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日向金希

2、式微：回去 【式微：回

　　【式微：回去】
　　十五年后的叶子寻在一个夏日阴暗的夜里突然想起那两个莫名其妙辗转反侧不能寐的夜，眼睛突然开始泛酸。
　　尽管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让他难以入睡的原因。
　　他站在阳台上望着暗黑无界的天空，纠结了许久，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澈的电话，电话的另一头已经有些遥远，距离横跨了大半个中国。
　　“喂？子寻哥，有什么事吗？”年过三十的许澈还没有结婚，但依旧像十几年前那个小女孩，活泼青春。
　　他突然想挂掉这个电话，他没有立刻回答，直到许澈第三次满是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子寻哥？”他才慢慢地说：“嗯。那个，许昀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嗯？什么事啊。”
　　许澈一听到是许昀的事，立刻来了更多的精神。
　　“他现在在美国。”
　　“嗯，我知道啊，怎么啦？”
　　叶子寻握住手机的手不禁开始发抖，声音也变得沙哑，飞快地说出一句“他要结婚了。”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很久。
　　叶子寻准备了无数安慰许澈的话：“你听我说......”
　　许澈打断了叶子寻的话，问道：“今天是几号。”
　　许澈的话语里已经带了哭腔，微微颤抖。
　　看了下手机，叶子寻老老实实地回答：“六月三号。”
　　“不是愚人节咯？”
　　“嗯。”
　　许澈已经哽咽不成声：“什、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他有女朋友。”
　　“好像才交往两个月。”
　　许澈开始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小澈......”叶子寻突然忘掉了所有准备好的安慰话，只能喃喃地喊着对方的名字。
　　他一直呆呆地仰望着深沉的黑夜，听着许澈哭了好久好久。
　　“子寻，你说，是我的错吗。”
　　“不、不是。错的是我们这些看客，没有早点把你们分开。”
　　“子寻......”
　　“嗯？”
　　“我想回去。”许澈再哭不出来了，声音渐渐弱了下来，“陪我回去好吗？”
　　叶子寻沉默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好，我陪你回去。”
　　关掉电话，突然有一滴泪滴在了叶子寻的眼角。
　　哦，不是泪，下雨了。
　　那低沉黑暗的夜里藏着的乌压压的云，终于化成了雨。

　　早晨九点半的飞机场，晨光正好。
　　许澈老远就看见了叶子寻，兴奋得大喊：“子寻哥！这儿！”
　　看着许澈那张依旧灿烂得像从没受过伤一样的笑脸，叶子寻勉强撑着脸上的微笑，心里却发酸得不行。
　　许澈奔过去给了叶子寻一个热情的拥抱。
　　“啊，子寻哥，我们都快半年没见咯，好想你呀！”
　　“我也很想你呀。”叶子寻摸摸怀里这可爱又可怜的小孩的脑袋，“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又在画新连载啦？”
　　许澈搂着叶子寻的胳膊，向机场外走去，一边唠嗑着：“嗯！我以前画的漫画你都有看吧？没看的可要后面补上哦！”
　　“我可每期都有看哦，不过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老是画热血漫，你这么可爱，我觉得你很适合画治愈漫啊。”
　　“不行啊。”许澈撅着嘴摇摇头，“如果是十几岁的我可能还有兴趣画那些矫情的，现在我只剩一腔热血啦！”
　　“到了，上车吧。我们先去吃饭，你想吃什么？现在在这里我是主，我请客。”
　　“老地方，你介意吗？”
　　“我当然不介意了，我也很想念那个饭馆啊。”
　　两个人沉默起来，许澈驾着车，开上了高速。
　　宽敞且看不到尽头的高速路，让叶子寻有些失神。
　　许澈突然轻轻地说：“我看了我哥的女朋友的照片，没想到是个中国人，长得蛮可爱的。我还以为会带个美国媳妇回来呢。”
　　“你不觉得......”
　　“嗯？什么啊？怎么不说了？”
　　“呃，我想什么来着，突然忘了。你是怎么看到照片的啊。”叶子寻作懊恼状，他本想说那个女孩子很像许澈，终究是不敢说出口，怕许澈舍不得放弃。
　　许澈耸耸肩，一脸淡然：“我找我哥要的咯，我可是把他骂了一顿。这种事情居然不亲自告诉我，太没礼貌了吧，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妹妹了？真是的。”
　　许澈努了努嘴，真像个没长大地小孩子。可叶子寻看得出来，许澈的眼里一直都是凄冷的。这个倔强坚强又懂事的孩子，让他感到无比地心疼。
　　幸运的是，M大门口的那家小餐厅还在，而且装潢一新。
　　许澈一坐下便喊道：“老板，来份番茄炒蛋。”
　　“好怀念这家餐厅啊，大学的时候，我们四个常常来这里呢。”
　　“四个？”叶子寻皱起了眉头，不是只有许昀、许澈和自己吗，哪来的第四个人啊？
　　“啊啊，哦，我说错了，三个。”许澈吐了吐舌头，悔恨道，“瞧我这脑子，最近越来越傻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菜便上齐了。许澈拿着筷子却不动手，看着番茄炒蛋发呆。
　　“子寻哥，你知道吗？”许澈死死盯着那盆番茄炒蛋，愣愣地开了口，“我哥他以前最喜欢吃番茄炒蛋。”
　　叶子寻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许澈开始称许昀为哥的，以前都是直呼其名。
　　“他还说，让我也学番茄炒蛋，又简单又好吃，这样的话以后会这一道菜也能过日子。所以毕业后就老是在家里做番茄炒蛋，但我对料理实在没有天分，从选番茄到炒菜，试了一次又一次，才终于能炒出好吃的番茄炒蛋了。可是那时候他就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直到他放假的时候才回来，没到饭点，我就迫不及待做了番茄炒蛋给他吃。他说‘真好吃’。”
　　许澈自嘲地笑起来，又无奈地摇摇头，说：“对不啊，子寻哥，我没有办法不难过，希望你不要觉得我矫情而厌烦我。”
　　“不会的。”叶子寻温柔地看着许澈，“我会陪着你。”
　　“谢谢你。”许澈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红了，硬是没流下眼泪，随即筷子一挥，大气地说道，“快吃吧！”
　　故地重游，许澈再也没有提许昀。
　　高中学校已经搬了校址，据说搬得还挺远。
　　M大的不少地方都渐渐翻新了，叶子寻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曾经的枫叶林，还好、还在，枫叶还没有红。他觉得那是很重要的地方，却记不得为何重要了。
　　他们曾住的那栋房子早已经被拆迁了，拔地而起的是一栋很高的大楼，那个幽静的小巷却还在，只是院墙的另一边已物是人非。
　　其实，不管是哪种回去，都回不去了。
　　有些希望被遗忘的，终究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