们和那环雅盛乾真的有莫大关系。

　　白墨把鬼婴小心地放进了那女子的肚子里，在那一瞬间，他吓得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顾萧安手持军刀快步上前。

　　“没事，”白墨很快稳住了心神，“这鬼婴……把眼睛闭上了。”

　　顾萧安和景浩一看，果然，那鬼婴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体蜷缩着，竟有几分安详，那女子的表情也不似原先那般痛苦。顾萧安试着推动贵妃榻，竟然可以移动了。

　　“如果我们没有把鬼婴放回而来试图打开这扇暗门，会出现什么后果？”景浩问。

　　“当然是会打不开。”顾萧安无奈，“你什么时候这么笨了？”

　　景浩瞪了他一眼刚想反驳，就听白墨淡淡说道：“盛乾帝做东西，从来没有这么简单的，你们大概走过了那段只能爬着走过来的通道，见到了那些毒蛇，见识了水下的机关……盛乾帝从来会极尽捉弄和狠绝之能事……”

　　“好啦好啦，”顾萧安脸色发黑，遇见这个大粽子简直就是自己最大的悲哀，自己这点本来就劣迹斑斑的形象如今更不怎么样了。

　　“那会怎样？”景浩平静地问，但从他紧绷的唇角可以看出他在拼命忍笑。

　　“顶多就是这雕像变活咬你一口么，还能怎样？”顾萧安没好气，“难道还要她以身相许啊？”说完，他张了张嘴，立刻不说话，老老实实低头推动床榻。

　　很有可能啊……顾萧安和白墨难得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正在说话间，贵妃榻已经被推开了，露出了一扇雕花暗门，顾萧安和白墨同时把景浩拉到后面，同时摆出了警惕的防御姿势，然后白墨伸手推开了门。

　　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室的……

　　“这是……”白墨睁大了眼。

　　这是一间四四方方居室，里面挂满了衣服，那些不知道何种材质制作的衣服透着冷冷的馨香，历经千年，依然像刚刚挂起来一样，柔软飘逸，淡雅中透着一丝妩媚和清冷，入目皆是惊艳，让人仿佛看到一名绝丽的女子在翩翩起舞，恍惚间的回眸翩然一笑，惊艳了整个岁月。

　　“环雅……”白墨痴痴地叫道，几步上前，把脸埋进那堆衣物中。

　　“对了，为何不见环雅的尸骨？”景浩突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顾萧安叹了口气：“耗子你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傻的时候是真傻，那云盛乾这么喜欢环雅，他会甘心让环雅同巫王共居一室么？只留下这些衣物，算是对得起巫王了。”哼，衣服也不应该给他留！顾萧安暗自腹诽。

　　景浩盯着抱着衣服的巫王，突然说道：“我要破了他的障”

　　顾萧安吃惊：“你想干什么？”

　　景浩不语，伸手拽下一件衣服，转身把衣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原本半长的、被景浩束在后面的头发此刻散落下来，一身白衣清雅通透，宽大的衣袖垂落，袖口处精致的刺绣，每一针都透着玲珑透骨的冷香。景浩一个转身，泠然而立，眼角如泣般艳丽的红盈盈欲滴。景浩随手捡起一支玉簪挽起头发，似笑非笑地半眯起眼睛。

　　风情无限。

　　顾萧安几乎看呆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景浩会扮成女子，而且还扮的没有半分可笑的意味，还如此的美丽绝伦，简直同千年前惊世的环雅如出一辙。

　　白墨死死地盯着景浩，嘴里喃喃念道：“环雅，你来了……”他的眼睛是茫然的，只有一片钝钝的痴，他一步步上前，一把抓住景浩的衣袖，伸手一带，便把景浩带进自己的怀里。

　　景浩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白墨。

　　“该死的！”醒过神来的顾萧安想拉开白墨，却被景浩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好担心地在一边看着。

　　“环雅。”白墨紧紧拥住景浩，贪恋地埋在他的颈间，深深地呼吸着那份独特的冷香，语无伦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既然知道对不起我，为何还是不放了我。”一个分外清冷的声音响起。

　　白墨蓦地放了手，有些不知所措：“朕，朕……”

　　景浩挑起一个嘴角，微微昂起头看着白墨，眸子里却流露出一股悲悯，他抬起手，轻轻放在白墨的肩膀上，缓缓说：“白墨，我并不爱你。”

　　“我知道！”白墨骤然拔高了声音，然后忽然又低了下去，“我知道……所以求你不要再说了……”

