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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皇子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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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这字怎么卖?”沈瑶这才注意到卖字的人,意外地年轻,身上穿着平民的麻衣,俊秀的脸上却丝毫不见平民的畏缩。
“这字不卖。”麻衣青年道,这字可是刚才好不容易求到的,手还没捂热呢,“旁边的那些字随便挑。”
沈瑶光被那幅字吸引住了,这才注意到这字旁边也有几幅字,不过一看就不是出自同一人所写,这些字有些风骨,只是在她看来笔韵凝滞,稍嫌瘦弱,平日里收藏也算好字,只是此刻遇上更好的,便有些看不上。
郑行之见沈瑶真心喜爱那字,便道:“这字真不卖?我见你家境也有些艰难,何不开个价卖与我,也好补贴家用。”
那麻衣青年听到这话心中有些不喜,这可是那位大师的字,早知道就动作快些收起来了,省的被人觊觎,“不卖。”
沈瑶见这麻衣青年神态坚决,看似是真不想卖,便想作罢,要是前世她就要不依不饶了,重生后,很多道理她都想明白了。
“阿瑶,君子不夺人所爱,我看便罢吧。”与沈氏不同,郑氏是典型的平京世族,比之沈氏恣意狂放的世家风范,郑氏世代立于皇族治下,更有些君子风流思想,郑行之从小受郑氏家族教育,便颇有翩翩君子风范。
沈瑶也是这般想的,便点了点头。
接着,沈瑶在街上淘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和虽粗糙却有些新奇的钗环珠翠。
逛了好半天,沈瑶觉着累了,便要去茶馆坐坐,郑行之虽有些嫌弃茶馆过于朴素,但到底从了。
在旁人看来,沈瑶这些兴趣爱好过于叛逆,不爱风雅爱些粗俗物,无奈沈家惯着,旁人也便不说什么了。
沈瑶和郑行之方在茶馆坐毕,点了壶君针,便见方才还有些窃窃私语的茶馆突然安静下来,全都望向门口处,沈瑶也好奇地望去。
只见一白衣僧人逆光而来,左手扣着一串颜色很深的佛珠,右手则拿着一顶看起来很旧的斗笠,眉眼之间都是佛家特有的圣洁,仿似悲悯着芸芸众生,却不高高在上,而淡色的唇角噙着浅浅的暖玉般的笑。
沈瑶顿时呆住了,是他!
只见那僧人抬眸淡淡扫视了下茶馆四周,道了声佛号,才踏进茶馆,在茶馆最外围的一张桌子上坐下。
在众人都呆住时,茶馆的小二首先反应过来,走到他面前道,“客官需要些什么?”
那僧人又道了声佛号,微微对小二笑了笑,“一壶青峰。”
这声音带着淡淡的温润,平静而雅致。
“好嘞。”说着小二便下去准备了。
这时,茶馆中人才不去看他,开始小声交谈起来。
一般的僧人并不让人奇,奇的是像他这般好看又气质出尘的僧人,还穿一件高僧才穿的白衣。
沈瑶这时已经平静下来,不过见到他便想起悲惨的前世,有些气闷,于是君针刚抿了几口便要离开,郑行之是巴不得快点从这闹市般的茶馆离开,便顺从地被沈瑶拖着走出了茶馆。
重新走上街,突地一匹黑色骏马疾驰而来,在离茶馆十米处停了下来,那里已经是东街的尽头,有一堵墙围着,作为划分平京各个区的界限。
只见那人下了马,一身青色胡服,衣上穿有银色铠甲。是羽林军。
这位羽林军在围墙前站定,从腰间掏出一块守卫金牌,“昊天有命,四皇子斐于景明九年十月廿二薨逝,举京守孝三月。钦此。”
说完,那人又从袖中掏出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同样的内容,贴在了围墙上,然后便骑马走了。
听到这消息,街道上众人全都呆住了,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哀叹的哀叹,咒骂的咒骂……一时间东街吵吵闹闹,全是对即将守孝的不满。但不满又能如何,只能收拾东西走了。
四皇子云斐是这时候宣布薨逝的?沈瑶记着前世明明是去了池州后才宣布薨逝的。本朝和前朝一样,对除平京外的十三州掌控薄弱,真正能握在手中的只有平京一城而已。所以沈瑶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因为远在池州,便没有为四皇子守孝。
等沈瑶回过神来,东街已经清冷了,沈瑶见此,便和郑行之开始往回走。
“四皇子年纪轻轻,居然薨逝了,唉,四皇子是皇室唯一干净的人了。”郑行之感叹道。
沈瑶嗤之以鼻,薨逝?只怕此刻正躲在大觉寺中,剃了度斩断了红尘俗世做和尚呢。
“阿兄接下来要为四皇子守孝了,可是不能玩了。”沈瑶有些幸灾乐祸道。
郑行之无奈道,“过了年我便要接触政事了,哪有时间玩。”
沈瑶心情沉了下来,十七表兄果然要入朝为官,怎么阻止两年后的悲剧呢?难道皇帝圣旨派他去,让他抗旨么?