　　“我要说。”景浩的声音却是拔高了，“我不爱你，我只是遵守古训帮你打下江山，帮你到最后，我并不爱你，是你一直不肯放了我，你一直用责任把我禁锢在你身边。白墨，我是你巫国历代继承的巫女，我有责任帮你守住江山，你拿巫女的身份禁锢我我无话可说，但你不能强迫我爱你。”景浩的眼神愈发璀璨而坚定，“我环雅爱的是云盛乾，哪怕我死在他面前，我也爱他！”

　　白墨被这狠而又疾的话中一步步倒退，他不断摇头，眼中一滴泪流了出来：“环雅，朕知道……”

　　景浩俯身，捡起一把隐没在衣服中的一把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看着白墨一字一顿地说：“白墨，你看好了，环雅已经死了，不管谁对谁错，她已经死了，以后再出现的，无论与环雅多么相像，他都不是环雅，环雅已经死了，你就放了环雅，让她随风去吧！”说完，他手势决绝地横向一拉，身姿飞旋，衣袂飘扬，如断翅的蝴蝶般翩然向后倒去。

　　“耗子！”顾萧安大惊失色，这耗子不会笨到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吧。他极速向前在景浩到底前接住了他，还好，景浩立马睁开了眼，皱了皱眉，轻声笑道：“演个戏真是累死了！”

　　顾萧安扶起他，帮他扯掉那身女人的衣服，疑惑地问：“这样就行了？”

　　景浩重新束好头发，点点头说：“应该吧，你看那白墨的样子。”

　　两人一同回过头去，看见白墨靠在墙边，颓然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是麻烦，竟然惹上了这么个不死的粽子，”顾萧安一边拨开那堆衣服，拿下那个早就被他看好的镶金嵌玉的小盒子，一边小声抱怨，“不过只要他不再缠着你叫环雅就好了，真是的，一听见就起一层鸡皮疙瘩。”

　　景浩一边拿过那个小盒子研究，一边好笑道：“没想到还有你顾大公子害怕的人……这儿有个九心连环锁，你退后。”

　　“那是人么，那是粽子好不好？”顾萧安一边翻白眼一边抢回了盒子，“再说你一个大男人整天被他那样看着，我能不别扭么……九心连环锁你教过我怎样开，你退后，瞪什么眼，退后！”

　　顾萧安一把把景浩拉到身后，一边整了整衣服内里穿着的“金刚罩”，其实就是防弹衣……

　　拨弄了几下，锁开了。这九心连环锁听着复杂，一个锁芯连一个锁芯，一旦开错了一个，整个箱子就废了，有的还会射出暗器之类的东西。但是在锁芯相连的地方每隔一个就有一个微不可查的接缝，只要找准了这接缝在哪里，就可以绕过前八个锁直接开第九个，道理极其简单，但却需要极其细致的观察能力。景浩曾经花了三天研究出了各种九心连环锁的接缝出现的位置，顾萧安聪明，一学一个准，于是两人开这种看上去复杂得要命的锁就跟开自家大门差不多了。要让那些老祖宗知道了他们花了大半辈子造出的精巧机关被景浩三天就破了，估计在地底下也过的不甘心。

　　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有一张金简，景浩刚想细看看，却被顾萧安一把夺过去塞进了怀里，疑惑间刚想询问，就看见顾萧安眼神警惕，一手护着他一手抽出了军刀，两眼紧盯着白墨的方向。

　　景浩吃惊望过去，讶然发现白墨原本茫然的瞳孔变得绝望而狠厉，他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手挥过那堆美丽的衣服，喃喃说道：“环雅，你果真已经不在了么？”

　　“他想干什么？”顾萧安皱眉，越发警惕。

　　白墨突然仰头长笑起来：“环雅环雅，既然你都不在了，我还留着这个地方做什么？？盛乾帝，你终究是赢了，环雅与你一起化成飞灰，留下我在这空荡荡的地方，你们都不在了，还留着这地方干什么？干什么？？？”话音未落，他一掌挥出去，这一掌倾注了白墨十二分的力气，一击之下，石室的门竟然裂开了一条缝，整座屋子也剧烈摇晃起来。

　　“天，这家伙不是触动了什么机关把？”顾萧安来不及叫苦，一把拉起景浩朝外面跑去。

　　白墨兀自长笑不止，仿佛要将这千年的抑郁之气一吐而尽，声音底气十足，真的石壁嗡嗡颤动。

　　“糟了！”景浩的身体蓦然僵了一下。

　　“怎么了？”顾萧安立刻护在景浩面前。

　　景浩咬咬嘴唇抬手指指那贵妃榻的鬼母，顾萧安回头一看，头皮立刻炸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