世家大族虽然有些看不起皇族,但毕竟依托于皇族提供的权利和地位以保持家族繁荣,可以说皇族与世家相互制衡,皇帝圣旨派遣官员去赈灾完全是正常的外派任务,什么理由抗旨?沈瑶暂时想不出来。
沈府位于北街东边,离东街并不远,一会便走到了。
走进府门,沈瑶便和郑行之分开了,郑行之要去书房,而沈瑶自然不可能去,于是便打算帮娘亲收拾行李。
穿过两道月亮门,忽听院内吵吵闹闹的,沈瑶皱眉停了下来。
只见几个丫鬟围着一位穿着黄色襦裙、梳着随云髻、头上钗环摇晃的女子,是林氏。
林氏是沈瑶大伯唯二的两个姬妾之一,因长得像他去世多年的发妻,便有些受宠。
这林氏也是拎不清的,她大伯平时最重世家规矩,自然不可能为了一个姬妾违了规矩,林氏自以为受宠,便有些张狂,甚至连大伯的继妻李氏也有些看不太起,一心为一双儿女谋算。
她那双儿女因是庶出,沈氏又不缺嫡出子女,自然是不受重视的,林氏却看不破,以为自己受宠一双儿女就能多得到些好处。
此时林氏正捂着脸抽泣着,口中楚楚可怜,“老爷和夫人一走,那齐姬便仗着身份随意欺侮辱骂妾,妾虽为奴婢,却也替老爷生养了大姑娘和四公子,妾是实在受不住了才来告之二夫人的,二夫人定要为妾做主。”
郑氏头疼地看着面前一副弱柳扶风样貌的林氏,这本就是大伯家的家事,她毕竟隔了一层,但此时他家的确没有能做主的人了,“那齐姬是陛下赏赐,你且躲着些她吧。”
这李氏和齐氏内宅相斗不是一两天了,那李氏又是不怎么管事的,三天两头吵得乌烟瘴气。他们两府本是一府砌了围墙隔起来才分为两府的,所以也被影响地有些不清净。
听郑氏如此说,林氏哭的更凶了,最近几年她已经有些年老色衰,而齐氏因是皇帝赏赐,才将将二十出头,正是青春靓丽时候,又刚生了一双女儿,要是以后再生些一儿半女的,保不定会影响她儿女地位。
“妾并无招惹她,她就……”说着,林氏呜咽起来。
而林氏带来的婢女也在旁边哭天抢地,诉说着林氏的无辜。
“好罢,月儿,去沈尹府请齐姬来。”郑氏无奈道。
沈瑶见并无人发现她,便偷偷藏在院子中的树丛后,打算看热闹。
前世沈瑶对这些是一点都没接触过,年纪小时是因为娘亲不让,后来则是因为被那个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也就不再关注这些,导致前世她直到被祖母赶出家族,还十分天真。
要是现在被娘亲发现了,定是会让她回避的。但她不想再浑浑噩噩地过这一生了,她就算学不会这些内宅私斗,也要心里门儿清,不然谈何拯救家族,改变命运?
过不久,齐氏就被请来了,与李氏不同,齐氏长得十分明艳,一身桃红色衫裙,腰间系着粉色束腰,柳叶眉,杏眼,红艳艳的唇,梳着凌虚髻,发上插着一支蝶恋花步摇,此刻款款走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沈瑶暗暗想,到底是皇帝赏赐的人,这架势,倒有些风度,可惜,不是赏给拥护皇帝的新贵,倒是有些可惜了。不过她只敢心里想,毕竟这是大伯的姬妾。
齐氏恼恨地瞪了李氏一眼,对着郑氏福了福身,道,“不知二夫人有何吩咐?”
郑氏倒不是十分相信齐氏会无缘无故欺侮李氏,“李姬说你无故欺侮她,齐姬,可有此事?”
齐氏偷偷扫了一眼眼前的形势,道,“李姬惯会信口雌黄,并无此事,妾做了岂会不承认?”
李氏料到她会如此说,心中暗暗笑了,“二夫人请看。”说着李氏将袖子挽起,只见上面布满了青紫痕迹,显然有些时日了。
李氏带来的丫鬟颇有眼色,见李氏如此,赶忙在郑氏面前跪下,“二夫人明鉴,那齐姬无缘无故把李姬毒打了一顿,事后更是时常挖苦嘲讽李姬,府中丫鬟们都可以作证。”